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4
祝在以为他开玩笑,便没当一回事,笑着在手机上敲了几行字。
【祝在】:你要是会潜水也不是不可以,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骆元棋】:半吊子可以吗?
【祝在】:什么程度的半吊子。
【骆元棋】:会自己跳下水的那种。
【祝在】:……你是懂潜水的。
看着手机屏幕上祝在发来的流汗表情包,骆元棋忍不住一笑。
曹淑娇刚好从洗手间出来,撞见这一幕。
昨天自从看了那张照片后,她一宿都没睡着,眼下布着淡淡乌青,困倦的脸上也爬满了落寞和无力。
她从没想过,结婚将近三十年,骆辉竟然还能整出这种幺蛾子。
“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也跟妈说说。”曹淑娇强撑起笑意道。
“也没什么,就是跟同事聊聊天呢。”骆元棋抬头,见她面色黯然,忙收起手机去扶她。
儿子的陪伴多多少少让曹淑娇觉得心安,她暂且不去想那些腌臜事。
“哪个同事,女孩儿吗?”她偏头问骆元棋。
“嗯,就是今天晚上要来给我们接机的那个,祝在。”
昨夜他给祝在打电话的时候,曹淑娇没听见,但是事后也从儿子嘴裏简单知道了这么个人。
提起要去鹭城这事儿,曹淑娇精气神都立刻好了几分。
她扶着腰坐病床上,看向骆元棋,笑得别有深意。
“小祝多大年纪了,有男朋友没?”
“我只知道她比我小两岁。”
“她还说要亲自给你接机,看来你们之间关系很好。要是没男朋友,元棋,你可要抓紧啊。”
骆元棋一噎,为自己母亲三句不离给他找对象的言论感到疯狂。
他苦笑道:“妈,您千万别乱点鸳鸯谱啊。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得了,晚上见她的时候可千万别说。”
“放心吧,妈不会乱说话的。”
安静片刻,曹淑娇又问:“——对了,你跟小朱之间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
好到吃了顿饭以后就没再联系过。
“那就行,得常跟人家联系,关系是需要培养的,你也得主动。”
“这个您别担心,我有数。”
也不知曹淑娇忽然联想到了什么,满眼忧愁。
“我们真的要搬去鹭城吗?”她有些犹豫地问。
骆元棋顿了一顿,温声开口:“您不想走吗?”
她笑笑,心裏感慨万千,嘴上却只是说:“毕竟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城市,妈从来没离开过这裏。”
“有我陪着您呢。”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需要你陪,你还要工作呢,不要被妈妈束缚住了。”
在曹淑娇心裏,骆元棋就是她的一切,她做的任何事都是以他为出发点。
她可以错过自己的青春,无微不至地呵护他。
也可以放弃自己的自由,成全他的自由。
在她眼裏,他是她这一生最完美的作品,她的人生价值皆附着于他身上。
“不管怎么样,您现在这边住段时间,住不习惯我们再说,好吗?”
这是骆元棋沈思良久得到的方案。
一个人去一个新的城市,短时间内总会产生一定的不适应。
他刚到伦敦时也是如此。
曹淑娇拍了拍他的手。
“好。”
贺遥本以为去中山街吃顿饭应付一下苏雨时的盛情邀约,这事儿就算完了。
可没想到吃完不久,他被她带去了孙逐的公司。
孙逐是鹭城本地人,因为家裏有点小钱,毕业后得到父母的支持直接创业。
目前,他在经营一家医疗机器人领域的科技公司,苏雨时跟他一起经营。据苏雨时的描述来看,他挺有生意头脑,公司在业内算是小有名气的了。
奥迪a6l内,苏雨时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阳光洒在她白皙颈部,暗红的裙子被照出几分透亮。
贺遥却丝毫不註意这道风景,偏着头盯向窗外看。
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喉结微微凸起,不经意间总会带给人别样的性感。
苏雨时对他的打量不加掩饰,视线炙热,他却像没察觉似的。
比起大学时期的清瘦,贺遥其实壮了点,浑身有股成熟男人身上该有的沈稳。
即便头发剃短了不少,眼裏的坚毅却从不曾改变。
苏雨时一直觉得他像潭老水,静的时候温如薄絮,动的时候惊涛骇浪。
一不小心,便把她搅了个翻天覆地。
他一直沈默不语,车内的气氛太过安静,安静过头了便是尴尬。
为了缓解尴尬,苏雨时伸出手在车载显示屏上点了几下,音箱内顿时悠悠扬扬地响起一首慢节奏的英文歌,很有情调。
“你怎么还是这么闷,跟我在一起就没话说?”苏雨时半开玩笑道。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车内镜,刚补上的口红很完美地丰润了她的唇形。
孙逐说,这个色号叫斩男色。
没有男人不心动。
苏雨时问他,贺遥会心动吗?
