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SC紧急科学研讨会的第二天，会议厅里座无虚席。
来自全球的顶尖科学家、各国代表、媒体记者挤满了整个会场。巨大的显示屏上，实时在线观看人数不断跳动——三百八十万、四百二十万、五百万。
昨天的电网危机让陆铮一夜成名。但今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陆铮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的旁边是林雨桐。她今天没有戴那副圆框眼镜，而是换了一副细框的，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精神。
「你紧张吗？」她小声问。
「还好。」
林雨桐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敲桌子的频率出卖了你。」
陆铮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确实紧张，但他不想表现出来。
会议开始了。
首先是各国代表汇报最新的观测数据。美国航空航天局的代表展示了最新的量子场异常图谱；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研究员报告了对撞机的最新结果；中国的国家天文台则公布了一组令人震惊的光速测量数据。
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物理常数确实在漂移。
而且，漂移的速度正在加快。
汇报结束后，会议进入了讨论环节。
GSC首席科学顾问周明哲站了起来。
陆铮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学界泰斗。
周明哲今年四十八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那是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信任的微笑。
「各位同事，」他的声音沉稳而有磁性，「过去一天发生的事情，我相信大家都有目共睹。电网危机的成功预测，让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些被忽视的研究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是，科学不是靠一次成功的预测就能确立的。我们需要严谨的理论基础和可重复的实验验证。」
陆铮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这里，我想请教一下陆铮先生。」周明哲转向他，眼神温和，「您的理论框架非常……有创意。但是据我所知，您的量子波动观测仪是自行搭建的，没有经过任何权威机构的认证。您的分析方法也缺乏同行评审的支持。」
他的语气很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我并不是在质疑您的品格。」周明哲继续说，「但是，科学需要严谨。我们不能因为一次成功的预测就全盘接受一个理论。历史上，这样的教训太多了。」
会议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铮身上。
林雨桐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陆铮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周教授，」他的声音平稳，「您说的对。科学需要严谨。我承认，我的设备和数据确实没有经过权威机构的认证。」
周明哲微微点头，似乎对陆铮的态度很满意。
「但是，」陆铮话锋一转，「您说我的分析方法缺乏依据。我想请问，什么是依据？」
周明哲的眼神闪了一下。
「依据，就是同行评审的论文，经过验证的实验数据，」他说，「就是整个科学界公认的学术规范。」
「那这些依据从哪里来？」陆铮问。
「从科学研究中来。」
「科学研究从哪里来？」
周明哲皱起了眉头。他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陆先生，我想我们应该专注于讨论科学问题，而不是——」
「周教授，」陆铮打断了他，「我的问题是：如果一个科学家发现了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真相，但他没有论文、没有设备、没有资源，他应该怎么做？」
「继续做研究，发表论文，接受同行评审。」
「但如果没有人愿意发表他的论文呢？」
周明哲沉默了。
「如果整个学术界都把他当成民科呢？」陆铮继续说，「如果所有期刊都拒绝他的论文，如果所有实验室都拒绝给他资源，如果他只能在宿舍里用二手设备做研究——」
他顿了顿。
「他应该放弃吗？」
会议厅里一片死寂。
周明哲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了陆铮话语中的锋芒。
「陆先生，」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生硬，「我理解您的处境。但是，科学的进步需要遵循一定的规则。我们不能因为同情一个人就降低学术标准。」
「我同意。」陆铮说，「所以我今天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我的理论不是空中楼阁。」
他走向会议室前方的白板。
「请给我一支笔。」
有人递过来一支记号笔。
陆铮握住笔，深吸一口气。
「我会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基本假设开始，推导出完整的预测模型。没有任何参考资料，全部心算。如果推导过程中有任何错误，欢迎各位指正。」
会议厅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全部心算？这怎么可能？」
「他是不是疯了？」
「这也太狂妄了吧。」
但也有人在期待。
林雨桐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知道陆铮要做什么了。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开始飙升。
六百万、七百万、八百万。
周明哲坐回了座位上，脸色阴沉。
他没有想到陆铮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当众推导，意味着没有任何退路。如果推导正确，陆铮将一举奠定自已的学术地位；如果推导错误，陆铮将从天才沦为笑柄。
而周明哲，将成为压垮陆铮的最后一根稻草。
「开始吧。」他说。
陆铮转过身，面对白板。
他闭上眼睛。
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是来自耳朵，而是来自大脑深处。低频的嗡嗡声开始在他意识中回荡。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他不需要「看见」什么。他需要的是「想起」什么。
那些数学公式，那些物理模型，那些他曾经在深夜里一遍又一遍推导过的证明——它们都刻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得像是烙印。
他睁开眼睛，开始写字。
「第一步：基本假设。」
「假设一：宇宙常数不是恒定的，而是处于动态平衡状态。」
「假设二：这种动态平衡由宇宙底层代码维持。」
「假设三：当底层代码出现错误时，物理常数会发生漂移。」
他停下笔，转向观众。
「这些是基本假设。如果有人认为这些假设是错误的，可以现在提出。」
没有人说话。
周明哲的眼神微微眯起。他在思考这些假设是否站得住脚。
「好。」陆铮继续，「第二步：数学推导。」
他开始写公式。
一行行数字和符号在白板上出现，密密麻麻，却排列得井然有序。
「根据量子场论的基本方程，我们可以导出——」
他的笔停顿了一下。
头痛来了。
那是一种隐隐的刺痛，从大脑深处蔓延开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在消耗神经细胞。
但他不能停。
他继续写。
「——常数漂移的数学表达式为：」
「dC/dt
=
k
*
E，其中C是常数，t是时间，k是系数，E是熵蚀强度。」
「根据NASA的数据，我们可以计算出k的具体数值——」
他的笔没有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五分钟。
三十分钟。
四十五分钟。
白板已经写满了。陆铮换了一块新的，继续写。
