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真正的初吻。
陆瓷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p大。
虽然她不住在学校宿舍,但是非上课时间她也经常在校园里活动,图书馆、咖啡厅、艺术学院的展览馆,p大有许多适合独处和散心的地方。
她在邮件中提过最多次的就是图书馆。
实际上,她最常去的也是图书馆,p大图书馆藏书丰富、环境优美,是她在这座校园里最喜欢的角落。
aiden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她只要在图书馆耐心等待即可。
陆瓷随手拿了本经济学教科书在座位上翻看,今天实在是高强度的一天,她不免觉得疲惫,看得哈欠连连。
所幸,只过了一个多小时,她就等到了自己这位长途跋涉来见她的笔友。
颀长的身影走进图书馆大门,用目光在人群中梭巡。
aiden并没做任何伪装——毕竟在他的视角里,她没理由认出他来。
可他换了件衣服,也许是半路停下来买的,是件黑色的衬衫,熨得很平整,因为不是定制款而不太贴合身型,可能吊牌都没摘下来多久。
即使在aiden看来她并不认识他,可他还是为这场单方面的见面打扮了一番吗?
陆瓷远远地瞥了对方一眼,轻微地扬起唇角。
aiden很快就发现了她,他始终与她保持着一大段距离,站在那看了她几分钟后,居然就这么转身离开了,再也没回来。
对方似乎只是想确认她没事,以及不想放下与她见面的预期,才跨越城市来了这么一趟。
该说此人不依不饶,还是乐于付出?
陆瓷在座位上轻蹙眉头,她在今天的一系列事件中了解了这位笔友从未展露的一面——精彩有趣的一面,但是显然她了解的还远远不够。
回到自己的单人公寓后,她赌局坏孩子就会被她抛弃。
仔细思考后,陆瓷生出几分利用的想法来。
既然aiden那么喜欢她,把他的权势和资源借她用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于是从这时开始,每当她遇到不好解决的问题,就会在邮件中模棱两可地暗示。
通过aiden这把忠诚的钥匙,更多的门向她敞开。
私密的酒会给她发来邀请,项目标的竞争对手主动退出,父亲结交不了的人甚至会在俱乐部晚宴上主动与她搭话。
久而久之,她凭借着极高的办事效率和愈发优质的人脉,在长明资本中建立了无法取代的地位。
她的声望不仅远超于郑锐安,一时间甚至可以与父亲相抗衡。
父亲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和审视,她的能量已经对他产生了威胁。
那又怎么样,长明资本已经离不开她,父亲也舍不下她这颗好用的棋子。
她也很有耐心,她学会像aiden那样蛰伏。
有朝一日,即使她当不了继承人,她也会以更强硬的方式成为这座基金的掌权者。
陆瓷也不觉得自己对aiden的利用有什么不妥。
与其说是利用,不如说是使用,她从来没有开口求助过一个字,一切都是对方主动为之。
好用的工具她不用,那她就是虚伪的傻子。
当然,陆瓷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因此在研究生毕业典礼上,当她又一次收到aiden的花时,她把那条黑色的丝带取了下来。
陆瓷故作欣赏地端详了一会,然后便用这条丝带将长发束成低马尾,绑上一个蝴蝶结。
上台领取毕业证书的时候,那条黑丝带就这样束着她的发丝。
从台下某个角落投来的目光,简直眼睛都不舍得眨。
……
就在研究生毕业不久后,陆瓷为长明资本斩获了一个很有潜力的大项目。
时间也来到一个特殊的节点,委员会的年度会议即将召开。
在这场年度会议上,她将会正式成为委员会的一员。
这也就意味着,她距离成为继任者,就只剩下父亲的一个点头,又或者是在她提出自荐后、委员会的全
票通过。
