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赛作品要在典礼前三天送到组委会。
我把东西装好，用布包了三层，又用木匣子装了。
送过去的那天，接收的是个年轻人，戴眼镜，看了登记表，又看了我，再看了一眼匣子。
“这是您本人的作品？“
“是。“
他在表格上打了勾。
“工序申报表填了吗？“
“填了。“我把一份纸递过去。
他接过去翻了翻，翻到中间，停了一下。
“这个配方，“他抬起头，“是天然漆？“
“是。“
“现在还有人在用这个？“他的语气是很直接的那种惊讶，不是客套。
“我在用。“
他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把表格夹进文件夹里。
“好，收到了，等通知。“
我点头，转身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说了一句。
“苏女士，“他说，“周国栋先生也提交了参赛作品。“
我停下来。
“他的工序申报表，“他顿了一下，“和您的有几处重叠。“
我没有转身。
“我知道了。“
我推门出去。
外头的风很冷，吹过来，我走了几步，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典礼前一天，组委会发来了流程单。
我展开看。
上面写着参展作品的展示顺序，以及一个环节的名称。
“现场工艺问询。“
我往下看。
参与问询的作品，一共两件。
一件是我的，一件是周国栋的。
两件作品，并列展示，专家当场提问，作者现场作答。
我把流程单放下。
小宇在旁边，问我，“妈，上面写什么？“
“比赛的安排。“
“你会赢吗？“
我看了他一眼。
“会。“
他点了点头，很认真的样子，又去玩他的东西了。
我把流程单重新折起来，压在桌角。
第二天一早，大姑姐又来了。
我正在吃饭。
她推门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来。
“苏瑶，“她说，“国栋让我来跟你说句话。“
我没停筷子。
“他说，你要是现在收手，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喝了口汤。
“作坊的事，他愿意给你重新谈。每个月多拨一笔钱给你，算是秘籍的使用费，数目你来定。“
我把碗放下。
“他说的数目，“我说，“是多少？“
她报了个数字。
我看了她一眼。
“够小宇一年的学费。“
“那已经不少了，“她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能有这个，你还想怎样？“她的声音是那种平的，不是在问，是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国栋当初要不是看上你，你以为你能嫁进周家？你那本书，放在娘家算什么？还不是要靠他的路子才能变成钱？“
我没说话。
“你现在闹这一出，“她说，“赢了又怎样？输了呢？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你去哪儿？你爹妈能养你一辈子？“
我把筷子放好，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涮了，回来的时候，她还坐在那里。
“苏瑶，“她说，“你别不知好歹。“
我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她。
“大姑姐，“我说，“你来之前，国栋看过工序申报表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申报表？“
“参赛要填的，“我说，“每道工序都要写清楚，选料、打底、上漆、收尾，一步一步的，专家要对着问的。“
她没说话。
“他填了什么工序？“我问。
她不吭声。
“大姑姐，“我说，“天然漆和化工漆，提炼的步骤不一样。“
“苏瑶——“
“秘籍下卷里，“我说，“天然漆的提炼，写了十七个步骤。“
她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他没见过下卷，“我说，“他填的那张表，专家一问就知道。“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这是要干什么，“她说，声音压低了，“你要害你自己男人？“
“他的工序申报表，“我说，“是他自己填的。“
她站起来。
“王老板明天也在典礼上，“我说，“他是来看参赛作品的。“
她看着我。
“他那份合同，“我说，“条款里写了，产品必须符合传统工艺标准。“
“化工漆不是传统工艺，“我说，“这个，合同上有写。“
她的脸色变了。
“苏瑶，“她说，“你别后悔。“
我把桌上的布折了折，放到一边。
“大姑姐，“我说，“你回去告诉国栋，明天的问询，他自己准备好。“
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比上次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