孙逐拍拍胸脯,跟她保证,贺遥也是男人。
“不是没话说,我是在想,你俩今天主动邀我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贺遥的说话声打断她的思绪。
“确实有所企图。”苏雨时大方承认。
“说来听听?”
“这不是竹荪想跟你炫耀他的公司嘛,让你看看他跟你打下的江山。”
“给我打的?这是请我就地入职,稳坐ceo的意思?”
“百分百是。”
贺遥低低一笑,满是怀疑。
“他有那么大方?”
“你要是留下来的话,他会的。”
她的语气是突如其来的认真。
贺遥没说话,倚在座椅靠背上,顺口说了一句:“裙子不错,哪儿买的。”
苏雨时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商业街。”
不知是感慨还是怀念,贺遥默了默,把车窗打开一些。
大风把他的衬衫领子吹翻。
“祝在都不怎么穿裙子的。”
他的声音在风裏飘忽,像尘灰坠子,让苏雨时无端心头烦闷困扰。
“我听人说你俩闹别扭分手了。”
她向他瞥了几眼,状若不经意地提起。
“听谁说的。”听不出喜怒。
“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八卦,我可不能透露情报员。”
贺遥看了她一眼,表情很淡。
“嗯,是分了。”
听到他亲口承认,苏雨时内心的情绪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覆杂的。说开心算不上,说不开心更算不上。
食指敲了敲方向盘,她嘴唇微动:“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还会遇到更好的。”
“借你吉言。”
前往孙逐公司的路程并不远,贺遥倒真像个去他公司视察的领导,刚到门口就被他和他的一帮员工热烈欢迎。
孙逐比大学圆润了不少,穿着西装倒还真有种大老板的风范。
“遥哥,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
“好久不见,你这头发倒是少了挺多。”
贺遥比他高一大截,实在忍不住贱兮兮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孙逐个头是真不高,只有一米六几,平日裏说话嗓音一节一节的,带着点鹭城口音。
“给我留点面子,我现在好歹是公司老板。”孙逐小声说。
贺遥很给面子地改口:“好的,孙总。”
“行了孙哥,你在公司早没面子了,咱们都谁跟谁啊!”有员工耳朵尖,听到他说话忙打趣道。
“去你的!”孙逐笑骂,“快干活!”
有人指了指贺遥:“干活可以,一定要把这个小哥哥挖来我们公司哈,养眼。”
孙逐忿忿道:“你们这群颜狗!”
把贺遥请到总裁办公室坐下后,孙逐叫助理泡了杯咖啡给他。
跟苏雨时交换了一下眼色,他问贺遥:“感觉我们公司怎么样?”
贺遥四周看了看,“挺不错的,有模有样。”
“工作气氛好吧?”
“挺好。”
“有没有想来我们公司就职的打算?”
贺遥抿了口咖啡,眉头轻皱:“工作不对口,你让我来你公司潜水吗?”
孙逐:“……”
苏雨时在旁边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说真的,贺遥你能不能别浪费你那脑子了,来我公司,我跟苏雨时都想好了,薪资我给你开到这个数。”
孙逐两根手指交叉比划了一下,“不够还可以谈。”
贺遥把咖啡杯放桌上,沈思片刻,十分认真地说:“感谢你们抬爱,只不过,我暂时没有回国工作的打算。”
“为什么?”孙逐有些不理解,“遥哥,你常年出海难道就不孤单吗?”
当初贺遥签下饱和潜水员的训练协议,周围很多人都是知道的。
不只是他们惊讶,连专业内十分看好贺遥的老师教授们都极其讶然。没人能理解,一个在计算机领域有着大好前途的尖子生,会在毕业前临时转行。
只不过,外人再怎么劝阻也于事无补。
因为,他父母对他做的任何决定都很支持。
贺遥并没有正面回答孙逐的话。
“你公司如果缺人才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但是我的话,真的来不了。”
“遥哥,我们公司缺的是你。”
“小苏也很厉害的。”
拒绝得已经很明确了,孙逐顿时哑口无言。
苏雨时适时地打圆场,“行了,你既然志不在此,那我们就不为难你了。晚点一起去吃个饭逛个街,孙总买单。”
孙逐嘆了口气,拍拍贺遥的肩膀。
“你什么时候想通了,要来,我随时欢迎。”
贺遥点点头,“好。”
祝在七点的时候就打车去机场了,可还是没耐得住这晚高峰的拥堵。
大路上摆满了成群结队的红眼睛四轮甲壳虫。
堵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车还没动几步。祝在烦了,直接结账下车,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说来也是巧,经过一辆车的时候,她恰好看到后座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然是贺遥。
他清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身边还坐着一个长裙女人。
眉眼熟悉,似乎是——
苏雨时。
您好,xx快递,您到付的搓衣板到了,麻烦签收一下。
苏雨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完了!
贺遥:瑟瑟发抖
贺遥:……我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