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青砖缝里，挤满了暗绿色的青苔。
苏辰踩着摇晃的木梯，把一块漆黑的木牌挂在门楣上。
“深夜食堂”。
字迹有些歪扭。
那是他昨晚随手用烧剩下的木炭画出来的。
“真破啊。”
苏辰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这铺子原本是个废弃的修车行。
墙皮脱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老砖。
地面上还残留着几抹洗不掉的机油印记。
但现在，它属于苏辰。
这是他在这个灵气枯竭时代的第一块地盘。
“苏辰，你疯了？”
林家老太太派来的管家站在巷子口。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却用手帕捂着鼻子。
视线在那些垃圾堆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去林家的集团上班，跑来这种贫民窟开饭馆？”
“你让清雪的脸往哪放？”
苏辰拉开生锈的卷帘门。
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极了。
“清雪的脸，不用你操心。”
“还有，别站在我店门口，挡着风水了。”
苏辰的声音很平。
管家气得老脸通红。
“不知好歹的东西！”
“老太太说了，你在这儿待不过三天，就得乖乖滚回林家跪着！”
苏辰没理会这种叫嚣。
他从腰间抽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拭那张油腻腻的吧台。
【叮！检测到宿主正式拥有经营场所！】
【叮！神级后厨空间已开启，所有厨具自动升级！】
嗡。
一道只有苏辰能听见的轻鸣响起。
原本锈迹斑斑的菜刀，刃口突然闪过一抹幽蓝的寒光。
那口缺了半个边的铁锅，此刻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龙纹。
甚至连那台老旧的抽油烟机，都散发出一种法阵波动。
“有点意思。”
苏辰自言自语。
他拎起一筐刚从早市买回来的大蒜。
这些蒜头很大，皮上还带着泥。
在这个时代，新鲜蔬菜比黄金还贵。
因为大部分土地都被异能量污染了。
能长出这种纯净作物的土地，基本都被各大财阀垄断。
但苏辰手里这些，是系统昨晚发放的新手礼包。
每一颗大蒜，都蕴含着微弱却纯净的生命本源。
“你就是苏辰？”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巷子口横冲直撞地扎了过来。
原本还在叫骂的管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惊恐地看着巷口出现的年轻人。
那人背着一把宽大的古剑。
剑身用粗糙的麻布包裹着，却依旧遮不住那股肃杀的气息。
叶枫。
青城山当代最杰出的天才。
三岁习剑，十岁通灵，十六岁便能一剑断江。
但在末法时代的压制下，他已经三年没有寸进了。
“是我。”
苏辰把大蒜倒进竹箩。
哗啦啦。
蒜头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交出那份剑意秘籍。”
叶枫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青砖受不住这种压力，瞬间崩裂成粉末。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苏辰身上。
“昨晚在林家宴会上，你弹出的那一根葱，藏着大河剑意。”
“这种神物，不该留在你这种厨子手里。”
苏辰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叶枫那张写满了傲气的脸。
“想要剑意？”
“可以。”
叶枫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辰答应得这么痛快。
“算你识相，开个价吧。”
苏辰指了指地上的竹箩。
“价钱就不谈了。”
“我这店刚开张，缺个打下手的。”
“你把这一筐蒜剥完，剥不完，不配跟我说话。”
巷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管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虽然不修武道，但也知道叶枫的名号。
让这位爷剥蒜？
这跟让皇帝去挑大粪有什么区别？
“你……你敢羞辱我？”
叶枫的双目瞬间充血。
背后的古剑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
剑气溢散，将周围的破旧招牌割得粉碎。
“羞辱？”
苏辰冷笑一声。
他握住了灶台上的那把菜刀。
“你觉得剥蒜是羞辱。”
“我觉得你拿着一把好剑，却连个蒜皮都看不明，那是糟蹋。”
“找死！”
叶枫彻底爆发了。
他五指一勾。
背后的古剑瞬间出鞘。
一道足有数丈长的青色剑芒，带着撕裂空间的啸叫，斩向苏辰的肩膀。
他没想要苏辰的命。
他只想废掉这个狂妄之人的双臂。
苏辰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
甚至带有一种奇异的韵律。
就像是在案板上切一块再普通不过的豆腐。
当！
一声清脆的爆响。
漫天的青色剑芒，在接触到菜刀的那一刻，竟然诡异地静止了。
苏辰握着刀，刀刃精准地抵在古剑的剑尖上。
无论叶枫如何催动内力。
那把剑就是无法再前进半分。
“力道散乱。”
“气息虚浮。”
“你这一剑，连颗葱都切不断。”
苏辰手腕轻轻一翻。
菜刀沿着剑身急速滑行。
滋啦——
刺耳的火星四溅。
叶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
那是如同汪洋大海般的沉重。
他的五指剧烈颤抖。
古剑险些脱手飞出。
咔嚓。
苏辰的刀背顺势在叶枫的手腕上一敲。
叶枫闷哼一声，连退七步。
每退一步，脚下的青砖都化作齑粉。
等他站稳时。
他发现自已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而苏辰，已经回到了吧台后面。
他拿起一颗蒜，随手一捏。
剥落的蒜皮，竟然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弧。
“还要继续吗？”
苏辰的声音依旧平静。
叶枫死死盯着那堆蒜皮。
他的心脏在狂跳。
刚才那一瞬间。
他在苏辰的刀法里，看到了自已苦苦追寻了十年的东西。
那是技近乎道的圆满。
那是草木竹石皆可为剑的至高境界。
“我……我剥。”
叶枫咬着牙，声音沙哑。
他收起古剑。
