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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舅舅红着眼睛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
在护士搀扶下走进来的是我妈,几天不见她已经瘦脱相了,脸颊深深凹陷衣服沾着血迹。
“妈”,我连滚带爬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腿。
我妈低头看我努力挤出笑脸,“根儿,醒了就好,没事了,妈把钱凑齐了”。
她用微弱的声音说着掏出一个纸包递给护士,“护士长,这是两万块,剩下的我还在想办法”。
护士看着沾着血迹的纸包眼泪掉下来,“林大姐,你这是何苦啊,你去哪儿弄的这些钱,这钱我们不能收啊,你自己也得治病啊”。
舅舅站在一旁看着我妈突然扬起手,我以为他又要打我妈赶紧闭上眼睛。
那巴掌声落在了舅舅自己的脸上,“我不是人,我简直是个畜生”,舅舅大哭起来跪在我妈面前抓着她的手。
“彩琴,哥对不起你,哥错怪你了,哥刚才去找医生问你的病情,医生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得了这绝症,为什么瞒着全村人,为什么要自己扛啊”。
我妈摇了摇头虚弱靠在墙上,“大哥,说了有什么用,治不好了,家里穷村里人也都不待见我们孤儿寡母的”。
“那是他们瞎了眼,是我瞎了心”,舅舅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恨也有痛惜,“傻根,你个没良心的畜生,你以为你妈欠你的”。
“你以为这三年她在享福吗,你给我听清楚”,舅舅指着我的鼻子咆哮,“三年多前,你被村里那群小流氓骗着去放火”。
“你把别人的老房子烧了,连带着里面刚出生的娃娃差点没命”。
舅舅的话让我张大了嘴巴,我记得他们说只要我点着那个草堆,就给我糖吃带我玩。
“全村人要打死你要让你偿命,是你妈跪着给全村人磕头,磕的额头骨头都快露出来了,血把地都染红了”。
“她为了平息村里的怒火保住你这条命,把咱们林家祖宅还有你爸留下的那点钱全赔给了被烧的那几家”。
“可是村里容不下你了,你是个会放火的傻子,是个祸害”,舅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妈没办法四处打听,才知道城里有个专门教你们这种残障孩子的特教学校,可是那里一年学费要两万块啊”。
“你妈一个寡妇为了供你去那个学校,她去砖窑厂背砖去煤矿洗煤”。
“为了多挣点她一天吃不上一顿饱饭,最后竟然跑去卖血”。
“你以为那是个铁笼子,那是你妈用命用血给你换来的护身符”。
“是教你怎么穿衣吃饭怎么活下去的救命地方”。
“你竟然恨她,你竟然骂她抠门,你还是不是个人”,舅舅还想骂下去,但看着我懵懂的样子叹口气没再出声。
我的脑海里闪过这三年的画面,每次在学校的玻璃窗外,她总是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她看着我总是说,“根儿,多吃点,妈在外面吃过大肉了吃不下了”。
我以前总觉得她是在馋我,可现在我看着她瘦骨嶙峋的身体和带血的衣服,我感觉自己似懂非懂。
她没有吃过大肉,她连一碗素面都舍不得吃。
她把所有的甜给了我,把所有的毒和苦留给了自己。
“妈”,我喊了一声眼泪模糊了双眼,爬过去抱住她的腰。
就在这时我妈的身体突然猛的抽搐了一下。
大口乌黑的淤血从她嘴里喷出喷在舅舅脸上,也溅在我的病号服上。
她的眼睛失去焦距身体软绵绵倒下去。
“彩琴,彩琴”,舅舅抱住她,“快,病人吐血了准备抢救,去推平车来”,护士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