最重要的一场战役就要来临,陆瓷隐隐兴奋起来。
在年度会议前,为了庆祝今年长明资本的利润创新高,也为了向投资者和竞争者们秀秀肌肉,父母在俱乐部的小型宴会厅举办了一场晚宴。
这场宴会没什么特殊之处,只有母亲看起来神情有些怪异,脸色也不太好。
母亲穿着一件长袖的礼服裙,在她抬手的动作间,陆瓷看到她手腕上似乎缠绕着绷带。
陆瓷听到一位委员会的阿姨问母亲手怎么了,母亲只说是做菜时不慎烫伤。
晚宴很顺利,陆瓷从容地游走在宾客之间,礼貌地寒暄交谈。
隔着人群,她看到自己父母荣光满面,显然对她一手促成的这份辉煌无比满意。
郑锐安也站在人群里冷冷地看着她,陆瓷朝他轻蔑地笑了笑。
晚宴来到尾声,宾客们陆续离开,就在这时,母亲突然把她叫到了露台上。
母亲一手还拿着香槟,夜风轻柔地从她们之间穿过。母亲看着她,缓缓开口。
“na,我和你父亲决定……让你成为长明资本的继承人。”
“……真的吗?”陆瓷有些不敢置信。
“是真的,是不是很开心?”母亲回答,竟然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你父亲昨天已经正式修改了信托条款,现在你是法律意义上的继任者了。”
陆瓷忍不住微笑起来,她感到很惊喜。
肩头突然松了不少,她本以为自己还要殚精竭虑地斗争许久,才能在这座基金里永久地立足。
或许是她的优秀实在无法忽视,把郑锐安比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垃圾,而父亲终于找回了理智。
或许时至今日,在目睹她为长明资本带来的繁荣后,父亲终于放下了对她身世的执念。
或许……父亲也不愿看到她一个个地攻破委员会成员的防线,将掌权者的位置从他手中抢走。
这是最理想的安排了。
“是的,母亲,我很开心。”陆瓷承认道。
母亲欣慰地笑了,眼中闪烁着光芒。陆瓷对这抹亮光无比熟悉。
在母亲少女时期的照片上,陆瓷也见过这样志在必得的眼神。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下一次见到母亲会是在医院里。
晚宴结束后,陆瓷回了自己的公寓,父母则是和几位老朋友奔赴第二场,去了俱乐部的酒廊。
n市下起了暴雨,整座城市都笼罩在雨幕之中。
这天司机正好请假,从俱乐部回家的路上是父亲开的车。
父亲喝了酒,雨又下得很大,一切景象都变成朦胧的一片。
他们发生了严重的车祸。
夜晚零点,陆瓷被来自医院的电话叫醒。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她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听到了父亲在车祸中当场死亡的消息。
母亲有多处外伤,所幸伤得不重,已经脱离了危险,进入病房观察。
陆瓷拖着沉重的步伐从电梯里走出来,走到母亲的病房外,主治医生正站在门口等她。
医生是位四十来岁的白人女性,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穿着长长的白色外衣。
“陆女士,节哀顺变。”医生语气平和地对她说。
“我母亲怎么样?”陆瓷还没从意外中反应过来,声音有点抖。
“你母亲的情况已经已经稳定下来了,她正在休息,但是……”医生说到这里,表情复杂了起来。
医生朝陆瓷靠近了点,压低了声音:“陆女士,我们发现你母亲手腕上有刀割的痕迹,这件事你知道吗?”
陆瓷下意识皱起眉:“……我不知道,伤口很新吗?”
医生点了点头,凝重道:“是的,非常新,不会超过一个星期,她之前有过自我伤害的情况吗?”
陆瓷脑子很乱,摇了摇头:“没有,据我所知……没有。”
她确实没见过母亲伤害自己,母亲身上也没出现过什么莫名其妙的伤口。
母亲为什么突然受了伤?这会和她成为继承人的这一决定有关吗。
难道是母亲用生命来威胁……才换来父亲的点头?
