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抱着孩子,压低身子,沿着墙根快步跑到记忆中的位置。
果然,一根栏杆底部有被大力掰弯的痕迹。
岳大妮先将手提包从缝隙里塞了出去,但肩膀上的军用背囊太大了,卡在了栏杆之间。她咬了咬牙,卸下背囊,双臂肌肉绷紧,将这四五十斤重的大包用尽全力举过头顶,奋力向围栏外抛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背囊稳稳落地。
怀里的大宝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小短腿兴奋地蹬了两下,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岳大妮顾不上这些,将大宝用胳膊小心地护在身前,自己侧着身子,一点点从狭窄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军区大院前面是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西边一片西瓜地横穿西瓜地走到对面就有通往车站的公交车。
岳大妮不敢耽搁,迅速背上行囊,抱着孩子,贴着墙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瓜田尽头走去。
“诶,同志,坐车不?”
一辆人力三轮车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小路拐了出来,横在了岳大妮身前。
车夫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皮肤黝黑,笑容里透着一股憨厚。
岳大妮被吓得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抱紧了怀里的大宝。
这荒僻的小路,怎么会突然冒出个拉活儿的?而且他身上穿的也不是车队的统一制服。
男人看出了她的戒备,挠了挠头,憨笑着解释:“同志,别怕。我是去废品站送破烂货的,空车回单位。看你背着大包还抱着孩子,怪不容易的。去哪儿啊?我捎你一段,少给点钱就行。”
原来是开单位的车出来挣外快,岳大妮心下一松,抱着孩子费劲地爬上车。
“去汽车站。”
火车站离汽车站不远,坐公交也就两站地,要是腿脚快点,走个十几分钟也能到。
男人接过钱,双脚用力一蹬,三轮车吱呀一声,卷起路上的尘土向前驶去。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响彻云霄。
蹬三轮的男人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好奇地扭头回望:“里头这是咋了,都拉上警报了?这动静也忒大了,吓死个人。”
岳大妮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师傅,快走!快走!”她用尽全身力气,冲着男人的背影嘶声大喊,“这是要紧急演习,里头的兵要出来了!你别看了,赶紧走!一会儿被他们发现你拉私活收钱,车都得给你砸了!”
男人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站起身来蹬,三轮车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猛冲。
大宝是第一次坐三轮车,颠簸的车斗让他觉得新奇又好玩。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紧紧抓着岳大妮的衣领,兴奋得“咯咯”直笑。
孩子的笑声清脆,却像针一样扎着岳大妮的心里。她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喉间的哽咽,面带惊惶地望向那越来越远的军区大院。
在那里住了五年多,她清楚记得大院里的每一种号声、笛声所代表的语言。
警报器这样长鸣不歇,只意味着两种可能。
一种,是追捕携带机密潜逃的重犯。
而另一种,是运送性命垂危的重伤员……
一路岳大妮思绪万千,一会担心夏司令夫妻俩情况,一会儿对独自去西北的惊惶,完全没有兴致看路上的风景。
“到了!”
人力三轮车在汽车站门口停住,岳大妮抱着怀里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大宝下车。小家伙似乎还沉浸在一路颠簸的乐趣中,小短腿在她怀里使劲蹬踹,嘴里发出‘啊啊’的欢快叫声。
“好了好了,别蹦跶了。”岳大妮轻轻拍了拍他圆滚滚的小屁股,柔声哄道,“咱们马上要坐上去凤阳的车喽,乖乖开心不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