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两世情深,沐复仇 > 第1章 重生

初夏傍晚,滂沱大雨突至。
天色阴沉如墨,乌云沉沉压着宫墙,昔日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暗得像一座冰冷囚笼,空气里弥漫着风雨欲来的窒息感。
宽大寝殿内,华贵床帐被狂风掀得狂乱飞舞,地上狼藉一片,散落着撕裂的衣料与破碎的珠翠首饰。
白衣女子半跪于地,素白衣裙早已被鲜血浸透,刺目惊心。
可她脊背依旧挺直,眉眼间戾气横生,一双曾经清澈明媚的眼眸,此刻沉如寒潭,藏着焚尽一切的恨意。
朱红大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太监小刘子端着一只金漆托盘,缓步走入。
盘中只放着一壶冷酒,一只白瓷杯。
酒液在壶中轻轻晃动,泛着死寂而妖异的光。
他一步一步,鞋底碾过地上破碎的珠玉,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像在碾着她最后的尊严。
“皇后娘娘,杂家来送你上路了。”
那张曾经卑微恭顺、低眉顺眼的脸,此刻扭曲成阴鸷刻薄的模样,眼角吊起,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小刘子嗤笑一声,声音尖细又阴冷,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毒:
“娘娘,您也有今日啊?往日里您高高在上,凤目一抬,奴才们连头都不敢抬。
如今呢?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还是只待死的囚鸟。”
他往前又踏一步,影子彻底将沈沐罩住,语气疯魔得近乎愉悦:
“您可别挣扎啊!这酒,是陛下亲赐的。
喝下去,起初只是肚子微微作痛,可片刻后,那痛就会钻进骨头里,啃你的心,咬你的肺,让您满地打滚,哭着求饶都没用。
直到您肠穿肚烂,浑身溃烂,最后一口气吊着,死绝得干干净净……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发抖,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快意:
“想想您一会儿痛得死去活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样子,奴才这心里……真是痛快极了!”
沈沐怒目圆睁,一身刻入骨髓的上位者气息在此刻展露无遗,她咬牙切齿,厉声呵斥:
“滚!本宫当初提拔你,不是让你今日来反噬的!”
“提拔?”
小刘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扬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沈沐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她偏过头去,唇角瞬间渗出血丝,半边脸颊迅速浮起通红的指印。
“贱人!”
小刘子面目狰狞,彻底撕下所有伪装,“你也配提提拔?
当年你随意打骂奴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他伸手,从袖中滑出一枚细长的银针,针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不等沈沐反应,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针尖对准她指尖最嫩的肉垫,狠狠扎了下去。
“呃——”
沈沐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背脊。
十指连心,那尖锐的痛感直窜天灵盖,却被她死死咬住唇,一声不吭,眼底恨意更浓。
“疼?”
小刘子笑得阴恻恻,针尖又往深处碾了半分,“这才刚开始呢。
你当年一句话,就能决定奴才的生死。
现在,奴才一根针,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他猛地拔出银针,随手丢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玩够了,也该送娘娘上路了。”
沈沐怒极,厉声呵斥:“狗奴才!本宫定饶不了你!”
“饶我?”
小刘子狞声大笑,猛地伸手,铁钳般扼住她的下巴,指节用力到发白,硬生生将她下颌捏得生疼。
他字字切齿:
“娘娘您记清楚了——奴才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
您?早就过气了,废后一个,家族都没了,满门抄斩,尸骨未寒,您还敢在奴才面前摆皇后架子?”
他笑得恶毒又偏激:
“您知道吗?这些年在宫里,我受够了你的冷眼,受够了你的指使,受够了看你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样子!
我忍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今日,终于轮到我踩在你头上了!
终于能亲手送你去死了!!”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过毒酒,不顾她的挣扎,狠狠捏住她的脸颊,强行撬开她的嘴,将那壶穿肠毒酒,狠狠往她嘴里灌。
辛辣剧毒顺着喉咙灼烧而下,仿佛有烈火在五脏六腑中疯狂焚烧,痛得沈沐浑身剧烈抽搐。
小刘子俯身在她耳边,笑得阴恻恻,疯批到极致:
“痛吗?难受吗?
