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九五小厂妹 > 第7章 到达深市

林夏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离开那个生她养她的小城。白天的时候,新鲜劲儿压过了一切,陌生的村庄、成片的田野、从未见过的河流,都让她暂时忘了离家的忐忑,哪怕坐久了腰酸背痛,也依旧兴致勃勃地扒着窗户看。
可一旦挨到晚上,车厢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乘客大多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此起彼伏的鼾声、火车撞击铁轨的哐当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乘务员报站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车厢都透着一股陌生的沉闷。林夏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可她不敢睡,神经绷得紧紧的。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尤其是在这漆黑的夜里,那种无依无靠的不安感,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裹得她喘不过气。
心里有个细小的声音在劝她:睡一会儿吧,太累了,没人会动你的东西。可另一个声音又立刻响起:不能睡,万一东西丢了怎么办?万一坐过站了怎么办?两种念头在她脑子里反复拉扯,让她陷入了两难的纠结中。她就那样半靠在车窗上,一会儿闭着眼睛,努力想让自已眯一会儿,可刚要睡着,又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扫一眼周围的人,生怕有什么意外。脑袋不受控制地来回晃荡,脖子酸得厉害,可她连抬手揉一揉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有好几次,困意实在太浓,她的脑袋一歪,不小心靠在了旁边座位那个男人的肩膀上。那一瞬间,林夏的脑子感觉到了尴尬。她能感觉到男人身上淡淡的、干净的味道,还有他肩膀的坚硬,那种陌生的触碰让她浑身不自在。她赶紧凭着仅存的意识,用力往窗户那边移动。
终究,她还是没能抵挡住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彻底战胜了不安,林夏的眼睛慢慢闭上,脑袋轻轻垂着,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在火车的颠簸中,沉沉地睡了过去。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等林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慢慢泛白,车厢里的灯光早就灭了,窗外的天空从深灰色渐渐变成了淡蓝色,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了一抹浅浅的鱼肚白。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脑子还有些昏沉,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个帅气的男人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他的座位空荡荡的,仿佛从来没有人坐过一样。林夏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可惜。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上厕所,憋了一晚上,那种不适感越来越强烈。林夏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转头看向对面座位的情侣。林夏小声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那个……
麻烦你们一下,我去趟厕所,能不能帮我看着一下我的行李?”
她只有一个旧布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床薄被子、一个掉漆的搪瓷水杯,还有母亲给她烙的饼。没有什么值钱东西,可那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全部家当,是母亲的牵挂,也是她的底气。对面的情侣很热心,女孩立刻点了点头,笑着说:“没事没事,你去吧,我们帮你看好,放心好了。”
男孩也跟着附和:“对,快去快回,东西丢不了。”
他们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林夏稍微放下了心。
林夏道谢之后,就匆匆起身,顺着车厢过道往前走。她从来没坐过这么长途的火车,根本不知道厕所在哪里,只能一边走,一边小声地问旁边醒着的乘客。有人不耐烦地指了指前方,有人好心地告诉她具体的位置,她一路道谢,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终于在车厢的尽头看到了厕所的标志,前面还有两个女孩在排队。
那两个女孩看起来很时髦,和林夏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截然不同。其中一个女孩留着一头又直又黑的长发,垂到肩膀,头发看起来又亮又有光泽,风一吹,发丝轻轻飘动;另一个女孩则烫着一头卷发,蓬松又洋气,那是林夏只在画报、杂志上见过的发型,以前只觉得遥不可及,如今亲眼看到,心里难免有些羡慕。两个人背对着她,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林夏慢慢走过去,站在她们身后,无意间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一个女孩惋惜地说:“刚才那个男的真帅啊,个子又高,五官又周正,可惜了,刚才他下车的时候,没好意思追上去问个地址、交个朋友,现在想想都后悔。你说他是干什么工作的呀?”
