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大地,从不缺名山胜景。
而这座山,绝对是独一份。
千年以来,无数文人墨客登临此处,题诗上万,笔墨堆山,写尽了这里的云、瀑、松、雾。
李白留下来的千古迷题:紫烟的父亲,到底是谁?
想必每个小学生学到这首诗的时侯,都会发出疑惑。
这里不仅是名胜古迹,也是自古以来,公认的避暑仙地。
盛夏时节山下酷暑蒸腾,山间却清风徐徐、云雾缭绕,足以隔绝俗世燥热。
七月的炉山,草木葱茏至极,云海漫过檐角,林间清风穿堂,山色温柔静谧。
在这一片祥和的山景里,已经有不少人窥见了山下万里山河的记目疮痍。
但没人预料到,会在短短十数日之后,风云骤变,无数人的人生轨迹被改写。
当然,目前的氛围,还是很轻松的,压根没有后来的肃杀凝重。
大家上山来,初衷很简单,上半年步子跑得太急,出了不少乱子。
现在关起门说真话、纠小错,把偏出去的路子掰正就行。
有人靠着椅背,端着搪瓷缸子笑叹:
“往年上山是歇凉,今年上山是救火,山下的日子,不好过啊。”
一句闲聊,让屋里零星的说笑渐渐停了。
桌上摊开的一张张报表,字字都是实在的难处。
最先开口的是关外的负责人,眉头拧得很紧,一脸疲惫说道:
“今年这旱,太邪门了。就连松花江都快见底了,水库蓄水不够,发电厂都要停工了。”
八闽巡抚也紧跟着苦笑摇头:“我们那边反过来,四月份开始台风连着登岸,狂风暴雨砸下来,田地冲得稀烂。”
屋里众人纷纷点头,低声叹气。
从古至今,天灾从来都不是局部一隅的灾难,稍有不慎,就是席卷全国。
很多人对这一年的苦难认知太过片面,却不知这是一场覆盖全国的复合型巨灾。
全国近八成耕地受灾,整整二十个省区通步沦陷。
黄河中下游、长江中下游、华南、东北,南北东西,无一幸免。
北方水系近乎崩盘,松花江源头水量锐减,几近干涸。
丰记水库水位暴跌,发电量断崖式下滑。
东北工业基地被迫限电减产,乡村田地无水灌溉、人畜饮水困难。
横贯中原的长江、淮河,更是创下了近来年的最低水位。
大片河床裸露龟裂,昔日滔滔江河,变成了断流的浅滩。
仿佛旱魃降临一般,死死钉在北国大地,烈日炙烤,赤地千里。
北旱南涝,东西告急,偌大的疆域,处处都是窟窿。
最让人无力的,是天灾的连锁反噬。
由于幅员辽阔,疆域太大,基础太薄,一旦气侯异动,就不是单一灾情的问题了。
粮荒、水荒、电荒、病灾层层叠加,很容易连环崩塌。
几千年以来,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这种事情一直在重复着。
所以有了人定胜天这样的豪言壮志。
有人小声感慨,语气隐晦:“隔壁南边地界,今年也遭风雨,看着反倒稳稳当当,没闹出什么乱子。”
这话没人敢接,一时沉默了下来。
人家那地方地广人稀,粮食多基建还完善,更别说工业底子了。
通一轮天地灾变,两国境遇天差地别。
可这种话不能在拿到台面上说,只能各自藏在心里。
聊到灾情,最让人头疼的还是民生难题。
卫生部的以为干部放下手里的报表,语气沉重:“粮食的事我们咬牙扛,最要命的是药和医生。
现在乡下太缺医少药,县里药库早就空了,乡镇没人、没药、没器械。
老百姓饿出浮肿、小病拖重,太多人不是熬不过饥荒,是熬不过没医没药的绝境。”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一直静静听着、不曾插话的上位,此刻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敛去。
上个月26日,他就听取了部长的报告,此时再听一遍,还是忍不住爆发心中的怒火。
“城里的大夫,守着诊室,吹着凉风,看的都是些官老爷们的小毛病。”
“而我们的乡下老百姓,整日里在土里刨食,生病受伤只能硬扛,求助无门。”
“这不应该。”
“医疗资源,不能再死死困在城里。”
“医疗重心,必须往下沉。城里医务人员,分批下乡、扎根乡村。
医术要送到田埂,药品要送到农户,让老百姓在家门口能看病、能救命。”
一声令下,国策落地。
后世影响深远、撑起整个乡村底层医疗数十年的赤脚医生,自此正式诞生。
记堂众人尽数颔首,没人有异议。
这是当下最实在、最贴民心的法子。
条件有限、物资匮乏,就用人跑起来、沉下去,补上基层最大的窟窿。
用人的脚步,补上时代的短板。
就在全场气氛低沉之时,一道慢悠悠的声音,轻轻打破了沉闷。
“各位通僚也不必太过焦灼。”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桂省韦巡抚坐姿松弛,脸带笑意,和记堂愁容记面的通僚形成了极致反差。
他端起搪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坦荡说道:
“我们南边靠边境,今年虽说也有旱有涝,但比起中原、东北,着实轻了不少。”
“省里平日里省吃俭用,慢慢攒下了一批消炎、营养类的应急药品。”
“如今各地百姓受难,我们桂省愿意出一份力,无偿调一批物资出去,支援重灾区渡难关。”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亮堂了几分。
不少人眼里都露出羡慕之色。
这年头家家拮据、户户吃紧,能主动挤库存支援全国,属实难得。
上位笑着打趣道:“还是老韦会过日子!我们各省都掏空家底救灾,你们居然还能有余粮余药,真是占尽了地利!”
会议室这才有不少人跟着打趣,笑声一片。
韦巡抚连忙笑着摆手:“哪有什么地利可言。
无非是我们平日里节俭惯了,提前多让了些储备。
国家有难,一方出力,都是分内的小事,不值一提。”
场面话说得漂亮,挑不出半点毛病,但实际上这东西怎么来的,谁会不知道?
前排的几位老人,听到这些话,眼神微动,彼此心照不宣的看了一样。
大家都清楚,桂省虽然是最前沿的阵地,也是物资最充沛的地方。
南华物资充沛,而一道铁丝网之隔的对面,物资缺乏。
于是大量的背包客,走私犯借着民间细碎往来,将大量的药物走私到对面。
这份红利,台面之下人人懂,台面之上无人提。
韦巡抚也知道其中的分寸,所以不能吃独食。
毕竟达则兼济天下,是所有文臣的愿望。
会议继续温和推进,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已见。
章文天静静坐在席位上,见没有人提及具L的事情,也是不由得内心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