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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一家四口彻底懵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老师?
他们居然叫我老师?
这个一辈子种地的老太太,什么时候成了这些大人物的老师了?
陈明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之前的嚣张和嫌弃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
我对着那些人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
“都进来吧,外面风大。”
那些人立刻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跟着我往屋里走,路过陈建国一家四口身边时,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没有丝毫停留。
陈建国一家四口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看着那些人恭敬地跟在我身后,心里满是疑惑和震惊,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屋子里瞬间挤满了人,炭盆里的火更旺了,把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我示意他们坐下,李丽连忙反应过来,手脚麻利地给众人倒茶,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笑容。
那些人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恭敬地和我寒暄,询问我最近的身体状况,还有地里的庄稼长得怎么样。
这时,有人注意到了站在角落里的陈建国一家四口,好奇地问:
“老师,这几位是?”
我淡淡开口:
“我儿子一家,从城里回来过年的。”
那些人闻言,纷纷对着陈建国一家点了点头。
算是打招呼,语气却没了对我的恭敬,多了几分疏离。
陈建国连忙陪着笑脸点头,心里却越发疑惑,不知道我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为首的中年男人笑了笑,说:
“原来是师哥一家,真是难得。我们今天过来,就是给老师送点年货,祝老师新年快乐。”
“礼物我们都带来了,放在门口,等会儿让师哥帮忙搬进来就行。既然师哥一家也回来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免得耽误老师和家人团聚。”
“我们改天再来拜访老师。”
我点了点头:
“也好,你们忙自己的事去吧,不用总惦记着我。”
众人又对着我鞠了一躬,才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笑着对我说:
“老师,上次您让助理给我家送的那些青菜和土鸡蛋,真是太好吃了。”
“我家那小子,一向不爱吃蔬菜,结果吃了您种的菜,居然多吃了好几口饭,还一个劲地问我还有没有。”
“以后您那儿要是还有这种菜,尽管给我送过去,多少钱我都要,而且我还想多订点,给我爸妈也送点过去。”
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老师,您种的菜真是绝了,比我们在有机农场买的还要好吃,纯天然,无污染,吃着也放心。我也想订点,以后就麻烦老师了。”
我笑着点点头:
“好,等开春了,菜长好了,就让人给你们送过去。都是自己种的,不值钱,不用给钱。”
“那怎么行,老师您辛苦种的,我们不能白要。”
那人连忙说。
“回头我让助理把钱打给您的助理,您可一定要收下。”
说完,才跟着众人一起离开。
院子里的豪车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踪影,陈建国一家四口还愣在原地,眼神呆滞。
过了好一会儿,陈明轩才率先反应过来,喃喃自语道:
“没没听错吧?他们居然跟奶奶订蔬菜?还说多少钱都要?”
他转头看向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奶奶,您您到底是什么人啊?”
6
“来找奶奶订菜的呗!”
陈浩然抢着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没听那人走之前说吗,奶奶送的菜好吃。现在城里人不都爱买乡下有机菜嘛!”
陈雨桐嗤笑一声,但笑容有些勉强:
“想不到奶奶种菜倒是有点本事,还能让这些有钱人专门跑来送礼。”
李丽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陈建国眉头紧锁,显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些人的态度太过恭敬,不像是普通买卖关系。
“妈,您怎么认识这些人的?”
陈建国试探着问。
“刘总那可是万禾农业的董事长,身家上百亿赵总、周总也都是大企业家”
“种菜认识的。”
我简短回答,不愿多解释。
陈建国还想问什么,李丽拉了他一下,递了个眼色。
她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妈,您可真厉害!那些大老板都对您这么客气。”
“刚才那个刘总说什么您改良的水稻品种?您不是就种点自己吃的菜吗?”
我看了她一眼:
“闲着没事,搞点研究。”
“研究?”
陈雨桐眼睛转了转。
“奶奶,你叫什么叫研究吗?那可是要有专利的学者搞这些,才叫研究,你这啊,顶多叫瞎折腾!”
我淡淡回她:
“专利啊,有几项。”
几人脸色一变。
要是昨天我这么说,他们肯定笑得前仰后合,但今天经过那些人,我的话说不定真的有几分可信。
陈建国和李丽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精光。
他们可能在想,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专利,那应该值点钱,说不定能解公司的燃眉之急。
“妈,”陈建国语气变得热切。
“您那些专利能赚多少钱啊?我是说,一年的专利费有多少?”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他们:
“不多,够用。”
“够用是多少?”陈雨桐追问。
“几万?十几万?”
