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沈如嫣初到北境时还不习惯,每每出门便被风沙迷了眼。可不过三月,她已经能骑马驰骋在苍茫草原上开怀大笑。
“王妃今日兴致不错。要不要再往前跑一程?”
沈如嫣勒住缰绳,迎风而立。
她没接这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慕容铮低头一看。
兵符,居然是北境三万玄甲卫的兵符。
“你这是”
沈如嫣淡淡道。
“王爷收着。既是联手总该有些诚意。这兵符在我手里也无用不如交给能用它的人。”
慕容铮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王妃就不怕本王拿了兵符,翻脸不认人?”
沈如嫣笑了:“王爷若是那样的人,当初在金陵就不会帮我。”
“好。从今往后,北境玄甲卫,与长公主沈如嫣,同生共死。”
她收回思绪,扬鞭一指远方:“王爷,那边是什么地方?”
慕容铮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北境与西戎的边界。怎么,想去看看?”
“想。”
慕容铮一夹马腹,当先冲下高坡:“那就去。跟上!”
沈如嫣轻笑一声,纵马跟上。
风在耳边呼啸,她忽然觉得,这样自由自在的活着也挺好。
——
夜里,大帐中燃着炭火暖融融的。
沈如嫣卸了钗环,披散着长发正坐在案前看信。
信是从金陵来的,密线传书字迹极为细小。
她看得很慢,一字一句,看到最后唇边逐渐浮起一丝笑意。
贺京澜被逐出侯府了。
成亲那日门可罗雀,宾客寥寥,而许宁朝嫁过去了,可新婚夜两人便分房而睡。
活该。
慕容铮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羊奶,“趁热喝,驱寒。”
沈如嫣接过,捧在手里却没有喝。
“王爷,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被送去和亲吗?”
慕容铮在她对面坐下摇了摇头,
“那年我十五岁。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我那位好皇兄,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把我送去和亲。”
慕容铮微微皱眉,“当年你和亲之地与大梁并无战事,为何要和亲?”
“因为有人告诉他,我母妃临终前留下了一道遗诏。遗诏上说若新帝昏聩,可废之。”
慕容铮神色一凛。
“他不知道遗诏在哪里,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不敢赌。所以他把我送去和亲,送去给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君王。他想让我死在北境,永远回不了金陵。”
“可你没死。”
“我没死。老君王暴毙那天,我就知道是皇兄动的手。他想让我给老君王陪葬。可惜,他派来的人慢了一步北境王庭的人先把我送出了城。”
慕容铮沉默良久,问:“所以你恨他?”
沈如嫣想了想,摇摇头,“不只是恨。”
“我想让他死。”
风灌进来,吹动她的长发,她的眼神更加坚定了。
“我想让他跪在我母妃灵前亲口认罪。我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他这个皇帝,是怎么坐上龙椅的,又是怎么残害手足的。”
她回过头,看着慕容铮目光灼灼。
“可我没有兵。没有权。没有人在意一个声名狼藉的长公主说什么。”
慕容铮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所以你需要我。”
沈如嫣没有否认,“是的,我需要北境的兵,需要你的玄甲卫,需要有人帮我打回金陵。”
“那贺京澜呢?他的兵权,你不是也想要?”
沈如嫣沉默了一瞬。
“是。我原本想,若能嫁给他,拿到靖北侯府的兵权,加上我这些年在金陵暗中布下的棋子未必不能与皇兄一搏。”
“可你没想到,他只是在利用你。”
沈如嫣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释然。
“所以我该谢谢他。若不是他我也不会知道,原来这世上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慕容铮看着她,目光复杂。
良久,他问:“那你现在,还想要他的兵权吗?”
沈如嫣抬眼看他。
“他的兵权,已经被皇兄收了。如今的贺京澜,不过是个被逐出家门的废人。我要他的兵权做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公道。为我母妃为我这十年受的委屈,为所有被皇兄害死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慕容铮。
“王爷,你愿意帮我吗?”
慕容铮与她对视。
帐内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上光影明灭,良久慕容铮伸出手,握住她的。
“从你拿出兵符那一刻,我就已经是你的刀了。”
沈如嫣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王爷。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息吧。”
“好。你也早些歇息。”
慕容铮为王,沈如嫣为妃,从此北境多了一位能征善战的长公主。
她跟着慕容铮学骑射,学兵法,学着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
她本就聪慧,不过半年,已经能独领一军,与西戎铁骑正面交锋。
那一战,她斩敌三十七人,亲手砍下了西戎小王子的头颅,战后,慕容铮站在尸山血海中看着她,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你天生就该生在战场上。”他说。
沈如嫣抹去脸上的血,笑了笑。
“我天生就该,让所有对不起我的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