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观中月,心上卿 > 第10章 亥时·夜探山径·暗影追踪

亥时初刻,云渺山夜色如墨,连最明亮的星子都躲进了厚密云层,山风卷着草木湿气,掠过玄清观的飞檐翘角,带起檐角铜铃细碎的“叮铃”声,却更衬得殿宇之外万籁俱寂。
谢临渊与苏清和立在偏殿门外,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几缕淡白,落在两人肩头,却驱不散眼底的凝重。方才偏殿的谈话虽已结束,可静玄道长那句“更大的麻烦已经来了”,如一块巨石压在二人心头。
“师兄,我去追。”苏清和攥紧铁剑,指节因用力泛白,少年眼底满是急切,“那偷听的人修为不浅,若是让他把灵脉的消息传出去,用不了三日,便会有其他门派的人找上门来。我们现在去追,说不定能截住他,问出背后是谁在指使。”
谢临渊轻轻摇头,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指尖传来少年温热的体温。他抬眼望向云渺山深处的密林,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只能隐约看到连片树影在风中摇曳,连方才那道黑影逃窜的方向,都已被山风抹平了痕迹。
“追不上的。”谢临渊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人能在静玄道长察觉之前,悄无声息地靠近偏殿,又在我们出声的瞬间遁入密林,修为至少在筑基境中期以上。云渺山山径复杂,岔道繁多,我们两人贸然追去,极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观外的方向,补充道:“而且,玄清观不能无人值守。师父年纪已高,守灵大阵的催动需要他稳固心神,若是我们离开,真有敌人趁虚而入,无人抵挡。”
苏清和咬了咬下唇,眼底的急切稍稍褪去,却仍满是不甘:“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把消息传出去?我们守了三百年的地脉,难道真要被这些贪婪之徒觊觎?”
“自然不能。”谢临渊抬手拂去肩头的尘土,拂尘在掌心轻轻一搭,白衣在夜色中如一缕清风,“我们不去追人,却要布下眼线。云渺山通往玄清观的只有三条主径,其余皆是崎岖险路,不便通行。我去东径,你去西径,各带一枚传讯玉符,若发现任何异常,即刻传讯回观。”
传讯玉符是静玄道长早年所制,以玄清观特有的灵木为引,刻有师门印记,一旦激活,玉符会散发出淡青色灵光,同时发出特定的声响,观中之人只需凝神便能感知。
苏清和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西径,定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且慢。”谢临渊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两枚小巧的香囊,递给他一枚,“这是师父给的安神香包,里面装了云渺山特有的静心草与避虫散。夜深山径多毒虫,戴上它,既能安心神,又能防蚊虫侵扰。另外,切记不可轻举妄动,若遇强敌,能周旋便周旋,不能周旋便立刻传讯回观,性命为重。”
他的语气细致又郑重,指尖轻轻碰了碰苏清和的铁剑剑鞘,“你的剑心锐烈,却也容易急躁,遇事多沉下心来,玄清观的剑,守的是道,不是莽。”
苏清和接过香包,系在腰间,指尖摩挲着香包上绣着的玄清观云纹,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师兄!你也小心,东径那边若有情况,别硬扛。”
“放心。”谢临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速去速回。”
苏清和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黑衣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窜出观门,悄无声息地融入西向的密林之中。
谢临渊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走向观门东侧。他没有御剑,而是步行沿径而上——御剑飞行动静太大,极易暴露行踪,步行虽慢,却能更细致地留意沿途的痕迹。
亥时的云渺山,比白日更显幽静。山路两旁的杂草沾着夜露,打湿了谢临渊的鞋履,微凉的湿气顺着鞋面渗入,却丝毫未扰他的心神。他步履沉稳,目光如炬,每走几步,便停下脚步细细观察。
东径的山路虽比西径平缓,却也布满了碎石与枯枝,若有人经过,难免会留下脚印或折断的枝桠。谢临渊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一片沾着泥土的落叶,叶片边缘有新鲜的折痕,显然是不久前有人在此处经过。
他顺着折痕的方向继续前行,沿途陆续发现了几处痕迹:被踩倒的杂草、泥土中隐约的掌印,甚至还有一缕落在草叶上的淡紫色衣料纤维。
