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搏奕娇妻 > 第8章 涟漪

周六的聚会,沈知澜迟到了。
不是故意的。出门前她站在衣柜前,花了二十分钟选衣服。这在她的职业生涯中从未发生过。她向来是那种提前一晚准备好第二天着装的人,决策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但今晚,她站在敞开的衣柜前,目光在自已的衣服和陆廷深那件深灰色大衣之间来回游移,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穿他的大衣去。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你疯了吗?那是他的衣服。你们是什么关系?你穿他的大衣去参加聚会,别人会怎么想?
他们是夫妻。法律意义上的。但在这个圈子里,法律意义和实际意义之间隔着一道鸿沟。她不确定自已想把这道鸿沟填上多少。
最终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及膝连衣裙,外面套了自已的米白色风衣。得体,低调,不出错。
但出门的时候,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衣柜里那件深灰色大衣的袖子。
柔软的,温暖的,像他的手掌。
“沈知澜,你清醒一点。”她在电梯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已说。
镜子里的女人面无表情,但耳尖泛着淡淡的粉。
君悦酒店的顶楼酒吧在三里屯的核心位置,落地窗外是工体的夜景和远处CBD的天际线。沈知澜到的时候,卡座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大多是投行圈的面孔,有几个她认识,有几个面生。
何曼琳第一个看到她,从卡座里蹦起来,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胳膊。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
“说了来就会来。”沈知澜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何曼琳的拥抱太热烈,她不太习惯。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何曼琳拉着她往卡座走,“这是中金的许攸,这是高盛的林楠,这是华兴资本的王浩,你都认识吧?”
沈知澜一一打过招呼,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沈知澜,听说你要结婚了?”说话的是一个穿粉色西装的女人,沈知澜记得她叫许攸,中金的消费组负责人,三十出头,在圈内以高调和毒舌著称。
“嗯。”沈知澜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不想多谈。
“跟谁啊?”许攸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你不认识。”
“不会是陆廷深吧?”许攸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整个卡座的人都看过来。
沈知澜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何曼琳在旁边疯狂使眼色,意思是“你别理她”。
但许攸显然不是一个看眼色的人。她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举到沈知澜面前。
“你看,这是上个月财经峰会的照片,陆廷深坐在第一排,旁边是他前女友吧?长得真好看。”
沈知澜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陆廷深穿着深蓝色西装,坐在会场第一排,表情专注地看着台上。他的旁边坐着一个女人,长发披肩,侧脸精致——苏念。
沈知澜的心跳稳了一下,又乱了一下。
“那不是他前女友,”她放下酒杯,声音平静,“那只是坐在他旁边的人。”
许攸撇撇嘴,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
何曼琳凑过来,压低声音:“知澜,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嘴贱,什么人她都八卦。”
“我没在意。”沈知澜说。
她确实没在意。至少她觉得自已没在意。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杯子,指节泛白。
聚会进行到一半,沈知澜去洗手间补妆。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已的脸,妆容精致,眼神冷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张照片。
她告诉自已这没什么。苏念是陆廷深的前女友,他们在同一个圈子里,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没有立场在意,没有资格在意,没有理由在意。
但她就是在意。
这种在意让她对自已感到陌生。
她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人。
“沈小姐。”
沈知澜抬起头,看到苏念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穿着一件银灰色的晚礼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
她看起来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沈知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苏小姐,真巧。”
“不巧,”苏念笑了笑,“我知道你今晚在这里。”
沈知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念。
走廊的灯光昏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酒吧的喧闹声,但在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你跟踪我?”沈知澜的声音没有起伏。
“谈不上跟踪,”苏念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我只是想和你再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关于廷深的事,你不想知道更多吗?”
沈知澜看着她,目光冷冽。
“苏小姐,我不知道你想达到什么目的。但我要告诉你几件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苏念更近了一些。
“第一,我和陆廷深已经结婚了。不管你们过去有什么,那是过去的事。”
“第二,你来找我,无非是想让我不安。但你高估了这件事对我的影响。”
“第三——”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如果你再跟踪我,或者再出现在我的工作场合,我会让律师处理。”
苏念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笑,而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
“沈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她把香槟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但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苏念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沈知澜没有接。
苏念把名片放在窗台上,推到沈知澜的方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廷深和我之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沈知澜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名片。
银白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苏念,某某资本董事总经理。
她认识这家资本。是国内数得上号的PE机构,管理规模几百亿。
苏念不是花瓶。她是有实力的。
这个发现让沈知澜心里更不舒服了。
她回到卡座,何曼琳正在和许攸争论什么,看到她回来,连忙招手。
“知澜,你去哪儿了?这么久?”
“遇到一个人。”沈知澜坐下来,把威士忌一口喝干。
“谁啊?”
“没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陆廷深的消息。
【陆廷深】:聚会结束了吗?我在楼下。
沈知澜愣了一下,她以为他说“我去接你”只是客套,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才九点半,聚会还远没有结束。
【沈知澜】:还没,可能要晚一点。
【陆廷深】:没关系,我等你。
沈知澜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我走了。”
“啊?”何曼琳瞪大眼睛,“这才九点半,你就要走?”
“有点事。”
“什么事啊?你从来不走这么早的。”
沈知澜没有回答,拿起包往外走。身后传来何曼琳的哀嚎和许攸意味深长的笑声。
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陆廷深在楼下等她,而她想立刻见到他。
这个念头强烈到让她自已都觉得不可思议。
电梯里,沈知澜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已的妆容。口红有点掉了,她从包里拿出来补了一下。又觉得太刻意了,用纸巾抿掉一些。
她在干什么?
