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官家说着,随后便将面前的几份奏表向前推了一下。
“刑部?开封府?齐齐上书弹劾二郎君?”
听到赵官家所言,赵普立刻站起身,拿起奏表便看了起来。
“这逆子最近在开封府,是越来越为所欲为了,带着那些勋贵二代子弟,横行于街市。”
“前面,是这群小娃娃昂首挺胸的走着,后面,是朕派给他的殿前班直以及这些勋贵二代家中派出来保护的家兵,可谓声势浩大啊!”
“这一群人,按开封府所言,那一出门便是不下百人的队伍,这一上街,那更是浩浩荡荡,横行无忌啊,所有人见到他们都只能躲着走。”
“就连开封府的衙役,见到他们这群人,都得老老实实的背过身去,躲到一边,这要是不给他们让路,抓住就是一顿打啊!”
“现在,年关将近,正是岁钱年奖赏赐发放和官吏政绩考核查验的关键时刻,朝中各部,还有开封府,各级职司衙门,那是生怕出什么岔子和纰漏啊。”
“而御史台,却又是忙得热火朝天,在拼尽全力的找这些职司的麻烦啊。”
“就朝中这样的情况,则平你说说,现在,这开封府城中,蹦出这么一大群横行流窜的家伙,那得有多少人在盯着他们啊。”
“有人把他们当贼一样防着,有人又把他们当成弹劾各职司的刀子,每个人心中,都是各怀鬼胎啊。”
“此刻,这逆子已经上了开封府和刑部的重点盯防名单,这两部怕是派了不少人在盯着他们,既然开封府和刑部动了,御史台没理由干看着啊。”
“唉~这逆子啊,是压根没打算让他老子好好过这个年啊!”
赵官家揉了揉眉头,一脸惆怅的说着。
“官家,要说过分,这开封府和刑部,才是真的过分了吧。”
“二郎君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啊,看看这些奏章,这么一大堆,这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二郎君罪大恶极了呢,他们是闲的吗,就这么浪费纸?”
“看看这个奏表,这写的什么?连二郎君在哪一天偷了赵光美家中多少只羊都写的清清楚楚!”
“混账东西!开封府的人是闲的没事干了?”
“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赵光美是二郎君的四叔吧,这事也记?还上奏官家!这到底是谁的奏表,这种东西都敢递上来,老夫一定要弹劾他!”
“还有,这开封府尹还能不能干,不能干尽早退位让贤,天天和一个娃娃过不去,丢不丢人啊!”
“要是开封府的人连这点事都管不了,那就该全部裁撤,换人,朝廷的禄米不是用来养这些个废物的。”
赵相公怒声道。
看着赵相公的状态,赵匡胤倒是有些尴尬了,默默站起身,抬手就将赵相公手上的那份奏表给抽走了。
“官家,你这是做什么?”
“咳咳,则平啊,切莫动气,这份偷羊的奏表不是开封府递上来的,而是朕的四弟递上来的啊。”
“文化说这逆子这几天天天去他府上偷羊,原先还会装个样子,翻墙进来,但是现在,直接是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进来,又大摇大摆的牵着羊走出去啊,实在太嚣张了。”
“文化说他现在实在受不了了,家里的羊都快绝种了,这逆子是一头都不给他留啊,于是就跑到朕这里告状来了。”
“这奏表,想必是相公们见到是文化的署名,便直接递了上来,这都是小事。”
此刻,赵官家难得解释一句,而这话说着,他自己都说笑了。
唉,自家的弟弟和儿子啊,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岂料,赵相公并非此前一成不变的模样,反而是在瞬间就换了一副言语。
“啊?噢!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啊。”
“文化上的这个奏表,好啊,很好啊,那是足以彰显他和官家的兄弟情深啊,亦是和自家侄儿关系密切嘛!”
“看看,虽然二郎君屡屡前去偷羊,但文化也没有说什么啊,要是文化有心想阻拦,二郎君就别说偷羊了,就是羊毛他也偷不出几根啊。”
赵相公一本正经的说着。
“什么?!”
赵官家听到赵相公这话,顿时瞪大了双眼,赵普跟随他多年,是心腹中的心腹,彼此之间那是十分了解啊。
这之前,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赵普做事可是雷厉风行,认为是错的,可不管对面是谁。
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呢?
“则平,你再说一遍!朕没听错吧!”
“则平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做事是有原则,有底线的,认定的事更是不会轻易改变,说要弹劾一个人,你可从来不在乎他是谁啊。”
“怎么这会,这奏表是开封府递上来的,你就要弹劾。”
“要是这是朕的四弟递上来的,你就觉得能彰显兄弟情深了?”
“则平,你以前真不是这样的啊!”
赵官家错愕的说着,听到这话,赵相公倒是愣了一下。
“官家,还真是,以前臣可没有那么会变通。”
“但是现在,倒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了,也不会遮遮掩掩了。”
赵相公苦笑道。
“这样的变脸,这样的情绪变幻,朕怎么觉得这么熟悉呢?”
“臣也觉得很熟悉,还有几分亲切感。”
“这逆子!”
“二郎君!”
君臣二人同时开口,立刻就锁定了罪魁祸首。
“这朝中,要说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除了这小子,就没别人啊。”
“若是顺着他的意,他立刻就能恭恭敬敬的叫恩公,恩师,若是不顺他的意,转眼之间就喊你老匹夫了。”
赵官家笑着说道。
“要是实在没办法,那就行大礼,死皮赖脸的的喊仲父了!”
赵相公也笑道。
“看来,是真的不能和这臭小子待太久啊,要不然,都会被他影响。”
“官家,看来老臣,得回去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
说着,赵相公起身,行叉手礼道,而赵官家则是抬手,示意他接着坐下。
“则平,不必,朕不是军中那些腌臜丘八,朕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是针对刑部和开封府尹,你只是针对朕的三弟罢了,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