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只是觉得这些年委屈了她,忙着准备见面礼,这才来晚了。”
头发花白但气势十足的男人西装革履走进来。
身后跟着无数抬箱子的黑衣人。
其中一人大喊:
“许总给小姐准备江南别墅二十套,商业街五条,零花钱二十亿,以及奇珍异宝三十箱!”
他每说一句,众人的嘴就张大一分。
到最后,就连我都被大手笔惊呆,死死攥住袖中的拳头。
那一家三口更是红了眼,脸上满是嫉妒和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
温荣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温言的亲爸居然这么有钱?”
她看看我,看看许江生,又看了看身后眼神闪躲的父母。
突然一反常态嘶吼起来。
5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不是说温言的亲生父母是穷鬼,所以才没把我留在她家吗?”
“为什么穷鬼会变成这么有钱的人?”
“这样的生活本来应该是我的,怎么会变成她的?”
温荣歇斯底里,精神恍惚。
前不久还把她当成乖女儿,为她争取房子公司的养父母惊呆。
伸出手喃喃低语:“爸妈是不舍得和你分开,这才”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荣打断。
伸出的手也被拍开。
温荣尖叫:“谁要和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在一起,我要过好日子。”
“好日子懂吗?”
“他这样的人才配当我爸爸!”
她伸手指向许江生,我的父亲。
满嘴都是抱怨责怪养父母毁了她的好日子。
说完后,又不顾他们伤心,跑到父亲身边献殷勤。
“许总,你看看我,我才是你丢失二十年的亲生女儿,温言是假冒的。”
“她嫉妒我样样比她优秀,故意抢了我的身份,你千万不要相信她。”
温荣大着胆子去抓父亲的胳膊。
还没靠近就被黑衣人推开,趔趄了两步倒在地上。
即便这样,她还是不死心。
手脚并用地爬向一箱箱奇珍异宝。
“这是我的,只有我才配拥有这么多钱,你们谁都不配。”
“温言你个王八蛋,这么有钱,竟然想拿一套破房子就打发我。”
“我不服!我要抢走你的一切!”
“钱是我的,父母也是我的!”
嫌弃的样子和之前忙着要房时大相径庭。
我轻嗤了一声回过神,迎着父亲期盼的目光缓缓迈出步子。
每一步都带着迟疑与忐忑。
他好像看出来,在我还未靠近时就大步冲过来抱住我。
“囡囡,我的囡囡,爸妈日思夜想想了你这么多年,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宽厚的肩膀和独属于父亲的温暖让我红了眼眶。
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汹涌磅礴。
没想到我二十年没得到的父爱,竟然在被养父母伤透心后奇迹般的出现。
大悲大喜不过如此。
我再也顾不上压抑情绪,狠狠发泄了个够。
直到被一声惨叫打断。
我回头看去,发现温荣被遭受亲生女儿背叛的养父母拽起来,狠狠甩了个巴掌。
刚刚对着我硬气至极的人此刻语带哽咽。
“我们是你的爸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养父刚说完,养母就接着他的话帮腔。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更何况我们这些年赚的钱都花在了你身上,没有亏待你半分。”
“你怎么半点都不懂感恩?”
“温言一个外人都知道给我们买房子,你连她都不如吗?”
我的名字像是温荣的死穴,她听到后瞬间发疯。
一边摇头一边嘶吼。
“我就是不如她,你们赶紧把她带走当女儿,别来挡我的富贵路行不行?”
“哪有你们这么自私的父母,放着好日子不让我过,非要让我跟你们一起受苦。”
“我就算自私,不也是跟你们学的吗?”
“你们怪得了谁?”
从始至终我和父亲都没说一句话。
那一家三口就因为钱财狗咬狗,闹得不可开交。
黑衣人接收到父亲的眼神,抬手在桌上拍了一下。
现场终于安静下来。
养父母这才注意到最后进门的警察。
顾不上跟温荣争吵,战战兢兢走到父亲身边。
6
“许厂长,你别误会,我们没有偷你的孩子,当年就是抱错了。”
“既然抱错了,为什么不送回来?”
“为什么还要把你的亲生女儿也带走?”
“我看不是抱错了,是你们精心谋划的计策吧?”