“淡紫色……”谢临渊指尖捻起那缕纤维,放在鼻尖轻嗅,一丝极淡的、带着寒凉气息的檀香味萦绕鼻尖。
他心中一动,玄清观虽与道门诸派多有往来,却极少见过身着淡紫色道袍的门派。唯有传闻中,隐居在云渺山西南方向的“紫虚门”,门中弟子皆着紫袍,擅长隐匿之术与毒术,门风偏狭,与玄清观素无交集。
“难道是紫虚门的人?”谢临渊眉头微蹙,将那缕纤维收入怀中,继续前行。
越往山径深处走,周围的气息愈发诡异。原本清脆的虫鸣渐渐消失,山风掠过树梢的声音也变得沉闷,空气中除了草木的湿气,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妖兽的气息,又像是某种毒物的味道。
谢临渊停下脚步,周身的道门真气缓缓铺开,如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的气息尽数笼罩。他警惕地望向四周,夜色中,树影摇曳,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吱——”
一声尖锐的鸟鸣突然从头顶传来,谢临渊抬头,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怪鸟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鸟喙泛着青黑色的光泽,显然是有毒的。
他手腕轻转,拂尘骤然甩出,白鬃如万千银丝,精准地缠住怪鸟的翅膀。真气顺着拂尘注入,那怪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翅膀瞬间瘫软,重重摔落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谢临渊俯身查看怪鸟,发现它的喙尖沾着淡绿色的毒液,显然是被人刻意喂养训练的。“看来,这山径上早已布下了陷阱。”
他心中愈发警惕,脚步也放得更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生怕触碰到隐藏的机关。
行至一处三岔路口,左侧的山径杂草茂密,右侧的山径布满碎石,正前方的山径则被一道半人高的石墙挡住,石墙上刻着模糊的符文。
谢临渊走到石墙前,指尖轻轻触碰符文,只觉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排斥力,同时,一股熟悉的灵脉气息从符文之中透出——这是玄清观初代祖师所留的隐匿符文,用于阻挡无关人员进入山径深处。
可此刻,符文上有一道新鲜的裂痕,显然是有人用外力强行破开,才留下的痕迹。
“果然有人来过。”谢临渊眸色一沉,抬手拂尘轻扫,符文上的裂痕瞬间被真气修复,他又在石墙周围布下一道简易的警戒阵——一旦有人触碰,便会发出细微的灵光提示。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向左侧的山径。那怪鸟的出现、符文的裂痕,都在暗示着,偷听之人并未走远,而是藏在了这山径深处,似乎在等待什么。
夜色渐浓,山风愈发凛冽。谢临渊的白衣上沾了不少露水与尘土,却依旧保持着整洁。他屏住呼吸,循着那缕淡紫色纤维的痕迹,一步步深入密林。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声,而是妖兽踩碎枯枝的声音,带着急促的慌乱。
谢临渊立刻隐身在一棵粗壮的古槐之后,指尖按住拂尘,目光紧紧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一道淡紫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密林深处跑出,身后跟着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纹巨狼,狼爪上沾着鲜血,显然是受了伤,却依旧凶猛地追赶。
那淡紫色身影正是方才偷听的人,是一个面容阴柔的中年道士,发髻松散,嘴角溢着一丝血迹,显然是受了伤。他踉跄着跑过谢临渊藏身的槐树,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腰间的一个小瓷瓶掉落在地,瓶身碎裂,里面的淡绿色液体流出,瞬间渗入泥土,散发出更浓的腥气。
黑纹巨狼闻到液体的气息,眼中凶光更盛,嘶吼一声,猛地扑向那中年道士。
谢临渊眼神一凛,不能见死不救——此人虽行迹可疑,却未必是主谋,若在此处被巨狼所杀,线索便断了。
他手腕一抖,拂尘骤然甩出,白鬃如利刃般缠住巨狼的前腿,同时,真气注入指尖,轻轻弹动了一下拂尘。
“嗡——”
一声轻响,巨狼的前腿被一股巧劲缠住,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拂尘的白鬃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中年道士趁机爬起身,回头看向谢临渊藏身的方向,眼中满是惊疑:“谁?”