这都是你应得的。
你慢慢受着,千万别急着死……
奴才还没看够呢。”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尖细的通传:
“皇上驾到——”
沉重的靴底碾过满地狼藉,发出细碎而冷漠的声响。
傅嘉尘一身明黄龙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松,一步步踏入寝殿。
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面容俊美依旧,却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波澜,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他没有看瘫在地上的沈沐,也没有看一旁躬身的小刘子,
只是随意扫了眼凌乱的床帐、染血的地面,眉尖都未动一下,
仿佛眼前这一切,不过是宫墙下一抹该被清扫的尘埃。
小刘子立刻松了手,惶恐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嘉尘这才缓缓垂眸,目光落在沈沐身上。
那眼神平静、淡漠、疏离,
没有半分昔日情分,没有半分愧疚,
甚至连一丝厌恶都懒得装,只剩下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就那样站着,龙袍垂落,尊贵逼人,
与她满身狼狈、鲜血淋漓,形成刺眼到极致的对比。
沈沐仰头,死死盯着他,毒酒已经开始灼烧五脏六腑,
她浑身发抖,气息微弱,眼底却燃着焚尽一切的恨意与不甘。
她用尽最后力气,一字一顿,声音破碎如裂帛:
“为什么……”
傅嘉尘薄唇微掀,扯出一抹极淡、极凉、极残忍的弧度。
他不急着回答,只是缓缓蹲下身。
龙袍铺散在她面前的血污之上,他却半点不在意,
姿态优雅从容,仿佛置身于金碧辉煌的大殿,而非这座死人的囚笼。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干净修长,带着帝王独有的微凉,
轻轻、漫不经心地,挑起她染血的下颌。
动作轻得近乎温柔,眼神却冷得像万年寒冰。
“为什么?”
他重复一遍,声音低沉悦耳,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话家常,
每一个字,却都带着凌迟人心的锋利,
“沈沐,事到如今,你还需要问为什么?”
他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看清他眼底彻骨的漠然:
“你沈家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朝野上下只知有沈国公,不知有朕。
你自幼陪在朕身边,见过朕所有不堪、所有算计、所有见不得光的手段。
留着你,留着沈家,朕如何安坐龙椅?如何青史留名?”
他说得云淡风轻,慢条斯理,
仿佛在说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
“你和你整个沈家,从一开始,就是朕铺向帝位的一块垫脚石。
如今路铺好了,石头,自然也就没用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唇角笑意更淡,也更侮辱:
“你该不会真以为,朕对你有过半分真心?
那些温柔缱绻,那些海誓山盟,不过是朕为了稳住沈家,演的一场戏。
你演得尽兴,朕看得省心,仅此而已。”
沈沐心口骤然炸裂,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溅在他明黄龙袍之上,刺目惊心。
她浑身剧烈颤抖,视线模糊,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出声:
“你……谋划了多久……”
傅嘉尘垂眸,看着袍上那点血迹,眉峰微蹙,
不是心疼,不是动容,而是淡淡的嫌恶。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拿出一方锦帕,一点点、极其细致地擦去指尖沾染的血渍。
动作优雅、淡然、一丝不苟,
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多久?”
他轻笑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诛心,
“从朕第一次对你笑,从朕第一次拉你的手,从朕许诺你后位之日起……
便开始了。”
他将用过的锦帕随手丢在她面前,丢在那摊血污之中,
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你该觉得荣幸,能为朕的大业,殉上全族。”
沈沐闭上眼,浑身冰冷,心已成灰。
她声音轻得像一缕游魂,带着彻骨的死寂:
“……你走吧。”
傅嘉尘站起身,理了理微褶的龙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恨,没有爱,没有怨,没有怒,
只有一片空茫的漠然。
那是比千刀万剐更甚的侮辱——
他连恨她,都觉得不配。
苏清柔便是此时,莲步轻移,依偎着傅嘉尘缓缓走入。
她一身水红宫装,裙摆绣满缠枝海棠,珠翠环绕,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
眉是弯的,眼是笑的,唇是艳的,
可那双眼底翻涌的,却是淬了毒的怨毒与扭曲的快意。
她今日特意打扮得极尽风光,
每一寸发丝、每一件首饰,都像是在狠狠羞辱地上那个早已破败不堪的人。
走到沈沐面前,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抹染血的白衣,
像看着一滩烂泥,一只蝼蚁。
随即,她轻轻掩唇,发出一声娇柔又刻薄的笑。
“姐姐,多年不见,你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她缓缓蹲下身,动作优雅,裙摆轻扫过地面,却刻意避开那滩血污,
仿佛沾到一点,都会脏了她的衣。
“满身是血,头发散乱,连站都站不起来……
这还是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沈家嫡女吗?
还是那个独占帝宠、稳坐后位的皇后娘娘?”
她每说一句,眼底的怨毒就深一分,
那是积压了十几年、嫉妒到发疯的恨。
凭什么?
