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凌晨,同样的废弃工厂。
陆鸣盘腿坐在水泥板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雾。那不是灵气——陈锋能分辨出来,灵气是乳白色的,像是稀释的牛奶;而陆鸣周围的雾气带着金属光泽,像是燃烧的铜屑。
更诡异的是,那些雾气只在陆鸣体表三寸内流转,从不外散。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锁死,密不透风。
"收功。"陈锋说。
陆鸣睁开眼睛,金雾瞬间倒卷,从他口鼻间吸入体内。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第几次周天了?"陈锋问。
"第七十二次。"陆鸣报出数字,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陈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七十二次周天。按照《基础吐纳法》的标准,完成三十六次就算入门,可以申请武协的一阶认证。而陆鸣用了三天,完成了两倍。
更可怕的是,他的经脉堵塞率依然是99%,没有任何改变。那些金色的气流根本不走经脉,它们在血肉中穿行,在骨骼间游走,像是一群无视交通规则的野马车。
"你现在的状态,"陈锋斟酌着用词,"我无法定义。按照传统标准,你还是丁等下品,连一阶武者都算不上。但你的实际战力……"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测试。陆鸣用那把黑色匕首,在他手下撑了三十招。虽然最后还是被制住,但那种进步速度,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
那是怪物。
"今天教你实战,"陈锋从背后抽出一根齐眉棍,"我攻,你防。用你那个'复制'。"
陆鸣点头,金色纹路从右臂浮现。经过三天的修炼,他已经能控制纹路出现的范围和强度——现在只集中在双眼和右臂,像是戴上了一只金色的护臂和单片镜。
"开始!"
陈锋没有留手,齐眉棍带着风声劈下。这一棍是"劈山式",黄级上品,武协教材里的标准招式,但陈锋用了十成力道,足以砸碎石块。
陆鸣没有躲。
他的眼睛捕捉到棍子的轨迹,金色纹路在瞳孔中流转,将这一瞬间分解成无数帧画面。陈锋的发力角度,棍身的颤动频率,落点的预判——所有信息涌入脑海,然后被身体本能地执行。
他斜跨一步,匕首上挑,刀背磕在棍身中段。
"铛!"
金属撞击的火星溅起。陆鸣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但陈锋的棍子被带偏了方向,劈在空处。
"再来!"
陈锋变招,棍子横扫,改劈为扫。陆鸣复制了刚才的应对逻辑,矮身下蹲,匕首刺向陈锋握棍的手腕。这一刺的角度和速度,和三天前陈锋教他的"断喉式"有七分相似。
陈锋被迫收棍格挡,眼神微变。
十招过去,陆鸣身上多了三道淤青,但没有一处致命伤。他的复制能力在实战中飞速进化——不是简单地模仿动作,而是在模仿中优化,在优化中创新。
第二十招,陆鸣第一次反击成功,匕首擦过陈锋的衣角。
第三十招,陈锋用了玄级武技"乱星棍",棍影重重,虚实难辨。陆鸣的金色纹路全力运转,双眼几乎完全被金光覆盖,终于捕捉到真身所在,以伤换伤,在陈锋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陈锋停手。
他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很浅,但确实出血了。上一次有人能在实战中伤到他,是五年前,对方是个六阶武者。
"够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你的复制能力,上限在哪里?"
陆鸣喘着气,金色纹路缓缓消退:"不知道。目前只能复制玄级以下,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复制的招式,威力只有原版的七成。"陆鸣老实回答,"像是隔着一层膜,总差那么一点。"
陈锋沉默。七成威力,听起来是缺陷,但想想陆鸣的学习速度——别人练十年的招式,他看一遍就会,还能打出七成威力。这已经不是武技,是神通。
"你的金色纹路,"他问,"有名字吗?"
陆鸣摇头。那个声音只说过"造化神格",但从没解释过这些纹路是什么。
"我叫它'造化之纹',"陈锋说,"档案里记载,上古传承者的纹路各有不同,但核心能力都围绕'解析'和'重构'。你的复制,是解析的一种应用。"
他收起齐眉棍,从作训服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淡蓝色的晶体,和陆鸣三天前吸收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但体积大了三倍。
"灵气结晶,二阶变异兽产出,"陈锋把晶体抛给陆鸣,"按照约定,三分之一归我。但今天我改主意了——整枚都给你,我要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陆鸣接住晶体,入手冰凉。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造化之纹正在欢呼雀跃,像是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条件呢?"
"没有条件,"陈锋转身走向工厂外,"只有忠告。你的成长速度,已经超出我的控制范围。武协、暗日会、还有那些隐世家族,很快都会注意到你。在你能保护自已之前——"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保护好你妹妹。她的先天灵体,比你想象的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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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回到家时,陆瑶正在做饭。
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气,还有可乐的气泡声。陆鸣把灵气结晶藏进书包,走进厨房,看见妹妹系着围裙,正在翻炒锅里的肉块。
"今天这么丰盛?"他问。
"庆祝,"陆瑶头也不回,"我觉醒能力了。"
陆鸣的手僵在门框上。
"什么?"
"冰,"陆瑶转过身,指尖有一缕白色的寒气在缠绕,"今天早上发现的,我能把水冻成冰。你看——"
她指着灶台上的玻璃杯,里面的可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几秒钟后,整杯可乐变成了一块琥珀色的冰坨。
"我查过了,"陆瑶得意地说,"这叫元素系异能,很稀有的!以后夏天不用买冰棍了,我自已做!"