她在为一个男人补妆。
这不像她。
但她停不下来。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酒店大堂,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深灰色轿车。
陆廷深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她,嘴角微微弯起。
“这么快?”
“嗯,没什么意思。”沈知澜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在这儿等了?外面冷。”
“怕你找不到车。”他把咖啡递给她,“给你买的,热拿铁,少糖。”
沈知澜接过咖啡,捧在手心,温度透过杯子传到掌心里,暖融融的。
“上车吧,外面冷。”陆廷深拉开副驾驶的门。
沈知澜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陆廷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里很暖和,暖气开着,音响里放着很轻的音乐。
沈知澜捧着咖啡,喝了一口。拿铁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奶泡绵密,甜度也刚好是她喜欢的程度。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自已喜欢喝什么。
但他知道。
“陆廷深。”
“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拿铁,少糖?”
陆廷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家宴那天,你在咖啡店买了一杯拿铁,跟服务员说‘少糖’。”
沈知澜愣了一下。
那是她赴家宴之前,在陆家老宅附近的一家咖啡店买的。她以为没人看到。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陆廷深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是刚好经过。”
沈知澜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交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你还记得这种事。”
“你的事,我都记得。”
沈知澜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拿铁,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陆廷深开口。
“聚会遇到什么事了吗?”
“什么?”
“你出来得比预期早,而且你的状态不太对。”
沈知澜的手指在杯子上收紧了一下。
她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我遇到苏念了。”
陆廷深的手握紧了方向盘,车速慢了一瞬,然后恢复平稳。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她给我留了一张名片。”
陆廷深沉默了几秒。
“知澜,苏念的事,我会处理。你不需要——”
“我知道。”沈知澜打断他,“你不需要保护我,陆廷深。我见得多了,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陆廷深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知道你见得多了,”他说,“但你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沈知澜没有说话。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好,两个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知澜靠在电梯壁上,捧着已经喝了一半的拿铁,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跳动。
“陆廷深。”
“嗯?”
“苏念说,你们之间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陆廷深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的没错。”
沈知澜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电梯门开了,陆廷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出电梯,掏出钥匙开门。
沈知澜跟在他身后,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陆廷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夜景。
CBD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被凝固的星河。
“我和苏念的事,”他终于开口,“确实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沈知澜站在他身后,等着他继续说。
“她是我大学同学,我们在一起四年,订过婚。”陆廷深的声音很平静,但沈知澜听出了底下的重量,“分手的原因,她说是因为我妈不同意。这是事实,但不是全部。”
他转过身,看着沈知澜。
“真正的原因,是我发现我们不是同一类人。”
“同一类人?”
“她想要的生活,我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她理解不了。”陆廷深靠在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分手是我提的。不是因为家族压力,是因为我清醒了。”
沈知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她去了国外,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陆廷深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出现,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有一件事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对她没有任何感情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沈知澜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认真,有笃定,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不必跟我解释这些。”她说,声音比预想的轻。
“我想解释。”陆廷深说,“因为我不希望你有任何误会。”
沈知澜沉默了几秒。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误会?”
陆廷深微微笑了一下。
“因为你刚才在电梯里问我那句话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看。”
沈知澜移开目光,假装去看窗外的夜景。
“我没有误会。”
“那就好。”
“我只是——”
她顿住了。
只是什么?只是在意?只是吃醋?只是不想成为任何人故事里的配角?
她说不出口。
“只是什么?”陆廷深问,声音很轻。
沈知澜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他。
“只是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如果你和苏念之间有什么事,我希望我是从你嘴里知道的,不是从别人嘴里。”
陆廷深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要溢出来。
“好,”他说,“以后什么事,我都第一个告诉你。”
沈知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走向卧室。
“我去洗澡了。”
“知澜。”
她停下脚步。
“你今天穿的这件风衣,”陆廷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好看。”
沈知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米白色风衣。
“我知道。”她说,然后快步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手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一件风衣而已。他说很好看而已。
她为什么要心跳加速?
她到底怎么了?
沈知澜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躺在床的一侧。陆廷深已经躺在另一侧了,中间依然隔着两个枕头,但距离已经近到几乎可以忽略。
“知澜。”
“嗯。”
“周六的事,谢谢你。”
“什么事?”
“你提前从聚会出来。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种场合,但你去了。是因为我吗?”
沈知澜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何曼琳。”她说,“她求了我很久。”
陆廷深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下。
“好,是因为何曼琳。”
沈知澜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信,但没有反驳。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被子下面,她的手放在身侧,感觉到他的手指又轻轻碰了碰她的。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两个人的手在被子下面紧紧握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陆廷深。”
“嗯?”
“你说你等了我八年。”
“嗯。”
“如果我没有回国呢?如果你没有找到我呢?”
陆廷深沉默了几秒。
“那我就会一直找下去。”
沈知澜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你这个人,”她说,声音有些闷,“真的很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她闭上眼睛,握紧了他的手,“这就是问题所在。”
“为什么是问题?”
“因为如果你的话是真的,那我就没办法控制自已了。”
陆廷深的手指微微收紧,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就不要控制,”他说,“顺其自然就好。”
沈知澜没有回答。
但在黑暗中,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她自已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很小,很轻,像一个刚刚萌芽的种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悄地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