凭什么沈沐生来就尊贵,生来就该被万人捧?
凭什么她想要的男人、想要的后位、想要的人生,全都是沈沐的?
凭什么她只能躲在暗处,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替身?
不甘心。
好不甘心。
苏清柔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尖轻轻挑起沈沐染血的脸颊,
动作轻柔,语气却毒如蛇蝎:
“你看看你现在,
家族被满门抄斩,父兄惨死,忠臣授首,
你成了废后,成了阶下囚,成了人人可以踩一脚的垃圾。”
她凑近,声音甜腻,却字字扎心:
“你知道陛下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夜夜都是我陪着,温香软玉,体贴入微。
他抱我,宠我,信我,
心里早就没有你沈沐半分位置了。”
她刻意挺起小腹,一字一顿,带着胜利者的炫耀与残忍:
“看见了吗?我怀了龙裔,是陛下亲口许诺的太子。
往后,这后宫,这帝位,这天下……
都是我和我的孩子的。
而你,
沈家满门都要给我们铺路,
你这条贱命,也只配给我们垫脚。”
她笑得越发疯狂,眼底猩红,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你一定很痛吧?毒酒穿肠,是不是生不如死?
我告诉你——这酒,是我亲自挑的。
药方是我选的,剂量是我定的,
我就是要你一点一点痛,一点一点熬,
亲眼看着你怎么从云端,摔进泥里,
怎么死无葬身之地!”
她猛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只剩两人能听见,
那是极致的怨,极致的妒,极致的疯:
“你输了,沈沐。
你输得彻彻底底。
你爱的人利用你,你信的人背叛你,你护的人全死光。
你活了一辈子,
连一个真心待你的人都没有,
连一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你说你——
是不是天底下最蠢、最可笑、最可怜的废物?”
她猛地甩开手,直起身,重新挽住傅嘉尘的手臂,
笑得娇柔甜美,仿佛刚才那个怨毒疯癫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陛下,这里又脏又臭,晦气太重,
我们别在这耽误功夫了,好不好?”
傅嘉尘连看都没再看沈沐一眼,语气淡漠如初:
“走。”
两人相携离去,背影恩爱刺眼。
沈沐躺在冰冷的地上,毒火焚心,血泪直流。
恨意滔天,几乎要将魂体都焚烧殆尽。
“傅嘉尘——苏清柔——
我沈沐若有来生,
定要你们——
血、债、血、偿!!”
“把他们抓起来。”
一道声线低沉冷冽,清润又凉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那是压碎九霄的戾气,是冻裂山河的疯魔。
侍卫齐声应道:“遵命,王爷!”
甲叶相撞之声响彻宫道,玄甲铁骑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将整个宫殿封锁。
傅嘉尘脸色骤变,厉声呵斥:
“谢景恒!你敢造反?!”
谢景恒看都未看他一眼。
玄色战甲染着风雨寒气,墨发被狂风掀起,他每一步落下,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那双素来沉冷如寒潭的桃花眼,此刻红得滴血,戾气翻涌,疯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皇帝,没有江山,没有规矩。
只有一个人。
直到他看见殿中那抹染血的白衣。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谢景恒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贯挺拔如松的脊背,骤然一颤。
那是执掌百万兵权、横扫四国、从不知惧为何物的摄政王,
第一次,怕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甚至不敢走近,不敢确认。
直到那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钻入鼻腔。
“沐儿……”
他声音轻得发颤,破碎得不成样子,
一贯清冷如玉、不沾半分烟火的音色,此刻哑得像被血泡过。
他疯了一般冲过去,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不顾碎石硌进血肉。
那双握过剑、掌过权、斩过敌颅的手,
此刻抖得连碰她一下,都不敢。
“沐儿……”
他轻轻、轻轻将她抱入怀中。
她的身体,冰冷、僵硬、轻得吓人。
那一身他护了十几年、捧了十几年、连风都舍不得吹到她的人,
如今,满身是血,脸颊红肿,指尖带着针孔,喉间残留着毒酒的气息。
谢景恒闭上眼,一行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她染血的衣襟上。
烫得惊人。
痛得魂飞魄散。
“谁干的。”
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带着毁天灭地、屠城灭国的疯戾。
他缓缓抬眼。
目光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刘子身上。
那眼神,不是看人,是看蛆虫,看尘埃,看死物。
小刘子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王爷饶命!是陛下!是陛下让奴才做的!奴才不敢不从——”
