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6
“你要搬来鹭城?”祝在抬了抬细眉,有些惊疑。
“这副表情是怎么了,不太愿意让我来鹭城?怕抢了你地头蛇的名位?”骆元棋打趣地说。
祝在回以微笑:“不瞒您说,那还真是!”
即便通话已经被设备自动降噪处理过,但她周围嘈杂的背景音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骆元棋低头看了一眼不知不觉中已经睡着的曹淑娇,轻手轻脚地走去病房外的走廊过道。
他盯着屏幕裏清丽的面容看了几秒,问她:“你还在外边?”
“对!跟朋友出来吃饭。是不是很吵啊?”
祝在也察觉到自己这边有点吵,左右看了看,试图出去,但是看到这蜂拥而至的人群,那点想法顿时被扑灭。这人也太多了,又热又挤,她动都不想动。
“还好。”
祝在仔细想了一下,对他说:“房源的话,我也两三年没在这边待过了,急吗?不急的话回头我帮你问问。”
“不急,不过明天我就跟我妈一起过去,先找个酒店住着吧。”
“明天跟阿姨过来?”
“是的。”骆元棋没有多说,是缄口不提的口吻。
这么急着搬家,连房子都没有提前看好,很难不让人多想他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祝在略顿了顿,想说点什么,但他不主动说,她也不便过问。
最终她只含笑点了点头,怕遗漏了什么,又问得仔细了些:“那你几点到?我去接你吧。”
“好,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晚上八点。”
“ok,这个点会有些晚了,你看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我去带你吃点好吃的。”
“你点的鸡腿好了。”
一道清冽的嗓音突然插进电话裏,堵住了骆元棋即将开口的话。
屏幕裏祝在抬头看了眼来人,接过鸡腿,冷淡地道了句谢谢。骆元棋只看到男人的半边侧脸一闪而过,虽然仅是惊鸿一瞥,却也能看得出他眉眼干凈,长相不俗。
骆元棋猜他不是服务员,而是祝在口中的“朋友们”。
“吃的烧烤?”骆元棋问。
“对,我跟你讲过的,就我大学后街的那家。”
祝在把手裏鸡腿放屏幕前扬了扬。饱满的肉质,调料和葱花洒在脆皮表面,光看着就能闻到香。
“那你总算是吃到了在国外就心心念念的味儿了。”
“我还打算请你过来吃呢,不过阿姨不太适合吃烧烤。对了,刚刚不是问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吗?”
“我不挑食,我妈的话也不挑……不过还是吃点清淡的吧。”
“毕竟刚出院,是得清淡点,我这就给你找找店。”
贺遥面前的啤酒不知不觉就一瓶见底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程越又给他拎了两瓶过去,拍了拍他厚实的肩头。
他低声问贺遥:“我说你怎么一个人搁这喝闷酒,都不跟她说话的?”
“跟谁说话?”贺遥眼皮子都没抬。
“你还给我装上了?”
贺遥不说话。
尽管现场很吵闹,但偶尔也有一两秒的安静。
那边祝在打电话的笑闹声不断传过来,能听得出电话裏那个男人很有耐心,也很温柔。至少他们两个话题挺多,看这情形,能聊一个晚上不止。
“她在跟谁打电话啊?男的诶。”
黎安一口塞进一份金针菇,嘴巴鼓鼓的,也凑上前来。
这话问的,无异于是给贺遥本就不太高兴的心添堵。
贺遥还是不说话。
程越看见他这幅拧巴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跟着自己出去说。
结果那人跟屁股涂了502粘在凳子上一样,动都不动。
感受到手臂上的拉扯,贺遥终于抬起眼帘,不解地看着程越:“干什么?”
“你跟我出去,继续端菜!”咬牙切齿的声音。
贺遥起身的时候,恰好看到视频裏的男人笑得很开心。
长得挺斯文败类的,有些少年感,应该是以前的祝在会喜欢的类型。
身边程越的声音絮絮响起。
“不是我说,贺遥啊,人是你让我叫黎安给引来的,这么大好的机会你不珍惜?还搁那裏一个人喝闷酒?不是在群裏问了怎么追回前女友吗,兄弟我自揭黑历史,你就这么干的?文檔发你你究竟熟记了没有?”
贺遥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发了?”
“我没发吗?”
“你发了吗?”
恰好冯岩端着菜走进门,程越逮着他就问:“我没发追妻秘籍吗?”
