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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北侯府,祠堂。
贺京澜冲进去时,如今只剩满院寂静。老夫人歪在榻上面色难看,老太爷负手而立,见他进来气的抄起手边的茶盏便砸了过来。
“逆子!”
茶盏擦着他额角飞过,碎在身后石阶上。贺京澜便是直挺挺跪了下去。
“祖母”
老夫人猛地睁眼,声音嘶哑,“你别叫我,老身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这么丢人过!”
“祖母,孙儿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老太爷冷笑,“解释你如何把整个侯府的脸面踩进泥里?贺京澜,我原以为你只是年少气盛,一时糊涂。现在看来,你是疯了!”
“来人。把圣旨拿来,让他自己看!”
一名老仆捧着一卷明黄圣旨颤巍巍走上前来。
贺京澜接过,展开:“靖北侯贺京澜,端方自持,忠勇可嘉。今特赐婚许氏嫡女宁朝,择吉日完婚。钦此。”
赐婚。
他与许宁朝。
他等了三年,盼了三年,不惜用沈如嫣做棋子也要逼家族点头的婚事居然终于成了。
可他却感觉不到半分欢喜。
他继续往下看,指尖渐渐发凉圣旨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靖北侯军权,暂交兵部代理,待婚后再议。”
兵权。
那可是他拿命换来的兵权,他十年来浴血沙场、一寸一寸挣来的兵权啊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看清楚了,长公主殿下在信中求陛下两件事:一是成全你与许宁朝,二是收回你的兵权,以免你日后借兵权徇私危及社稷。陛下准了。”
贺京澜攥着圣旨的手,青筋暴起。
成全他与许宁朝,收回他的兵权。
她居然全都做到了。
他以为,她不过是闹闹脾气,过几日便会像从前一样眼巴巴地盼着他来。
无论他怎么对她,她都会在原地等着。
可她没有。
“祖母”他声音沙哑。
老夫人闭着眼,不看他。
“你别叫老身。老身只问你一句,许宁朝,你还娶不娶?”
贺京澜愣住。
娶?他当然想娶。
那是他心心念念三年的人,是他不惜设局、不惜利用沈如嫣、不惜与整个家族对抗也要娶的人。
可是,可是为什么,圣旨握在手里,他只觉得空?
“娶。”他听见自己说。
老夫人目光里满是失望。
“好。那你就娶。从今往后,你贺京澜的事,与老身无关。贺家的门,你也别进了。”
“祖母”
“送客。”
老仆上前,颤巍巍地扶他。
贺京澜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年前。
他第一次跪在这里,是为了求家族接纳许宁朝,那次,他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最后晕死过去。
可醒来后,他还是不后悔。
后来,他第二次跪在这里,是为了求家族接纳沈如嫣。
那次,他跪了五日,滴水未尽险些饿死。
可他那时想的是只要熬过去,就能逼家族低头,就能娶宁朝。
再后来他第三次跪在这里,褪衣受家法,九十九鞭打得他下不来床。
他趴在床上,想的还是宁朝。
他从没想过沈如嫣。
从没想过,那个一次次守在祠堂外、偷偷给他送药、红着眼眶看他受罚的女人那时候是什么心情。
从没想过,她听到那些话时心有有多疼。
老仆叹了一口气。
“侯爷。您您起来吧。老夫人只是一时气话,等过些日子”
过些日子,贺京澜忽然笑了。
“她呢?”他问。
老仆一愣:“谁?”
“沈如嫣。”
“长公主殿下殿下她听说北境王的迎亲队伍已经进城了,三日后便启程回北境。殿下她她也会一起去。”
三日后,她要去北境了。嫁给慕容铮,做北境王妃,从此与他隔着千山万水就再也见不到了。
贺京澜猛地起身,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侯爷!”老仆忙去扶。
他却推开老仆,跌跌撞撞往长街之上冲。
贺京澜纵马狂奔,直向公主府。
他想问上一句,破庙七日,你有没有一刻是真心?
那三年里,你有没有一刻动过心?
还是说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入了戏?
公主府大门紧闭,贺京澜翻身下马却被玄甲卫拦住。
“贺侯爷,王妃有令不见客。”
王妃。
她已经是别人口中的王妃了,怎么这么快就改了称呼
贺京澜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内,灯火通明,他隐约听见丝竹声,听见笑语声,听见她的声音。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是他从未听过的温柔。
她从前是娇悍张扬,还从来没有这般温柔过,莫名的他有一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王爷,这杯酒,敬你。”
然后是慕容铮低沉的笑:“王妃敬的酒,本王自然要喝。”
贺京澜攥紧拳头就这样站着站了很久。
可门,始终没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