我没回答,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陈建国赶紧帮忙,动作殷勤了许多:
“妈,您坐着,我来我来。”
那天下午,家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陈建国和李丽对我格外热情,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两个孩子虽然还是嫌这嫌那,但说话明显小心了许多。
晚饭时,李丽突然说:
“妈,明天带我去您菜地看看吧?我也想体验体验乡下生活,学学怎么种菜。”
我看了她一眼,她笑容灿烂,眼神却有些飘忽。
“好。”
7
第二天一早,李丽果然兴致勃勃地要跟我去菜地。
我的试验田在屋后山坡上,占地二十余亩,被分成十几个区域,每个区域种植着不同品种的作物,有些还盖着特制的防护网。
田边立着几个不起眼的小屋,里面是监测设备和实验仪器。
李丽心不在焉地跟着我转了一圈,不停地夸赞:
“妈真厉害,种这么多菜这番茄长得真好那是什么菜啊?”
她问得敷衍,我也答得简短。
走到一片试验小麦区时,我蹲下身检查麦穗,李丽站在我身后,眼神却飘向远处的山路。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回到屋里。
一进门,我就感觉不对劲。
我卧室的门虚掩着,而我离开时明明关紧了。
我心头一沉,快步走进卧室。
果然,抽屉被拉开,柜子门也没关严。
我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房产证不见了。
一起不见的,还有土地承包合同和一些重要文件。
我转身出屋,陈建国正在堂屋里喝茶,神色有些不安。
陈雨桐和陈浩然在玩手机,但眼神时不时往我这边瞟。
“房产证呢?”
我直接问。
陈建国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妈,我”
“我问你,房产证呢?”
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丽从厨房出来,脸色发白。
陈建国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妈,公司真的快不行了如果这个月再弄不到钱周转,就要破产了我和丽丽会背上一身债,房子车子都会被收走”
“所以你们偷了我的房产证?”
我打断他。
“不是偷!”
李丽急忙说。
“妈,我们是借!等公司好转了,我们一定把房子赎回来!而且我们也不是卖,是抵押贷款”
“抵押给谁?”
我问。
陈建国避开我的目光:
“今天早上那些人来看房说这房子和地位置好,愿意出高价合同已经签了”
我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这笑容可能太过平静,反而让陈建国和李丽不安起来。
“妈,您别生气,”
李丽赶紧说。
“我们真的是没办法了。等公司好了,赚了钱,我们给您在城里买个大房子,比这儿好一百倍!”
陈雨桐也插嘴:
“奶奶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们是接你去享福!”
“你这破房子有什么好留恋的。您跟我们去城里住,享享福多好。”
陈浩然点头附和:
“就是,这地方要啥没啥。”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房子你卖不了,地你也租不出去。”
陈建国一愣:
“妈,您说什么呢?合同都签了,钱都”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上还带着不耐烦:
“喂?王总啊,手续办得怎么样了?什么?办不了?为什么?这房子是我妈名下的,我是她儿子,我有权处理!喂?喂?”
电话挂断了。
陈建国脸色发青,又拨回去,对方已经关机。
紧接着,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李经理?地租合同有什么问题吗?不租了?李经理,咱们不是说好的吗?”
“什么?上面有规定?哪里的规定?谁规定的?喂?”
陈建国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他抬头看我,眼中满是惊疑和愤怒:
“妈!是不是您搞的鬼?!您跟那些人说了什么?”
我还没回答,院门外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我倒是要看看,哪个胆大包天,敢卖陈老师的地!”
8
进来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身材挺拔,穿着朴素的中山装,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虽然衣着简单,但他身上有种久居上位的气势。
陈建国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前农业部领导。
他在电视新闻里见过多次,在一次行业峰会上还远远看到过本人。
“张、张部长”
陈建国声音发颤,腿都软了。
张文远没理会他,径直走到我面前,神情严肃中带着关切:
“陈老师,我接到消息,说有人要卖您的房子和地?怎么回事?”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上前一步,低声说:
“陈老师,我们是部里派来保护您和试验基地安全的。今天早上发现有可疑人员在这附近转悠,还进了您家,我们就通知了张主任。”
我点点头:
“一点家事,劳烦张主任跑一趟。”
“这可不是小事!”
张文远这才看向陈建国,目光如炬。
“你就是陈老师的儿子?你要卖这房子和地?”
