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地压在江城上空。
陆鸣站在阳台上，已经看了三个小时。小区里的骚动渐渐平息，但那种不安的气氛像雾气一样弥漫。远处偶尔传来警笛声，还有某种说不清是兽吼还是风啸的怪响。
"哥，吃饭了。"
陆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的轻快。陆鸣转过身，看见妹妹端着两碗泡面，热气氤氲中，她的脸色显得红润了些。
"不是说好我来做吗？"
"你忙着当侦察兵呢。"陆瑶把碗放在茶几上，"速食排骨面，加蛋，豪华版。"
陆鸣笑了笑，接过筷子。泡面是红烧味的，陆瑶知道他喜欢这个口味，特意把调料包全放了。但此刻吃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电视里还在循环播放紧急通告，主持人换成了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语气比之前的更加严厉。
"……再次强调，所有市民请勿外出，锁好门窗，切断与户外植物的接触。军队和武警部队已进入市区，请配合疏散工作……"
"哥，你今天那个……"陆瑶犹豫着开口，"金色的光，是什么？"
陆鸣筷子一顿。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个声音说的"造化神格"，那些金色纹路，那种一拳轰碎变异枝条的力量——他自已都是懵的。
"可能是电视里说的'觉醒'吧。"他尽量让语气轻松，"你哥我，说不定是个隐藏的天才。"
陆瑶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握住他的右手。
那只手很凉，瘦得能摸到骨节。但握得很紧。
"不管是不是天才，"她说，"你都是我哥。不准逞强，不准冒险，不准……丢下我。"
陆鸣喉咙发紧。
父母走的时候，陆瑶才八岁。她没哭，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就像现在这样。那时候他说"别怕，哥在"，现在他想说同样的话，却觉得分量太重。
"……好。"
他反手握住妹妹的手，用力捏了捏。
夜里十一点，陆瑶睡下了。
陆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右臂上的金色纹路没有再出现，但他能感觉到，它们还在。就像冬眠的蛇，蛰伏在皮肤下面，等待某个契机。
手机突然震动，是班级群的消息。
班长：「@所有人
学校停课一周，有觉醒的同学请私信我，学校要统计」
下面很快刷出几十条回复，有问情况的，有晒食物的，还有一个叫赵天的发了条语音，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刚测完，二阶武者，火系异能。武协的人已经联系我了，哈哈，以后哥罩着你们！"
陆鸣没回复。他点开浏览器，搜索"灵气复苏""觉醒""武协"，跳出来的信息少得可怜，大多是重复的官方通告。但在一个小众论坛里，他发现了几条有趣的帖子。
【楼主：今天觉醒的兄弟来报个到，我先说，力量型，能举起摩托车】
【二楼：楼上弱爆了，我速度型，百米五秒】
【三楼：你们都是身体变异？我是元素型，能点烟……别笑，真的，手指头冒火】
【四楼：有没有知道"神格"是什么的？我觉醒的时候听到脑子里有声音，说什么"神格激活"】
陆鸣瞳孔一缩。
四楼：「@所有人
别问了，刚才有私聊我的，说这事不能乱说。散了散了」
帖子到此为止，但陆鸣的心跳加快了。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听到那个声音，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和他一样。
他正要再搜，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猫叫。
"喵——"
那声音不像普通的猫，更像是金属摩擦玻璃，尖锐刺耳。陆鸣翻身坐起，从枕头下摸出水果刀——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武器。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陆鸣看见一道黑影蹲在空调外机上，绿油油的眼睛正对着他的方向。
是那只流浪猫。
小区里有很多流浪猫，这只黑猫他见过多次，瘦骨嶙峋，尾巴断了一截，平时见人就跑。但现在，它的体型大了整整一圈，毛发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喵！"
黑猫发出攻击前的嘶吼，后肢弯曲，猛地扑向窗户！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陆鸣侧身翻滚，黑猫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墙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
那抓痕里冒着青烟，像是被强酸腐蚀。
"哥！"
陆瑶的房门被撞开，她穿着睡衣，脸色惨白。黑猫落在地上，转头看向她，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回去！锁门！"
陆鸣大吼，同时感觉右臂开始发烫。那些金色纹路再次浮现，从手腕蔓延到手肘，像是燃烧的电路。黑猫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放弃陆瑶，转向陆鸣。
一人一猫对峙。
陆鸣能看清黑猫的每一个细节——膨胀的肌肉，变长的獠牙，还有那双眼睛里，不属于野兽的狡诈。
它在评估，在思考。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变异，这是……进化。
"来啊。"
陆鸣压低重心，握紧水果刀。他知道刀没用，但手里必须有东西。金色纹路越来越亮，那种力量感回来了，像是有温泉在血管里奔涌。
黑猫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超出常理，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陆鸣面门。陆鸣本能地抬臂格挡，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在手臂表面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砰！"
黑猫撞在光膜上，像是撞上了一堵墙，惨叫着弹开。陆鸣趁机上前，右手成拳，朝着黑猫的脑袋砸下。
那一拳带着金光，带着他全部的恐惧和愤怒。
"咔嚓。"
骨裂的声音。黑猫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陆鸣喘着粗气，看着自已的拳头。金色纹路正在消退，但那种力量的余韵还在。他蹲下身，用水果刀戳了戳黑猫的尸体，突然愣住了。
黑猫的胸口，有一个光点在闪烁。
淡蓝色的，像是凝固的火焰，又像是压缩的星光。陆鸣犹豫了一下，用刀尖挑开皮毛，把那东西挖了出来。
那是一枚晶体，指甲盖大小，不规则的形状，内部有蓝色的雾气在流转。触碰的瞬间，陆鸣感觉体内的金色纹路活跃起来，像是饥饿的人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检测到灵气结晶，可吸收】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陆鸣手一抖，晶体掉在地上。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别人，才低声问道："你是谁？"
没有回答。
陆鸣捡起晶体，犹豫了几秒，把它贴在右臂的金色纹路上。
刹那间，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体内。那些金色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贪婪地吞噬着晶体中的能量。陆鸣感觉自已的五感变得敏锐，能听到楼下邻居的鼾声，能闻到隔壁飘来的药味，能看清黑暗里每一粒灰尘的轨迹。
更奇怪的是，他"看"到了自已体内。
经脉像是一张网，大部分都黯淡堵塞，但有几条正在发光，蓝色的气流在其中流转，所过之处，堵塞的经脉微微松动。
这就是……灵气？
晶体很快被吸收完毕，化作粉末从指缝滑落。陆鸣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力量、速度、反应，都比之前强了一截。
他看向窗外，破碎的玻璃，死去的黑猫，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兽吼。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而他，似乎拿到了一张特殊的门票。
"哥……"
陆瑶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带着哭腔。陆鸣深吸一口气，把黑猫的尸体装进垃圾袋，又用拖把清理了地上的血迹。
然后他去敲妹妹的门。
"没事了，"他说，"一只野猫，被我赶跑了。明天我修窗户。"
门开了一条缝，陆瑶的眼睛红红的。
"你骗人，"她说，"我听到了，那种声音……哥，你是不是变成超人了？"
陆鸣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算是吧，"他说，"以后你哥罩着你。"
就像小时候，父母刚走的那段时间，陆瑶每天晚上都做噩梦。他就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说"哥在，别怕"。
现在，他有了真正的力量。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银辉洒满房间。陆鸣看着自已的右手，金色纹路彻底隐没，但他知道，它们随时会再次出现。
明天，他要出去看看。
看看这个全新的世界，看看那些"觉醒"的人，看看那个叫"武协"的组织。
他要变强。
为了妹妹，也为了在这个疯狂的时代，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