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女尊:辞帝阙 > 第3章 番外·宣和旧事·沈家

朝堂上,太监展开圣旨的声音还在殿中回荡,沈尚书脸色已经变了。
“……安郡王凤昭辞,以沈氏蕴和为正夫……丞相容旻,与九公主情意相投……九公主以帝女身份肩挑丞相府,承容氏香火,与丞相容旻结为夫妇……”
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沈尚书的耳朵里。
她的手指攥住了手中的笏板,正夫?她的儿子是正夫?可容旻不是侧室,不是侍君,而是“肩挑丞相府”——与她的儿子平起平坐,甚至不分尊卑。她沈家的嫡子,嫁过去,竟要与他人平分秋色?
沈夫人的嘴唇在抖,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又从苍白涨成通红。
她想站出来,想质问陛下——这算哪门子的正夫?可她不敢。赐婚旨意是陛下亲口准的,告天下书是当庭宣读的,满朝文武都听见了。她若站出来,就是抗旨,就是不满圣意,就是与陛下作对。
凤后的手从帘后伸出来,沈夫人看了凤后一眼,凤后没有看她。
凤后的目光落在殿中央那两个人身上——凤昭辞和容旻并肩跪着,脊背挺直。
沈夫人闭上了眼睛。她听见太监念完圣旨,直到下朝她才睁开了眼。
她睁开眼睛,看见凤昭辞和容旻站起来,并肩走出太和殿。
沈夫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手还在抖,笏板差点没拿住。
“沈大人,”旁边的官员低声叫她,“该走了。”
沈尚书深吸一口气,把笏板攥紧了,转身走出太和殿。她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她走下丹墀的时候,差点踩空了台阶,旁边的官员扶了她一把。她没有道谢,只是甩开那人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轿子里,沈夫人终于忍不住了。她把笏板摔在轿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荒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怒气,“她凤昭辞算什么东西?一个冷宫出来的废物皇女,仗着陛下的宠爱,仗着容旻的扶持,封了郡王,赐了婚,还不够?还要肩挑丞相府?还要娶容旻?她把我沈家当什么了?把蕴和当什么了?”
轿夫不敢说话,抬着轿子疾步如飞。轿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沈夫人铁青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轿子在沈府门口停下。沈夫人下了轿,大步走进正厅。沈主夫正在厅里等着,看见她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夫人,朝堂上——”
“你自已看!”沈夫人把抄录的圣旨扔在桌上,“陛下赐的婚!你儿子是正夫!容旻是肩挑丞相府!不嫁不娶,仍居丞相府!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跟蕴和分她的妻主!”
沈主夫拿起圣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手也在抖,但他的声音很稳。
“夫人,这是陛下的旨意。我们抗不了。”
“我知道抗不了!”沈夫人的声音很高,“可我不能忍!蕴和等了她三年多,等来的是什么?等来的是她娶别人!等来的是她的妻主要分一半给别人!”
沈主夫沉默了一会儿。“夫人,蕴和知道。”
沈夫人愣了一下。“他知道?”
“他知道。”沈主夫说,“他说他不委屈。他说他是正夫,容旻不占正堂,不占名分。他说他没有什么可委屈的。”
沈大人连声叹气。
“蕴和呢?”她问。
“在书房。”
沈夫人擦干额角的汗,走进后院。沈蕴和的书房门关着,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沈蕴和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那本誊抄的课业,正低着头看。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沈大人,连忙站起来。
“母亲。”
沈大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想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蕴和,”她的声音有些哑,“我儿委屈了?”
沈蕴和看着沈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母亲,儿子不委屈。”
“你骗我。”
“儿子没有骗母亲。”沈蕴和笑了笑,“儿子是正夫。儿子没有什么可委屈的。”
沈夫人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蕴和,你若是不愿意,母亲去求陛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手指细白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双手,以后要替她更衣梳洗、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也要为她生儿育女。
“母亲。”沈蕴和打断她,“儿子愿意。”
沈夫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窗纸。
“你跟你父亲一样,”她说,“认死理。”
沈蕴和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那本课业。沈夫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蕴和,安郡王殿下……会对你好的。”
“儿子知道。”
沈夫人走了。沈蕴和坐在书案前,把课业合上,放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放着那枚玉佩和那道圣旨。他伸出手,摸了摸圣旨上的“正夫”两个字,一笔一划,像在摸一件等了很久终于到手的珍宝。
“殿下,”他轻声说,“臣等你。”
窗外,桂花还在落。金粟铺了一地,像碎金子。他推开窗,伸手接了一瓣,放在掌心。花瓣很小,很薄,被阳光一照,几乎透明。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夹进书里,翻到最后一页,放在那行“以正夫之礼相待”的旁边。
风吹过来,书页哗哗作响。他合上书,把它压在砚台下面。
他在心里说:不争,不抢,只是等。等殿下回头,看臣一眼。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块玉,温润,安静,不刺手。
沈主夫看着她的儿子,心里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他知道沈蕴和不是真的愿意,但他也知道沈蕴和不会说不愿意。从小到大,沈蕴和从来不会说“不”。
凤后要拉拢沈家让他定亲,他说“好”。凤昭辞去了边关三年不归,他说“臣等”。陛下赐婚,让他做正夫,他说“臣领旨谢恩”。现在告诉他,他的丈夫还要娶别人,他说“儿子愿意”。
可是她不仅仅是蕴和的娘亲,更是沈家的家主,而沈家,必须和“皇家这棵大树”绑定。
沈氏一族三代为官,门生遍布六部九卿,朝中半数文官或出自沈家门下,或与沈家有姻亲之谊。这样的世家,嫁儿子不是嫁儿子,是押注。
沈夫人的愤怒,不是因为儿子受委屈——世家子弟,谁不受委屈?她愤怒的是:沈家押了重注,却只拿到了半份筹码。
那天晚上,沈蕴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那道圣旨又看了一遍。明黄色的绢帛上,“正夫”二字端正清隽。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圣旨卷起来,放进抽屉里,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八岁定亲时凤昭辞腰间挂的那枚,他偷偷留了十几年。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照进来,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桂花树的影子爬过墙头,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痕。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桂花。花瓣很小很薄,被月光一照,几乎透明。
“殿下,”他轻声说,“臣是正夫。臣会好好侍奉殿下。容丞相……臣也会好好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