刚刚拍桌的黑衣人怒喝,声音越来越大。
养父母肩膀瑟缩,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咬住没偷孩子。
警察见状走上来调和。
“有什么话回警局再说吧。”
“我们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如果你们真的没偷孩子,过不了多久就会出来的。”
两名年轻一些的警察伸手拿人。
眼看被带走,养父母这才把视线放在我身上,大喊着求情。
“温言,爸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赶紧帮我们跟警察解释解释啊。”
“还有许厂长,他刚跟你相认,肯定听你的话。”
“你赶紧让他放了我们。”
“爸妈保证,只要你放了我们,就把温荣的房子还给你,我们也不跟你要公司了。”
难为他们祸到临头还想着利用我。
我当作没听到瞥过头。
养父母却又摆出一副吃定我的样子威胁。
“温言,你从小就在我们身边长大,没有血缘关系也有养育之恩,你不应该报答我们吗?”
“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就算是为了避嫌,你也不能向着你亲爸,这样会连累他也被骂。”
他们又拿避嫌说事。
这一次不等我开口父亲就替我回怼。
“我的孩子不需要避嫌,也没什么嫌好避。”
“你们有时间pua她,还不如想想去警察局怎么解释。”
养父嗫嚅着嘴唇叫了声:“厂长”
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低着头跟警察离开。
对那几箱奇珍异宝虎视眈眈的温荣也被带走。
我让人把东西收起来,跟在他们后面去了警局。
一路上父亲牵着我的手泪眼婆娑,始终不肯松开。
“囡囡,你不知道爸妈这些年有多想你。”
“要不是把你活着当成精神支柱,没日没夜地拼命挣钱,想着有朝一日给你最好的生活,我和你妈都撑不到现在,早就一瓶农药结束了自己的命。”
“幸亏皇天不负苦心人,让我们真的找到了你,不然你妈怕是撑不下去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母亲没来是因为身体不堪折磨病倒了,并不是不在意我。
心里悬着的石头重重落下。
我恨不得立刻飞过去看她,可惜不能。
养父母一家的事情还没解决,罪名还没定。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伏法,给我们一家三口个交代才行。
7
车子很快停在了警局门口。
也不知道养父母一家三口在车上经历了什么,下车后竟然齐齐对我转变态度。
他们脸上罕见的出现了笑。
不顾警察拖拽凑过来小声叮嘱。
“温言,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爸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待会儿你记得找警察替我们求求情。”
他说完又推搡了一下温荣。
刚刚还对我恨之入骨的人竟然也好声好气。
“妹妹,姐姐刚刚只是没见过那么多钱,才会突然情绪失控。”
“但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不会再犯浑了。”
“你千万别计较。”
我搀扶着父亲进门,连眼皮子都没抬。
温荣立刻控制不住翻脸。
被养母瞪了一眼后才及时控制住。
警局里面,我们五人分坐两边。
二十多年前的旧档案袋被警察重新打开,记录着从我失踪到找到的所有过程。
据他们讲述。
父亲那时是大学生回村,开了个加工厂。
养父母是他手下的员工。
后来养母和母亲同时怀孕,又因为镇上条件不好,挤在一家医院里生产。
我和温荣前后不过差了几个小时。
可养母生产后只能喝上米都没有几粒的粥,我母亲却能吃上油香四溢的炖排骨。
这导致养母的奶水一直下不来,温荣饿得哇哇直哭,整天嚎叫。
而我水足饭饱,安静静不哭不闹。
个头长得比温荣几乎快一倍。
养母在又一次被婆婆打骂后,对我母亲生出了记恨。
对我这个比她女儿过得好的孩子也生出了记恨。
出院那天趁父亲扶着母亲上厕所,把我装进行李袋中提着离开。
本想把温荣留下,又怕事情暴露,于是把她也一并带走。
对上警察严厉的视线,养父母眼神闪躲,嘴上却仍旧不承认。
“警察同志,你都说了我穷的连饭都吃不起,怎么可能给自己找事,多养一张嘴。”
“那不是疯了吗?”
养母反驳的有理有据,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关键时刻,父亲拿出一张泛黄的信纸拍在桌上。
“你们养着囡囡当然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要把她当成摇钱树。”
他说完又看向警察。
“警察同志,这是我在囡囡消失不久后收到的恐吓信。”
8
“他们给了我一个账户,让我三天之内往医院门口的垃圾箱里放10万块钱,说拿到钱就把孩子还给我。”
“那时我救女心切,没有多想就照做了。”
“可钱刚放进去,就有一伙人冲出来,说我是小偷,把我堵在医院门口打了一顿。”
“等我好不容易跑出来,再去看时,钱已经没了,囡囡也不见踪影。”
“一定是这两口子临时反悔,想用囡囡换更多的钱!”