陆鸣没有笑。
他看着妹妹指尖的寒气,想起陈锋说的"先天灵体""至宝""祸端"。陆瑶的觉醒比他预想的更早,更突然,这意味着她的体质正在加速成熟,也意味着——
她会吸引更多目光。
"瑶瑶,"他尽量让语气平静,"这个能力,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没人啊,"陆瑶把结冰的可乐倒进碗里,"我又不傻,哥你说过不能告诉别人的。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昨天有个奇怪的人,在小区门口问我是不是幸福小区的,还问我们家有几口人。我说不知道,跑掉了。"
陆鸣的血液瞬间变冷。
"什么样的人?"
"穿黑衣服的,戴帽子,看不清脸。但是……"陆瑶皱起眉头,"他身上有一股味道,像是医院的消毒水,又像是……"
她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描述。
陆鸣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幸福小区的院子里,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孩子们在追逐打闹,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的目光落在小区对面的奶茶店——那里坐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连帽衫,正低头看手机。
太刻意了。早上九点,奶茶店刚开门,谁会在那里坐这么久?
"哥?"陆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怎么了?"
"没事,"陆鸣放下窗帘,"今天别出门,把门窗锁好。我出去一趟,中午回来。"
他走进卧室,从床底拖出一个鞋盒。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当——三千现金,一把弹簧刀,还有陈锋给他的黑色卡片。
陆鸣把现金和卡片揣进兜里,弹簧刀别在后腰。然后他从书包里掏出那枚灵气结晶,犹豫了一秒,还是放进了嘴里。
晶体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凉的洪流涌入体内。造化之纹瞬间激活,从右臂蔓延到全身,像是一张金色的网,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丝能量。
陆鸣能感觉到,自已的五感正在提升,力量在膨胀,速度在叠加。但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太久——晶体中的能量会被快速消耗,然后他会陷入虚弱。
必须在那之前,解决外面的尾巴。
他最后看了眼陆瑶,她正在厨房里哼着歌,把结冰的可乐敲碎,放进杯子里。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像是什么危险都不存在。
"等我回来。"陆鸣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已能听见。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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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黑影果然动了。
陆鸣没有直接走向小区大门,而是绕到后面的垃圾站,从那里翻墙出去。他的速度很快,造化之纹在体表若隐若现,提供着额外的爆发力。
黑影跟了上来,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技术很专业。
陆鸣拐进一条小巷,然后突然停步,转身。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没有岔路——一个适合谈话,也适合动手的地方。
黑影在巷口现身,摘下帽子。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处有老茧,是常年握武器的痕迹。
"陆鸣?"男人的声音沙哑,"丁等资质,金色纹路,疑似上古传承者。档案评级:乙等威胁。"
"你是谁?"
"暗日会,江城据点,观察员。"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上面是陆瑶在小区门口买早餐的画面,"你妹妹,先天灵体,档案评级:甲等资源。会长很感兴趣。"
陆鸣的拳头握紧了。
造化之纹在皮肤下沸腾,像是要破体而出。他能感觉到,自已现在的状态可以秒杀这个男人——但对方敢单独现身,必有依仗。
"别冲动,"男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只是来传话的。会长说,你很有潜力,暗日会愿意培养你。条件只有一个——"
他指了指照片上的陆瑶:"把她交出来。先天灵体是完美的'容器',会长需要她完成一个仪式。作为交换,你可以得到神级的指导,还有……"
"滚。"
陆鸣说。声音很轻,但巷子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扩大:"果然和档案里说的一样,重情重义,不识时务。那么——"
他的手伸向腰间,那里有一把枪,或者别的什么武器。
但陆鸣更快。
造化之纹全力爆发,金光从瞳孔中喷涌而出。他看清了男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意图,甚至看清了对方腰间那把消音手枪的型号和弹道。
复制,优化,执行。
陆鸣像三天前的陈锋一样斜跨一步,像陈锋一样矮身,像陈锋一样刺出手中的弹簧刀——但速度是陈锋的七成,力量是陈锋的五成,而精准度,在造化之眼的加持下,是百分之百。
弹簧刀刺入男人的咽喉,从颈后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男人的手还停在腰间,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咯咯的血泡声,然后跪倒,扑街。
陆鸣拔出刀,在男人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不是杀变异兽,是杀人。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感到恶心或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愤怒——对方盯上了陆瑶,这就够了。
他在尸体上搜索,找到一部手机,一个钱包,还有一块暗红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太阳图案。
暗日会。
陆鸣把令牌揣进兜里,手机踩碎,钱包里的现金拿走。然后他给陈锋发了条短信:「暗日会观察员,幸福小区后巷,需要处理。」
三分钟后,陈锋回复:「二十分钟后到。别动现场,别留痕迹,回家。」
陆鸣最后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转身离开。造化之纹正在消退,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咬紧牙关,保持着正常的步态,走回小区。
陆瑶在阳台上晾衣服,看见他回来,挥了挥手:"哥!中午吃排骨还是鸡翅?"
"排骨,"陆鸣说,声音平稳,"多放辣椒。"
他走进楼道,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右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造化之纹在杀人之后,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更活跃,更贪婪,也更……
饥饿。
像是尝到了血味的野兽,再也无法满足于普通的猎物。
陆鸣闭上眼睛,等待虚弱感过去。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暗日会之间,不死不休。
而为了保护妹妹,他愿意变成任何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