谢景恒连一个字都懒得听。
他缓缓起身,玄甲拖地,脚步声在死寂的寝殿里,
沉重得像死神的鼓点,一步,一步,逼近。
“是你,打她。”
“是你,扎她。”
“是你,灌她毒酒。”
每一句,都轻,都冷,都刺骨。
小刘子吓得失禁,嘶声哭喊:
“奴才是被逼的!皇后她本来就该死!沈家都死绝了——”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小刘子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扇飞,撞在柱上,满口牙齿崩碎,鲜血狂喷。
谢景恒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漆黑疯魔。
“你刚才说,她什么?”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捏住小刘子的下巴,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生生捏碎。
“她是我捧在心头十几年,
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连一点伤都舍不得让她受,
连看她哭一眼,都能让我疯掉的人。”
“你敢碰她。”
“你敢伤她。”
“你敢让她疼。”
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戾气。
小刘子终于明白——
他不是在杀一个废后。
他是在剜摄政王的心。
“王……王爷……奴才错了……”
“晚了。”
谢景恒抬手,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诛心:
“拖下去。
拔舌,去指,断筋,剔骨,剥皮,抽筋。
让他,把她受的每一分痛,
千倍、万倍、亿倍,尝回来。
不准他死。
让他活着,求死不能。”
暗处黑影瞬间窜出,凄厉惨叫响彻宫殿,很快消失在风雨里。
谢景恒重新回到她身边,再次轻轻抱起她。
刚才那个狠戾如魔的男人,此刻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轻得像捧着整个世间唯一的珍宝。
他低头,在她冰冷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吻。
“沐儿,不痛了。
没人再敢欺你,没人再敢辱你。
所有伤过你的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抱着她,在空寂冰冷的寝殿里,坐了整整一夜。
不吃,不喝,不言,不动。
只是一遍遍,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痕,
一遍遍摩挲她冰冷的指尖,
一遍遍,低声呢喃,语无伦次,像个走丢了的孩子:
“我明明快马加鞭往回赶……我明明就要护住你了……
你怎么不等我……
你怎么不等我啊……”
“我从年少初见,就喜欢你。
我不敢说,不敢争,不敢抢。
我只敢站在远处,看着你,护着你。
我以为你安稳就好,
我以为他会待你好,
我以为我还有时间……”
“是我没用。
是我来晚了。
是我对不起你。”
说到最后,他声音骤然变得阴戾刺骨,周身戾气几乎掀翻宫殿:
“傅嘉尘,苏清柔,所有害过你的人,
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永世不得超生。
第二日,天未亮,皇宫已是血色滔天。
暴雨下了整夜,直到破晓才歇。
天边泛起死白的微光,洒在冰冷的宫砖上,入目皆是刺目猩红。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着雨后的湿冷,呛得人窒息。
凡是昨夜沾过沈沐一丝一毫屈辱的人——
灌酒的小刘子、冷眼的侍卫、构陷的宫人、传旨的太监……
无一幸免,无一善终。
惨叫声从天黑响到天亮,再到死寂。
谢景恒一身玄甲未脱,甲叶上还凝着昨夜未干的血点。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寝殿中央,身姿依旧挺拔,却周身萦绕着毁天灭地的死寂。
他没有去前殿,没有理朝政,没有见任何人。
只是守在那方铺着雪白锦褥的床榻前,一动不动。
榻上的女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脸上的血痕被细细擦去,凌乱的发丝梳理整齐,
那身染血的白衣早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他亲自命人寻来的、最柔软的素色长裙。
他记得,这是她年少时最爱的样式。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长指微曲,一遍又一遍,轻轻握着她微凉的手。
动作轻得怕碰碎了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双一夜之间红得布满血丝的眼,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的眉眼,
连眨眼,都舍不得。
“他们都疼过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低沉沙哑,像是被血水泡过,
“所有欺辱过你的,所有践踏过你的,所有让你哭、让你痛的人……
我一个,都没放过。”
他指尖微微收紧,喉结剧烈滚动,压抑着滔天的痛:
“你看,我为你报仇了。
可是沐儿……
你怎么还不醒来看看我?”