我从没想过竟然还有这样波折的事情,一时如鲠在喉。
另一边,警察听到后气得拍桌。
目光凌厉地看向那一家三口。
“温大军,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需要我找人查查,那个时候你们用多出来的钱做了什么吗?”
二十年的陈年旧事,查起来困难重重。
不过这样的威胁对温大军一家人足够。
养母二话不说就摆手害怕道:“别抓我别抓我,我们没用那些钱做坏事。”
“就是荣荣病了需要治疗,我们没办法才跟他借钱。”
“你管这叫借?”
警察被气笑,目瞪口呆地质问。
养母刚要说话就被温大军拦住,他理直气壮道:“怎么不算借?”
“我们替他养女儿养了那么久,要几个生活费不应该吗?”
把偷说成养,把勒索说成借。
这两人把无知当作伤害别人的借口,一做做了二十年。
我忍无可忍,把茶杯里的水泼到温荣脸上。
她抿了一把,瞪着眼睛骂我。
“你发什么疯?”
我没回答。
藏在袖子里的手气到发抖。
只恨种种原因束缚,让我不能直接跟那虚伪的两口子动手。
“还在你身上的,都是你爸妈欠我的。”
我抬眼目光猩红地看着温荣。
他立即站起来,又被警察咳了两声强迫坐下。
温荣气得对警察大喊大叫。
“凭什么她泼我水你装看不见,我还没动手你们就说我?”
“警察也是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吗?”
“温言能给你们好处,你们就向着她,那两个老不死的没用。你们就骂我。”
“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要投诉你们,要举报你们!”
她说完就往外跑,被坐在门口的警察堵回,厉声呵斥。
“等我们问完你想怎么投诉就怎么投诉,但现在不行。”
“还请坐下好好配合我们。”
温荣被吓到,色厉内苒地坐下,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我。
俨然又把在警察那里受得气转嫁到了我身上。
不过我也不在意,任凭她盯着。
冷脸对警察表示:“我要追究他们的责任到底,绝不放过。”
指望我求情的养父母从座位上弹起来,习惯性咒骂。
“你个不孝女,发什么疯?”
“我们养了你二十年,就是让你这么顶嘴,这么跟父母对着干的吗?”
“当然不是!”
我勾起唇角挑衅的看着温大军两人。
“但你们又不是我的父母,只是两个自作多情的人贩子而已。”
9
“现在证据确凿,你们恐怕后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现在叫的越厉害,到时候罪名越重。”
温大军眼神闪躲,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养母更是直接脱力,眼神呆滞的跌坐在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
“我没想偷孩子啊,我还替你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因为她没少让那该死的老虔婆打骂,咋就成了我的错?”
我深刻的体会到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奈。
父亲却在此刻又拿出几封信纸。
“你如果只要一次,只用那些钱治病,我就算再生气也可以考虑放你一马,可你们呢?”
“贪得无厌,二十年的时间足足跟我要了十次钱,一百万金额。”
“哪怕以勒索诈骗论处都够你喝一壶了!”
声音震耳欲聋,饱含的无奈痛苦更是刺痛人心。
比我情绪更激动的,却是好不容易安分下来的温荣。
她拍着桌子站起来,食指几乎戳在亲生父母眼窝里。
“好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居然背着我偷偷藏了那么多钱。”
“钱呢?你们为什么不给我?”
“难道要留着给别人?”
“你们是不是背着我还有别的孩子?”
温荣看起来精神不正常,神态癫狂而表情狰狞。
两个警察上去拉她还费了好大力气。
问话的警察皱起眉头,直接吩咐其他人。
“先把她带下去关起来,什么时候能好好说话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抓着温荣的两人领命出门。
她见形势不对,终于不再装疯卖傻。
路过我和父亲时径直跪下。
“温言,你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我也是受害者啊,你要抓就抓他们好了,放过我行不行。”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你抢东西了,也不跟你抢爸妈了。”
“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定定看着温荣。
今天之前,我和她本来没有任何交集,就算找回亲生父母也不会迁怒到她身上。
可命运却那么巧合。
让她听说我买房就起了贪婪之心。
让她迫不及待跟我要公司。
事到如今,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作的。
我抓住温荣的手,用力甩开。
笑着打消她的希望。
“不能。”
这两个字吐出后,我清楚看到温荣眼里的希冀灭掉。
她带着最后的希望跪到父亲脚下。
“许总,我还年轻,坐了牢一辈子就毁了。”
“难道你忍心看一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孩子毁掉一生吗?”