陈建国冷汗都下来了,舌头打结:
“张部长,我不知道我就是公司有点困难,想想周转一下”
“你不知道?”
张文远气得声音都提高了。
“你知道这房子和地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国家级的农业生态试验基地!陈老师在这里四十年的研究成果,几十个新品种,解决了多少粮食安全问题!你竟然要卖?!”
陈建国完全懵了:
“国家级试验基地?妈,您不是就种种菜吗”
“种种菜?”
张文远气笑了。
“陈老师是国家农业科学院终身研究员,全球知名的有机农业专家!她手里的专利技术,养活了多少高端有机农场!你吃的每一口放心菜,可能都离不开陈老师的技术!”
李丽捂住嘴,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陈雨桐和陈浩然还有陈明轩完全傻了,呆呆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乡下奶奶。
张文远转向我,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责备:
“陈老师,您也是,怎么不跟家里人说清楚?这些年您隐姓埋名在这搞研究,我们尊重您的选择,可家里人总该知道吧?”
我看着呆若木鸡的儿子一家,缓缓开口:
“对外,我是研究员,是专家。在家,我只是个母亲,是个奶奶。这些身份,他们知不知道,重要吗?”
张文远叹了口气,对陈建国说:
“你母亲这些年的专利费、技术咨询费,加上国家给的津贴,少说也有几千万。她全部投在了这个试验基地和公益项目上。你们啊”
他没说完,摇摇头,又对我说:
“陈老师,部里决定,从今天起加强您这里的安保。除了您同意的人,任何人不准靠近试验基地。您看这样行吗?”
“麻烦你们了。”
我说。
张文远又叮嘱了几句保重身体之类的话,便带着人离开了。
那两个年轻人留了下来,在院门外站定,显然是负责安保的。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陈建国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妈,您有那么多钱,怎么不告诉我们?”
“对了,早上您说可以给钱”
“那是早上。”
我平静地说。
“现在我不想给了。”
“妈!”
李丽扑过来跪在我面前,抓住我的裤腿。
“妈,我们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建国公司真的快不行了,您救救我们吧!求您了!”
陈建国也红着眼眶,跪了下来:
“妈,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该偷您的房产证,更不该想卖您的房子。您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陈雨桐小声啜泣:
“奶奶,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您这么厉害我们不该那样说您”
陈浩然和陈明轩也跟着道歉,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显然被刚才的一幕吓到了。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头的。就好像你精心培育了一株植物,天天浇水施肥,盼着它开花结果,结果它不但没开花,还长了满身的刺。
“我的钱,从现在起,一分都不会给你们。”
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陈敏死后,所有财产都会捐给农业科研基金。”
“妈!”
“奶奶!”
陈建国跪着往前挪了几步:
“妈,您不能这样!我是您儿子啊!您就忍心看我破产,看我流落街头吗?”
李丽也哭得撕心裂肺:
“妈,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您给我们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摆摆手:
“既然知道错了,就走吧。”
“妈,您要赶我们走?”
陈建国不敢相信。
“我的家,不欢迎你们。”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他们又哭又求了好久,见我态度坚决,最终只能灰溜溜地收拾东西离开。
临走前,陈建国还想说什么,我直接关上了门。
透过窗户,我看到他们在院门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上车走了。
车开走的时候,扬起的灰尘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9
之后几个月,陈建国一家又来过几次。
第一次是春节后不久,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满脸堆笑。
车刚停到院门口,那两个安保人员就走过来。
“陈先生,陈老师正在工作,不希望被打扰。”
其中一人礼貌但坚定地说。
陈建国试图解释:
“我是她儿子,我就想看看我妈”
“陈老师交代过,任何人都不见。请回吧。”
李丽从车里探出头,脸上堆着笑:
“同志,我们就是来看看老人家,送点东西,不打扰她工作”
“对不起,这是规定。”
安保人员面无表情。
他们只好把礼物放下,悻悻离开。
那些礼物,我让安保人员拿去捐给了村里的孤寡老人。
第二次,他们挑了个周末,还带着三个孩子,想让孙子孙女打动我。
三个孩子显然被父母教过,见到安保人员就嘴甜地叫“叔叔”,说想奶奶了。
结果还是一样,被礼貌地拦在院外。
“奶奶!奶奶!”
陈浩然大声喊,“我们来看您了!您开门啊!”
陈雨桐也喊:
“奶奶,我们错了!您原谅我们吧!”