另一个女孩笑着说:“你看他穿的衣裳,料子一看就好,一看就是家境不错,工作也差不了。不过我看他走路的样子,腰板挺得笔直,步伐也很稳,说不定是当兵的呢,那种气质,一般人学不来。”
林夏心里一动,瞬间就想到了坐在她旁边的帅气男人。她们说的,应该就是他吧。原来他不是去深市的,在中途就下车了,难怪她醒来的时候,座位是空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可惜,说不清是可惜没能再多看他一眼,还是可惜什么。可转念一想,这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不过是火车上的陌生人,擦肩而过,以后大概率再也不会见面,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连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
林夏摇了摇头,摒弃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里排队。好不容易轮到她,上完厕所,她又匆匆往回赶,生怕麻烦那对情侣太久。回到座位上,她又一次向那对情侣表达了感谢,语气里满是真诚。男孩笑着问她:“你也是去深市的吗?”
林夏点了点头,小声地应了一声:“嗯,我去深市。”
说完,就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肚子在这个时候
“咕咕”
地叫了起来,林夏才意识到,自已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她解开包袱一角,拿出母亲给她烙的半张烙饼,又摸出搪瓷水杯。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周围还有其他人,当着别人的面吃东西,总觉得有些尴尬。可饥饿感越来越强烈,肚子叫得越来越响,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烙饼已经有些凉了,口感不如刚烙出来的好,可那是母亲的味道,带着熟悉的麦香,吃在嘴里,心里也稍微暖和了一点。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喝一口杯里剩下的水,不敢吃得太快,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吃饱喝足后,她把剩下的烙饼仔细包好,塞回包袱里,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太阳已经从东方冉冉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车厢里,也洒在她的脸上,暖暖的。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成片的稻田、错落有致的房屋、蜿蜒的小路,还有偶尔掠过的村庄,都透着一股陌生的生机。
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林夏又陷入了沉默。眼前的一切,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和家乡的小城截然不同。家乡的路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而这里的路又宽又平;家乡的房子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而这里放眼望去全是一栋栋楼房,矮的四五层,高的十多层,一座挨着一座,几乎看不见一间平房。陌生的风景、陌生的人,让她心里五味杂陈。她既有对未来的期待,期待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能找到一份工作,能站稳脚跟,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可同时,又有一种强烈的想要逃离的感觉,那种无依无靠的孤独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
她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没有母亲的唠叨,没有邻里的问候,甚至没有一个能说说话的人。这一刻,她忽然很想家,想念母亲做的热饭,想念家里那张温暖的小床,想念那些熟悉的一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她告诉自已,不能哭,既然已经出来了,就不能轻易退缩,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已,她必须坚强起来。
就在这样复杂的情绪中,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车厢里的广播响起,乘务员温柔的声音传来:“各位乘客请注意,前方即将到达深市火车站,请各位乘客整理好自已的行李,准备下车。”
听到这句话,林夏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更大的不安瞬间包围了她,比晚上在火车上的不安还要强烈。
她赶紧站起身,紧紧抱着自已的旧布包袱,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跟着周围的乘客一起,慢慢往车厢门口挪动,脚步有些慌乱,也有些迟疑。火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和家乡的微凉截然不同,带着潮湿的暖意,还有一股陌生的烟火气。
林夏跟着人群,慢慢走下火车,踩在深市火车站的站台上,脚下的水泥地坚硬而光滑,和家乡的土路完全不一样。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心里充满了茫然,也充满了敬畏。她真的到深市了,这个她只在别人口中听过、在画报上见过的城市,这个充满机遇也充满挑战的城市。
出站的时候,她抱着包袱跟着人流往前走,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马路上,小轿车、面包车川流不息,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款式,气派又新颖;路边的行人来来往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各式各样时髦的衣裳,和她身上的粗布褂子格格不入。他们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忙碌的神色,每个人都在为自已的生活奔波着。林夏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繁华又陌生的一切,忽然觉得自已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渺小而无助,可同时,心底又有一丝微弱的火苗,在悄悄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