“你不能这么残忍。”
温荣表情慌张,紧抓住父亲的裤脚。
眼里重新生出期盼。
可父女连心,父亲对他们的恨比我只多不少。
他轻飘飘抬起腿,把温荣推开,让她求助的手落空。
温荣眼睁睁倒在地上。
短暂的沉静后,竟然突然暴起,直冲向看着她的温大军夫妻。
“都怪你们,做坏事都做不利索。”
“不仅毁了我的富贵生活,还让我跟着你们白白遭罪,面临坐牢的风险。”
“你们也配叫父母吗?根本就是索命鬼!”
“我恨死你们了!”
10
温大军夫妻俩在我公司已经被温荣的所作所为伤过一次心。
现在伤上加伤,更是颤抖着嘴唇不敢置信。
“我们做的一切说到底都是为了你,你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这么说我们。”
“温荣你对得起我们对你的爱护之心吗?”
确实。
他们对温荣的样子是我之前做梦都想要的。
要不是有了更好的亲生父母,我甚至会羡慕她。
只能说歹竹出不了好笋,那一家子骨头里就是自私的。
警察把情绪激动的温大军三人关押起来,只等法院开庭审判。
然后又把我和父亲送出门。
我迫不及待离开,踏上了回家见母亲的路。
所有忐忑不安都在见到她后化作深深的孺慕和心痛。
妈妈抱着我痛哭不止,哽咽的说不出话。
最后差点儿昏过去,才被父亲哄着松开我,慢慢平静下来。
可她一双眼却始终都像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没有离开过我身上。
我突然觉得二十年的苦难换来此刻相聚也值得。
脱口而出喊了一句:“爸妈。”
爸妈愣住。
一个激动的再次抱住我,一个兴奋的转圈圈。
往日说几句话就要休息的妈妈更是非要亲自下厨做饭给我吃。
更是高兴的多吃了一碗。
她的心病去掉,精神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时间也在这样的温馨中渐渐度过。
温大军几人开庭那天,尽管我们再三劝阻,妈妈都要亲自去看他们的下场。
我们一家三口相携去了法庭。
半个月不见,他们没了刚来找我时的意气风发。
两颊消瘦,死气沉沉。
养母脸上甚至还有未消散的伤痕,像是被人打过。
就是不知道打她的人是温大军还是温荣。
我懒得深究。
搀扶着妈妈坐在听审席。
台上的养母看见我却突然情绪激动地往下跑。
被警察拦住后,她直直跪下。
“言言,妈妈知道错了,你别怪我了好不好?”
“跟你亲爸亲妈说一说,让他们原谅我吧。”
“他们才跟你相认了几天,可我养了你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耗费的心血更是不计其数。”
“我保证,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原来她知道我所求所盼是什么,只是不想给而已。
如今要判刑了,才拿来当条件谈判。
可惜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冷笑一声,靠在妈妈肩头直截了当地回复她。
“不稀罕。”
“我有世界上最好的亲爸亲妈,你就等着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吧。”
养母被拉到审判席,和温大军站在一起。
我听见他骂了一句丢人现眼,又狠狠瞪我一眼。
“白眼狼。”
爸妈听见后立马就要开口反驳,被我张嘴拦住。
“我再白眼狼,都比某些人把亲生女儿当宝贝却被骂得狗血淋头强。”
“没必要跟他计较。”
妈妈重新坐下,笑呵呵的夸我会说话。
台上,因为证据确凿,温大军夫妻的量刑很快下来。
偷孩子,勒索。
数罪并罚,最终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
温荣倒是还好,只拿了我一套房子。
被判处两年有期徒刑以示惩戒。
随着那三人被警察带下去,困扰我二十年的问题终于尘埃落定。
我左手牵着爸爸,右手搀着妈妈。
一家三口大步走向未来的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