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我一把甩开手机，往床头缩去。
“我没结过婚！我根本不认识他！”
我爸往前一步：“芳芳——”
“你们骗我！”我指着他们，
“你们联合那些邻居骗我！让我低价卖房！现在又编出这种谎话！”
“你们可是我的亲生父母啊！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妈哭着摇头：
“孩子，妈怎么会骗你”
“那我要去问物业！”我拔掉针头，光着脚跳下床，
“我去找他们，他们肯定知道我没老公！”
我妈一把拉住我。
“芳芳，别去了。”
“凭什么不去！”
“因为他们已经对你够好了。”
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包容了你三年。”
三年。
又是三年。
我转过身，死死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
我妈看向医生，医生叹了口气，点点头。
我妈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
“芳芳，妈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接受不了。但你得听。”
我没说话。
“你真的买过那套房子。”她缓缓开口，
“三年前，你和小陆一起买的。你们俩攒了好几年钱，好不容易付了首付。装修的时候，你天天往那边跑，跟楼里的邻居都混熟了。他们对你们俩都很好。”
“我不记得。”
我机械地说。
“因为你出过事。”我妈的眼泪又下来了，
“三年前，你们刚搬进去没多久，楼里着火了。”
火。
这个词钻进耳朵的时候，我的头突然疼了一下。
“那天你在家，小陆去楼下取快递。火是从一楼烧起来的，很快就窜上去了。”
“你跑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老人带着孩子困在楼梯间，你冲进去帮他们。”
我妈的声音在发抖。
“小陆回来的时候，楼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他看见你在里面，也冲了进去。”
头疼得更厉害了。
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他把你和那对祖孙推出来的时候，楼上掉下来一个衣架。”
“钢的，烧得通红。”
“他挡在你身上，把你推到一边。”
“他自己”
我妈说不下去了。
我爸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小陆救了三个人。你，还有那对祖孙。他自己没能出来。”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我不记得。”
我说，“我真的不记得。”
“你受了太大刺激。”
医生终于开口，“选择性遗忘。创伤后应激障碍，你始终停留在三年前。”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你总以为自己刚买了房，第一次去那个小区。然后你会经历那些邻居跟你说你身边有人的事，你会害怕，会崩溃，会跑回家，然后——”
“然后再来一次？”我的声音发飘。
他点点头。
“你循环了无数次。你父母送你回家，你住几天，又会自己跑回那个小区，重新开始。”
我想起那些邻居。
“你老公真粘着你啊！”
“你们小两口真是男才女貌！”
“你腰上的玫瑰花真好看！”
他们不是骗子。
他们不是要害我。
“他们只是感激你和小陆。”
“大家都怕你病情加剧，这才帮忙瞒着，顺着你！可你最近不知为什么，突然又忘了小陆，他们都不知情！”
我妈哭着说，
“那对祖孙，就是楼下的张姐她妈和她儿子。你救了他们，小陆救了你们。”
“他们一直记着。每次你回去，他们都陪你演。”
“她儿子”我哑着嗓子，
“那个小男孩”
“当时他五岁，现在八岁了。”我妈说，“他一直记得陆叔叔救了他和他奶奶。每次你回去，他都会跑来看你。”
我想起那个小男孩。
想起他在电梯里认真地问我：“叔叔，你喜不喜欢阿姨呀？”
想起他贴在我耳边说：“叔叔说，他特别特别喜欢你，尤其是你腰上的玫瑰花！”
那不是骗人的鬼话。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我捂住脸，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