“什么吃鸡秘籍?”冯岩听茬了,以为他说游戏,狐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吃鸡秘籍?你不会吃鸡还要黎安带上分吧?”
程越承认他打游戏很菜,追黎安的时候还被吐槽过“是她见过的打游戏最菜的男人,没有之一”,几乎次次上分都是黎安带的。黎安脾气躁,每次他犯傻送人头,黎安必骂他。
几乎那段时间宿舍裏天天都能听到黎安骂他的声音,关键程越还能在被骂裏得到幸福感,典型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老子说的是追妻秘籍,就是上次群裏说跟黎安覆合的总结经验。”程越一巴掌往他后脑勺拍过去,暴躁道:“我到底发过没?”
“没发过啊,反正我没印象。”
“行吧,你可以走了。”
程越郁闷地把手机打开,翻了翻文檔,立刻私发给贺遥。
“回去了好好看看,真的很有用。”他千叮咛万嘱咐。
“不感兴趣。”
程越顿了一顿,虎起脸色:“贺遥,你在拧巴什么?”
“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我跟她不适合。”
“不适合,那你俩刚开始干嘛在一起?”
贺遥从兜裏顺了顺,习惯性摸烟,空空如也。
他又忘记了,他没有随身带烟的习惯。
他看了程越两秒,眼裏恍若浮起一丝雾。
“恋爱本来就是一次试错,觉得对了就继续,错了就分开。”
挺无情的话。
程越鲜少见这人这么无情,虽然平时话少,但他干什么都还算积极热心。
尤其大学时,黎安捡了只病猫送去宠物医院治好了,但有个同寝的姑娘对猫毛过敏,她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领养人,所以猫咪住哪成了个大问题。
贺遥听说后,直接让她放他们宿舍养,每天一日三餐猫粮都还是他添的,甚至出去都会带几罐肉罐头回来。
“什么试错,那黎安跟我这是在干什么?我俩分分合合这么多次了,闹着玩呢?”
“反正我做不到。”贺遥说,“我们两个,性格跟你们俩不大一样。”
同为室友几年,程越其实也算了解他的。他比冯岩心细,再加上跟黎安也谈了这么久,算是有些经验。
“你俩当初为什么分的?其实恋爱并没有绝对的正确答案,所谓那些三观不合的概念,在真诚面前毫不起眼。只要你们双方尝试为对方改变,互相退让,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不能被克服的。”
一见他这架势,贺遥就知道,他大概是想给他们两解开心结或者误会。
但是贺遥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祝在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些事她或许确实还有膈应在,但是翻篇了,她不愿意提,贺遥也觉得没有必要再翻旧账。
反正旧账再怎么翻,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事依旧不会解决。
“程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事实是我们情况不一样,每段感情的处理方式都没法覆制使用。你可以随时陪在黎安身边,吵架了见一面就好。我跟祝在一年都见不了几面。是你的话,你愿意让对方等你个两三年吗?不会。”
他的工作是签了长期合约的,没办法辞职,解约需要支付巨额赔偿款。所以至少在未来两年内,他都没办法回国工作。
程越才想起他工作的问题,拧眉嘆道:“你这合约也太坑人了,后悔吗?”
“不后悔。”那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他不会后悔的。
贺遥从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但是在跟祝在分手这件事上,他确实在事后会觉得自责。
一段感情的开始轰轰烈烈,结束时却那样草率。
与其说是争论导致的分手,倒不如直接说是无疾而终。
毕竟早就有了先兆。
贺遥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也会顺着自己的野心往上爬。大概是有点受贺初明的影响,他的行动永远跟得上野心的步子。但是几年前的祝在不一样。
她更倾向于依靠他,想一直躲在他们的避风港裏。
诚然,她眼裏都是他的模样让贺遥觉得星河日月都不过如此。
很多事情她都会支持他,陪伴他。
可是贺遥不想她永远都站在原地,傻等着被骤风急雨拍走。他一不在,她便成了大洋裏的一株死草,飘摇万裏,再也无所依靠。
“得了,你们之间的事我也不掺和了。你心裏有数就好。”程越拍了拍他,犹豫地道:“不过你要是真的很舍不得,我觉得还是得努把力,毕竟我也听黎安说了,她身边好像好男人挺多的。”
贺遥掀了掀嘴皮子:“那不挺好的。”
“但愿你是真的觉得好。”
程越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从旁边冰柜裏顺手拿了瓶果汁,隔老远就叫黎安:“黎安!别喝酒,喝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