在管家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这位青城山的绝世天才，竟然真的蹲在了一堆垃圾旁。
他伸出那双曾斩妖除魔的手。
颤抖着抓起了一颗满是泥土的大蒜。
“剥干净点。”
苏辰叮嘱了一句。
“坏了一颗，今晚你就没饭吃。”
管家已经彻底傻了。
他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他跌跌撞撞地逃离了巷子。
他要回去告诉老太太。
苏辰不仅疯了，他还把青城山的传人给绑架了！
巷子里，只剩下剥蒜的声音。
叶枫剥得很慢。
因为他发现，这些蒜皮上竟然隐藏着玄机。
随着指尖的揉搓。
那些干枯的表皮下，隐约透出一丝丝温润的灵光。
每一道裂纹的走向。
竟然都契合着某种玄奥的步伐。
“这……这是在教我身法？”
叶枫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忘记了屈辱。
忘记了手上的泥垢。
他像是一个干渴了三天的人，突然掉进了清泉里。
他疯了一样剥着。
一颗，两颗。
他身上的剑意，正在发生某种质的变化。
原本狂暴的气息，正一点点变得内敛。
【叮！检测到‘剥蒜小弟’忠诚度提升！】
【叮！宿主获得‘剑心通明’感悟反哺！】
【叮！大河剑意掌握度提升至30%！】
苏辰坐在摇椅上。
他感受着体内不断壮大的力量。
这剥蒜的活儿，果然得让这种天才干才划算。
普通人剥一百年，也剥不出这些感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夕阳的余晖把巷子染成了橘红色。
“师傅。”
叶枫站起身。
他面前的竹箩里，已经堆满了晶莹剔透的蒜瓣。
每一颗都圆润如玉。
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狼狈，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剥完了。”
他对着苏辰行了一个晚辈礼。
心甘情愿。
苏辰看了一眼。
“勉强合格。”
“去把手洗了，准备开火。”
就在这时。
一阵清凉的风吹进了店里。
风中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不是油垢的味道，也不是花香。
而是一种类似于雪山寒冰被融化后的清冽。
苏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大红色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伞面上画着一朵妖艳欲滴的彼岸花。
女人的皮肤白得有些过分。
在红色的映衬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轻。
却让蹲在门口的叶枫如临大敌。
“好浓的妖气。”
叶枫的手再次握住了剑柄。
女人理都没理叶枫。
她收起油纸伞。
视线在破旧的店内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苏辰身上。
“听说，这儿能吃到让人成神的饭？”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
像是冰块撞击瓷碗。
苏辰挑了挑眉。
“成神不敢说。”
“但能让你这只快要冻死的小狐狸，暖暖身子。”
女人的动作僵住了。
她原本从容的表情，瞬间变得紧绷。
“你看得出来？”
她是洛红烟。
异族圣女。
九尾天狐一脉最后的传人。
在这末法时代，她的血脉正在不断枯萎。
如果再找不到纯净的能量补充，她活不过这个冬天。
“闻出来的。”
苏辰指了指灶台。
“想吃什么？”
洛红烟看着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她能感觉到。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她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波动。
“我没带钱。”
洛红烟轻声说道。
她从怀里摸出一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珠子。
“但我有这个。”
“万年天狐的内丹。”
“够换一碗饭吗？”
叶枫倒吸一口凉气。
内丹？
这东西要是流传出去，足以引发整个隐世区的血雨腥风。
苏辰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不收这玩意儿。”
“太硬，硌牙。”
他指了指柜台后面的收银机。
“我这儿缺个收钱的。”
“你会打算盘吗？”
洛红烟愣住了。
她堂堂异族圣女，被无数神灵供奉的存在。
现在。
竟然要在这个破烂的修车行里，当个收银员？
“如果不愿意，门在那边。”
苏辰转过身，不再理会。
他拎起刚剥好的蒜，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滋啦——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气，瞬间爆发。
那是能让神灵都为之疯狂的味道。
洛红烟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嗅到了。
在那股香气里，藏着她梦寐以求的纯净本源。
“我……我会。”
她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她收起内丹。
乖乖走到了那台满是灰尘的收银机后面。
苏辰笑了。
他看着锅里跳动的火苗。
剥蒜的是剑神。
收钱的是圣女。
这生意。
总算是步入正轨了。
“叶枫，去把那只老母鸡杀了。”
“圣女，去把门口的灰扫了。”
“我们要准备今晚的第一道大菜了。”
苏辰的声音在小巷里回荡。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此时。
在几十公里外的豪宅里。
林家老太太正听着管家的汇报。
啪！
昂贵的青花瓷碗被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叶枫在给他剥蒜？”
“那个逆子，他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老太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去！”
“去请摩罗王子！”
“就说林家有绝世至宝出现，请他老人家亲自出面夺取！”
而此时的深夜食堂。
第一锅汤。
已经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