谢临渊从槐树后走出,白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他手持拂尘,神色平静:“紫虚门弟子,深夜潜入玄清观山径,伤我云渺山妖兽,意欲何为?”
中年道士闻言,脸色骤变,他认出了谢临渊身上的玄清观道袍,又看了看谢临渊手中的拂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你是玄清观的人?”
“正是。”谢临渊缓步上前,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空瓷瓶上,“方才你掉落的液体,可是紫虚门的‘腐骨毒水’?为何引来了黑纹巨狼?”
中年道士抿紧嘴唇,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盯着谢临渊,手腕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
谢临渊看出了他的意图,却没有动手,只是淡淡道:“我无意与你为敌,只问你一句,是谁派你来玄清观的?目的为何?”
中年道士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声:“玄清观不过是个没落的小门派,也配让我紫虚门动手?我不过是路过此地,被这畜生盯上罢了。”
他说着,突然转身,将手中的一枚烟雾弹掷向地面。
“砰——”
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住了谢临渊的视线。
“不好!”谢临渊心中一紧,立刻运转真气,护住口鼻,却见烟雾之中,那中年道士的身影已向山径深处窜去,速度极快。
他立刻追了上去,拂尘甩出,缠住中年道士的衣角,却只扯下了一块碎布,对方借着烟雾的掩护,彻底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烟雾散去,密林重归寂静,只剩下那只被捆住的黑纹巨狼,依旧趴在地上,对着谢临渊发出低沉的咆哮。
谢临渊松开拂尘,看着巨狼,指尖轻弹,真气注入巨狼体内,化解了它身上的毒素——方才巨狼身上的毒素,正是来自那中年道士掉落的毒水。
巨狼似乎感受到了谢临渊的善意,呜咽了一声,缓缓起身,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
谢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巨狼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的碎布,眉头皱得更紧。
紫虚门的人,显然是冲着地脉灵脉来的,可他们却被一只妖兽追赶,似乎是在逃亡。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碎布,布上沾着一丝淡紫色的染料,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同于之前的檀香味,混合着草木的清香。
“这味道……”谢临渊鼻尖轻动,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那中年道士掉落瓷瓶的地方,泥土上的毒水已经渗入地下,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痕迹。
他指尖沾了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嗅,那股檀香味与之前的寒凉气息不同,多了一丝温润,竟与玄清观三清殿内的檀香有几分相似。
“难道……紫虚门与玄清观,还有旧怨?”谢临渊心中疑窦丛生。
就在此时,腰间的传讯玉符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灵光,同时传来苏清和急促的声音:“师兄!师兄!我在西径发现了异常,有一群身着青色道袍的人,正往玄清观赶来,人数大约有二十余人,为首的一人,修为不低!”
谢临渊瞳孔骤缩,青色道袍?那是“青云宗”的弟子服饰!青云宗是道门大宗,门风霸道,与正阳派素有往来,显然是收到消息后,赶来抢夺灵脉。
“清和,你立刻退回观中,告知师父此事,我随后便到!”谢临渊立刻传讯回复,语气急切。
“好!你小心!”苏清和的声音落下,传讯玉符的灵光便消散了。
谢临渊不再犹豫,转身便向玄清观的方向疾驰。白衣身影在夜色中如一道流光,掠过山路,穿过密林,山风在耳边呼啸,却挡不住他急切的脚步。
他知道,青云宗的人已经来了,正阳派虽退,却只是暂时蛰伏,紫虚门又暗中搅局,玄清观面临的危机,已如乌云压顶,越来越重。
亥时过半,云渺山的夜色愈发沉重,玄清观的方向,却隐隐亮起了几点微光——那是观中弟子在点亮警戒灯,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雨。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无论来的是哪一派,无论敌人有多少,他都要守住玄清观,守住地脉灵脉,守住师父与师弟。
玄清观的道,刻在骨,融入血,绝不能在他手中,毁于一旦。
夜色中,白衣身影的脚步愈发坚定,如同一盏不灭的灯,在云渺山的黑暗中,缓缓靠近那座坚守了三百年的观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