他低下头,将脸轻轻埋在她冰冷的掌心,
一贯冷硬凌厉、从不示弱的摄政王,
此刻像个彻底被抛弃的孩子,声音微微发颤: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隐忍,不该退让,不该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人……
我明明,早就可以把你护在身边的。”
“你那么爱干净,那么骄傲,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那样对你……”
一想到她昨夜半跪在地,满身是血,被耳光甩脸,被银针扎手,被强行灌下毒酒……
谢景恒周身戾气骤然暴涨,空气几乎凝固。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咔咔作响。
他猛地抬眼,黑眸深处是焚尽一切的疯魔。
傅嘉尘、苏清柔被侍卫死死押在殿外,衣衫凌乱,昔日风光荡然无存。
男人面如死灰,女人花容失色,浑身颤抖。
谢景恒缓缓起身,玄甲拖地,脚步声沉闷而致命。
他没有看傅嘉尘,甚至没有看苏清柔,
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诛心:
“他们怎么对她的,让他们原样尝一遍。”
“耳光,一百下。”
“银针,扎满十指。”
“毒酒,灌到他们求死。”
“不准给他们痛快。
我要他们,日日夜夜,熬着痛,熬着悔,熬着生不如死。”
侍卫领命,凄厉的惨叫瞬间撕裂宫闱。
可这千万倍的折磨,千万人的鲜血,
都暖不回榻上那个人的温度。
谢景恒重新走回她身边,重新坐下,重新握住她的手。
窗外日光渐盛,殿内却依旧冷如冰窖。
他低声呢喃,一句一句,全是年少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上元灯节,你回眸那一眼,我记了一辈子。
你出嫁那日,我在城外站了一整夜。
我手握兵权,权倾朝野,我什么都有,
可我唯独留不住你。”
“我以为我能护你一世安稳,
我以为我能在暗处为你挡尽风雨,
可我到头来,还是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沐儿,我来晚了。
真的,来晚了。”
一行滚烫的泪,砸在她毫无波澜的手背上。
滚烫,又绝望。
满殿死寂,唯有他压抑到极致的低哑声线,
和那股连阳光都穿不透的悲伤,
一点点,将整座宫殿,彻底淹没。
第七日夜里。
宫灯如豆,映得满殿凄清。
谢景恒遣退了所有侍卫宫人,整座宫殿,只剩下他与她。
他一身素白常服,褪去了玄甲,卸去了锋芒,
眉眼间再无半分摄政王的冷厉,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死寂。
他轻轻掀开锦被,缓缓躺到她的身侧,
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让她静静靠在自已胸口,
一如无数次在梦里,他妄想过千万遍的模样。
指尖,一遍又一遍,抚过她微凉的眉眼,
抚过她依旧带着浅淡伤痕的脸颊,
抚过她再也不会握紧他的指尖。
每一下,都轻得像羽毛,
每一下,都痛得像凌迟。
“沐儿……”
他将脸埋进她的发间,声音哑得破碎,
滚烫的泪,一滴滴砸落在她的颈窝,烫得惊心。
“他们都偿命了,
欺你的、辱你的、害你的……
全都死了,都为你陪葬了。
可我还是觉得……好空啊。”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语气疯魔,又卑微到了尘埃里:
“这江山万里,这皇权至尊,我一点都不想要。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毁了,
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睁开眼,再看我一次。
就一次……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满室死寂。
他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哑哽咽,
那是执掌天下的摄政王,从未有过的脆弱与崩溃。
“我从年少初见,便心悦于你。
我爱了你整整一生,
爱到不敢说,不敢争,不敢抢,
只能远远看着你嫁给别人,
只能在暗处护你一世安稳。
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我以为我还有时间,
我以为我总能等到你回头……
是我没用,是我来晚了,是我负了你。”
他缓缓松开她,垂眸深深看着她安详的眉眼,
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温柔,与同归于尽的疯魔。
“沐儿,这世间没了你,
太冷清,太无趣,太没有意义了。
他们都劝我以江山为重,
可他们不懂——
江山没了,我可以再夺。
你没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映亮他决绝的眼。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退缩。
刀刃,轻轻抵上咽喉。
他最后一次,低头吻上她冰冷的唇。
轻得虔诚,痛得窒息。
“下辈子,
换我先来找你。
换我先遇见你,
换我先对你笑,
换我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
换我,护你一生无忧,
换我,爱你到地老天荒。
等等我……
等等我,沐儿。”
手腕猛地用力。
鲜血喷涌而出,
滚烫的红色,溅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上,
像一朵绝望盛开的彼岸花。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新紧紧抱住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视线渐渐模糊,
他望着她,眼底是至死不渝的深情与疯魔。
“这一次……
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永远……不会了。”
呼吸,彻底断绝。
一帝,一后,一摄政王。
爱恨痴缠,血债累累,终究共赴黄泉。
魂体之中,沈沐撕心裂肺的哭喊,淹没在无边黑暗里。
“不要——谢景恒——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