母亲会为了她这么做吗。
陆瓷的胸口骤然揪紧,泛起一阵隐约的钝痛。
她有些浑浑噩噩地挥别了医生,走进母亲的病房。
私人病房装潢精致,设施齐全,室内的灯只开了一半。
不均匀的光源下,床边的监测仪在被褥上投下模糊的黑影。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第一次见到母亲如此狼狈的样子,精致的妆容已经完全花掉,皱纹未经允许地爬上母亲的眼角。
“瓷瓷……”母亲第一次这样叫她。
“我对不起你。”
陆瓷说不出话,她怔怔地看着母亲。
这句话她等了太久,可是当母亲终于说出来的时候,她却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都没有。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对你……这么差。”母亲接着说,声音很虚弱。
“你不是你父亲的女儿,这件事你不可以告诉任何——”
“我知道。”陆瓷打断了她。
“……你知道?”母亲很错愕,神色剧变。
陆瓷站在病床边,在生死过后,母亲终于向她施舍了一点诚实。
这背后是愧疚还是爱,她已经分不清楚。
她只在心里默默感慨,现在躺在白色床褥上的女人就像一把单薄的骨头。
母亲对她不好,但她可怜母亲。
“妈妈,”陆瓷轻声说,“我原谅你。”
病床上的女人沉默了,泪水一点点蓄满了她的眼眶。
陆瓷没等母亲的回答,转身离开了病房。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撑住膝盖,低下了头。
这一天,她终于成为了长明资本的继承人,本应是值得庆祝的一天。
意外来得毫无道理,她还没亲耳听见父亲是怎么松口,就已经阴阳两隔。
父亲死了,母亲还活着,或许过了这么多年,她们终于可以迎来某种和解或自由。
然而命运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就在几个小时后,凌晨四点钟,母亲迟发性颅内出血,抢救失败。
她和母亲,确实都自由了。
只不过现在这世上,就剩下她一个人。
从医院回到家的时候,天边已经蒙蒙亮。
陆瓷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刚走进公寓,就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她真的自由了,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可是那些在她身上压了许多年的怨恨、痛苦和不甘心,也都没了释放的对象。
终其一生,无论是她还是父母,都没有说过“爱”这个字。
她突然很能理解两年前vanderbilt家主去世时,aiden的感受。
轻松得快要飘起来,又刹那间丧失了全部意义。
陆瓷侧身坐在地上,膝盖骨被冰凉的地面硌得生疼。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打字。
seven,
我有一条好消息,一条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算了,两个都告诉你吧。
我终于得到了公司的继承权。
我父母昨晚意外去世了。
我应该开心,还是难过?
父母车祸的事情或许会有媒体报道,但是“远在b市”的seven没道理知道。
至于aiden,或许在她匆忙赶去医院的时候,就已经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
她很想说,aiden,你来找我吧,来陪陪我吧。
她的心口像是突然被人捅出一个大洞,簌簌地漏着风。
可陆瓷没有提出见面的要求。
如果aiden真的懂她,他也不会直接来找她。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尤其是aiden。
就在第二天下午,长明资本创始人夫妇遭遇车祸、双双身亡的事件果然得到了报道。
长明资本小有名气,却始终在一个相对私密的圈子里繁荣,相关的报道并不多。
当天晚上,一束白色的马蹄莲被人放在她的公寓门口。
黑色丝带,洁白隽秀的花瓣,旁边摆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节哀。”
陆瓷把花拿进屋,插在花瓶里。
父母去世后的第一个星期,她就一直待在家,和这束花待在一起,直至它枯萎。
她靠睡觉来恢复精神,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她有一半都在床上度过。
窗帘紧闭,灯也关着,她躲进柔软的被窝里,在睡梦中短暂地忘却。
在梦境和现实的边缘,她仿佛在床边看到了aiden的身影。
恍惚间,有温热的手轻抚她的脸颊。
当她醒来以后环顾四周,卧室里又只有她一个人。
所幸她公寓的监控有回放,她知道自己看到的身影不是错觉。
陆瓷用了一个星期来收拾心情,然后便重返长明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