会场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所有人都被白板上的公式吸引了。
那不是空洞的理论。那是一套完整的、可验证的、逻辑严密的数学模型。每一步推导都有理有据，每一个公式都有出处。
林雨桐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看到了陆铮付出的代价。
他的鼻尖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他的手没有抖，他的笔没有停。
这就是陆铮。
一个在宿舍里用二手设备做研究的普通人。一个被整个学术界嘲笑的失败者。一个正在用生命证明自已的天才。
六十多分钟后，陆铮放下了笔。
「推导完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平稳。
「最后一步：验证。」
他转向大屏幕。
「这是NASA公布的最新数据。」
屏幕上弹出一组数据图表。
「这是我预测的数据。」
另一组图表出现。
「对比结果——」
两组图表重叠在一起。
完美吻合。
会议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天才！这是真正的天才！」
「难以置信！他全部心算！」
「物理学的新时代开始了！」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两千万。
弹幕刷满了屏幕：「天才！」「陆铮牛逼！」「这是神！」「物理学的新星！」
周明哲的脸色铁青。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陆铮，而是输给了事实。
他无法否认那些公式的正确性。他无法否认那些数据的吻合度。他更无法否认，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已——都被陆铮的推导征服了。
但他不甘心。
他不能接受一个无名小卒用一块白板就推翻了他三十年的学术积累。
他站起身来。
「陆先生，」他的声音压抑着某种情绪，「我承认，你的推导非常……出色。」
「但是，」他话锋一转，「知道问题是什么和能解决问题是两回事。你能预测灾变，但你能在灾变摧毁一切之前阻止它吗？」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
也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陆铮沉默了。
他知道周明哲在做什么。这个老狐狸没有正面认输，而是抛出了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这样一来，陆铮的胜利就打了一个折扣。
他预测了灾变，但他无法解决灾变。
他的价值就被削弱了。
「我不知道。」陆铮说。
会议厅里一片寂静。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阻止灾变。」他继续说，「但是，我会尝试。」
「每一次，我都会尝试。」
「直到我成功，或者——」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周明哲坐回座位上，脸色阴沉。
他没有达到目的。他成功地给陆铮的成功蒙上了一层阴影，但他没有摧毁陆铮。
这场博弈，还没有结束。
掌声渐渐平息。
会议继续进行，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不在议程上了。
他们在讨论陆铮。
讨论那个在白板上用六十多分钟证明了自已的年轻人。
研讨会结束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陆铮走出会议厅，发现走廊里挤满了人。
记者、科学家、学生——他们都想和陆铮说话。
但陆铮只是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
林雨桐在门口等他。
「你还好吗？」
「还行。」
「你流鼻血了。」
陆铮伸手一摸，手指上确实有淡淡的血迹。
「小问题。」
林雨桐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吗，」她说，「你刚才的推导，整个GSC都没有人能做到。」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林雨桐重复了一遍，似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你刚刚成为了全球直播的明星，两千万人目睹了你的才能——」
「两千万人。」陆铮打断她，「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天才。」
「难道不是吗？」
「不是。」陆铮的声音平淡，「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工具。」
林雨桐愣住了。
「一个能预测灾变的工具。」陆铮说，「一个能解决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的工具。等灾变真的来临，如果我没有用了，他们会比现在更快地把我抛弃。」
「你不能这样想——」
「我不是这样想。」陆铮说，「我只是看清楚现实。」
他转身离开。
「等一下。」林雨桐追上来，「周明哲不会就这样放过你的。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一定会报复。」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淡定？」
「我早就知道了。」陆铮说，「从我决定当众推导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会恨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陆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没有选择。」
「我如果不证明自已，就只能继续被当成民科。没有资源，没有设备，没有任何人愿意相信我。」
「我证明了自已，至少还有机会。」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雨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
她开始明白了。
陆铮不是一个英雄，不是一个天才，不是一个救世主。
他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在绝境中寻找一丝希望。
而这一丝希望，代价是巨大的。
当晚，全球各大媒体都在报道同一个新闻。
「中国研究生六十分钟证明自已」
「从民科到天才：陆铮的逆袭」
「物理学的新时代：从猜测到证明」
「当众打脸：周明哲权威受挑战」
陆铮的照片占据了各大网站的头条。
但陆铮没有看这些报道。
他躺在酒店房间里，盯着天花板。
头痛还在持续。那种隐隐的刺痛提醒着他，今天的推导消耗了多少神经细胞。
陆铮打开手机，发现已经收到了几百条私信。
有记者想采访他的，有科学家想和他合作的，有企业想高薪聘请他的，还有各种各样想认识他的人。
但他一条都没有回复，他只是静静地躺着。
凌晨三点，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了。
「陆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
是周明哲。
「周教授。」
「我打电话来，是想恭喜你。」周明哲说，「今天的推导，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
「但是，」周明哲的语气变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靠才华就能解决的。」周明哲说，「你今天让我丢了面子。这笔账，我会记着。」
「我知道。」
「你不害怕？」
「我怕。」陆铮说，「但我更怕一事无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周明哲说，「那就让我们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电话挂断了。
陆铮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宿舍里独自研究的失败者。
他是一个被全球关注的天才，也是一个被周明哲盯上的敌人。
这是他的命运，也是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