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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婶一开始百般不情愿。
她把我往凳子上一放,叉着腰骂儿子。
“你给人家养孩子,你自己还是个穷教书的,一个月工资十八块五,够你自己吃的吗?”
骂归骂,但她给我煮了鸡蛋粥,嘴上嘟囔着赔本买卖,手上却把粥吹凉了才喂。
我乖得像一只小鹌鹑。主动帮赵婶扫地、洗碗、叠被子。
赵婶骂我越帮越忙,却在骂完偷偷摸一下我的头。
赵先文白天在村小学教书,晚上回来教我认字。
他从没当过爸爸,手忙脚乱的样子比我这个“三岁小孩“还笨。
给我洗澡把水烧太烫了。哄我睡觉结果自己先睡着了。
但他每天都会在睡前给我念一页书。
念的是《安徒生童话》,从《丑小鸭》开始。
念到丑小鸭变成天鹅那一页时,他会停下来,看一眼桌上妈妈寄回来的信,嘴角弯一下。
我假装睡着了,在被窝里偷偷笑。
妈妈寄来的第一封信写得很克制。
她说学校很好,宿舍六个人住,食堂的饭比家里的白。她说谢谢赵先文照顾孩子。她说请转告妈妈她一切都好。
没有提姥爷。
赵先文把信念给我听,我听着听着就哭了。
赵先文慌了:“怎么了?怎么了?”
我说:“我想姐姐了。”
我还是管妈妈叫“姐姐”。我不想赵先文也误会妈妈。
第二封信来的时候,语气轻快了一些。她说自己入选了学校的演讲队,教育学考了全班第一。
信的末尾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儿,旁边写着“晓禾乖不乖?”
我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翻过来,在背面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大太阳,让赵先文帮忙寄回去。
太阳旁边我写了两个字:“兰姐。”
我叫她兰姐。
我用这种方式提醒她:你不是一个母亲。你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大学生。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上一世,妈妈十八岁就困在村里洗衣做饭喂猪种地,到死没走出过那个县。
这一世,她在大学里发光。
姥爷每隔几个月会收到舅舅寄来的信。
信上说他在沈芸父亲的安排下进了国营工厂,说城里什么都好,说等站稳了就把爸妈接过去。
但从来不提我。
从来不问一句“孩子怎么样了”。
姥姥念信的时候偷偷看我一眼,眼底全是愧疚。
我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写赵先文布置的生字作业。
有一天赵婶端着碗从我身后经过,突然停住了。
“你这丫头,字写的比你爹都好看。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赵婶别过头去,嘟囔了一句:“吃饭了。磨蹭什么。”
我放下笔,跑过去搂住赵婶的胳膊:“奶奶做的饭最好吃!”
赵婶嘴硬:“少拍马屁。”
但她多给我盛了一勺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