我在屋里整理实验数据,听到他们的喊声,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喊了十几分钟,见没回应,他们只好走了。
走的时候,陈浩然还踢了路边的石子,被陈建国训斥了几句。
第三次,陈建国一个人来,神情憔悴。
他公司的危机果然没能解决,已经申请破产保护。
这次拦住他的是个中年人,自称是农业部的安保负责人,姓王。
“陈先生,陈老师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王队长说,“她说:路是自己选的,后果自己承担。”
陈建国站在院门外,望着紧闭的大门,终于捂着脸蹲了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起身离开,背影佝偻,像老了十岁。
这些事,都是王队长后来告诉我的。
我其实并不关心。
春天的时候,试验田里一片新绿。
我新培育的旱稻品种长势良好,这种品种适合缺水地区种植,如果推广开来,能解决很多地方的粮食问题。
几个农业大学的教授带着学生来参观学习,我在田边给他们讲解技术要点。
学生们听得很认真,不停地做笔记。
一个年轻女孩好奇地问:
“陈老师,您一辈子都在田里,不觉得枯燥吗?”
我笑了笑,弯腰抓起一把土,在手心里捻开。
土壤黝黑湿润,泛着健康的光泽。
“你看这土,”
我说,“它记得每一颗种子的故事。”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另一个男生问:
“陈老师,您为什么选择留在农村搞研究?以您的成就,在城里会有更好的生活条件。”
我想了想,说:
“种子要在土里才能发芽。我的根在这里。”
他们可能不太明白,但也没再多问。
10
夏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陈建国写来的,很长,足足五页纸。
信里写了他公司的困境,写了他的悔恨,写了他多么想念小时候我给他做的饭,写了他多么希望能重新开始。
信的最后,他说他现在在一家小公司打工,虽然收入不高,但踏实。
李丽找了个会计的工作,三个孩子也懂事了些。
他说他不求我原谅,只希望我知道他改了。
我把信收起来,没回。
秋天,试验田丰收。
金黄的稻浪在风中起伏,像是大地在呼吸。
刘总、赵总他们又来了,这次是来看新品种的试种效果。
“老师,这个品种太棒了!”
周文斌兴奋地说。
“抗病性强,产量高,口感还好!推广开来,又是粮食安全的一大保障!”
刘总点头:
“是啊,老师这些年的贡献,真是无法估量。”
他们围着稻田,像孩子一样兴奋。
这些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在土地面前,都露出了最本真的喜悦。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土地。
四十年了,我在这里度过了大半个人生。每一寸土我都熟悉,每一株苗我都认识。
“老师,”
赵明远走过来,犹豫了一下,说。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
“你说。”
“您儿子陈建国,前阵子来找过我。”
赵明远说。
“他想让我帮忙说情,让您见他一面。我拒绝了。不过他说,他现在真的改了,在一家农业公司做销售,还挺拼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
赵明远叹了口气:
“老师,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但毕竟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啊。”
“我知道。”
我说。
冬天又来了。
山里冷得早,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我把炭盆烧得旺旺的。
王队长敲门进来,带来一个消息:
陈建国所在的那家农业公司,因为诚信经营,产品优质,最近发展得不错。
陈建国成了销售冠军,还被提拔为区域经理。
“他托我转告您,”
王队长说。
“说他现在卖的都是您培育的品种的衍生品。每次向客户介绍产品时,他都会说,这些技术来源于一位伟大的农业科学家,那是他的母亲。”
我拨了拨炭火,火星噼啪炸开。
“他还说,”
王队长继续说。
“他现在明白了,您为什么那么爱这片土地。他说他小时候,您常带他到田里,教他认作物,告诉他每颗粮食都来之不易。他忘了太久,现在想起来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
“告诉他,”
我慢慢说,“好好工作。”
王队长点点头,出去了。
我坐在炭盆边,看着跳动的火焰。
想起很多年前,建国还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冷的冬天,他趴在我膝头,听我讲种子怎么发芽,庄稼怎么生长。
他说:
“妈妈,我长大了要当科学家,像您一样。”
我说:
“好啊,妈妈等你。”
后来他长大了,去了城里,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家庭。
他忘了那个冬天的承诺,忘了土地的味道,忘了母亲不只是母亲。
不过没关系。
土地记得,种子记得,我记得。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田野,覆盖了远山。
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很。
炭火很旺,把屋子烘得暖暖的。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