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落霞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狗蛋把两筐草木灰卸在田埂上，蹲在溪边洗了把脸，然后裹着林墨扔给他的一件旧衣裳，缩在石屋角落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噜声不大，但很均匀，像一只累极了的野狗。
林墨没睡。他坐在门槛上，把系统面板点开。
灵能值：十点。
够开一次开采方案模拟了。
他点下那个提示框。
【开采方案模拟启动】
【消耗：10点灵能值】
【模拟中……】
淡蓝色的光圈在眼前展开，落霞峰的地下结构像一幅剖面图铺开来。土层、岩层、地下水、灵矿脉——一层一层，清清楚楚。
灵矿脉在地下三百丈的位置，走向是从落霞峰山腹往东南延伸，大约四十丈长，最宽处不到三尺。四品偏下，储量不大，但脉形完整，没有断裂。
问题是三百丈的深度。
直接往下挖，要穿过三层岩层，其中第二层是青石，硬得能把锄头崩断。而且挖出来的土方没地方堆——落霞峰虽偏，但毕竟是青云宗的地界，堆一堆土出来，瞎子才看不见。
林墨皱着眉往下翻模拟结果。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模拟给出了一个方案。不是往下挖，是横着挖。
落霞峰东南方向有一条废弃的矿道。青云宗几百年前开采过一条四品灵矿，后来矿脉断了就废弃了。矿道入口被塌方的碎石堵住，里面什么情况没人知道。但模拟显示，那条矿道的尽头，距离落霞峰底下的新矿脉，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二十丈。
二十丈。从旧矿道尽头横着挖过去，土层松，岩层薄，两个人十天就能挖通。而且不用处理土方——挖出来的土直接填在身后的矿道里就行。
林墨盯着那张剖面图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赵德厚啊赵德厚，你把我发配到落霞峰，一定不知道这破山底下还连着一条旧矿道吧。”
他把模拟结果保存下来，关掉面板。灵能值归零了，但他不心疼。十点换一条矿脉，值。
第二天一早，林墨把狗蛋叫起来。
“走。”
狗蛋揉着眼睛。“干啥去？”
“挖矿。”
狗蛋的眼睛瞪圆了。“哥，咱们不是种地吗？咋又挖矿了？”
“种地要灵石。灵石在地底下。”林墨扛起锄头，“挖不挖？”
狗蛋看了看手里的锄头，又看了看林墨。“管饭不？”
“管。”
“管饱不？”
“管饱。”
“那挖。”
两人从落霞峰出发，沿着山脚往东南走。走了大约三里地，山势收窄，两边的崖壁挤过来，把天空切成一条窄缝。谷底堆满了碎石和枯枝，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狗蛋拿砍刀在前面开路，砍断挡路的藤蔓和灌木。“哥，你咋知道这儿有矿道？”
“猜的。”
“猜的？”
林墨没解释。走到谷底尽头，一面塌方的碎石坡挡在面前。石头大大小小堆在一起，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也有拳头大小。碎石缝里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堵了很多年了。
狗蛋仰头看了看。“这得搬多久？”
“不用全搬。”林墨把锄头换了个角度，用锄背敲了敲碎石坡的侧面，“听。”
声音是空的。
他把侧面的几块碎石扒开，露出一条窄缝。缝不大，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缝里面黑漆漆的，一股冷飕飕的风带着霉味往外涌。
狗蛋凑过来闻了闻。“哥，这里面通着？”
“通的。”林墨从包袱里掏出火石和一根缠了油布的松枝，点着，火苗窜起来，“跟着我。”
矿道比想象中宽敞。高约一丈，宽能容两人并排走。顶壁和侧壁都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凿痕整齐，每隔一段还能看见残留的支撑木柱。只是年代久了，木柱上长满了白色的菌丝，踩过的地面会扬起一片灰尘。
狗蛋跟在后面，拿手捂着鼻子。“哥，这地方多少年了？”
“几百年了吧。”
“会不会塌？”
“不会。”林墨把火把举高，照了照顶壁，“青石岩层，稳得很。”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矿道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面石壁，和模拟里显示的一模一样。林墨把火把插在岩缝里，伸手摸了摸石壁——凉的，粗糙的，带着岩石特有的那种微潮。
他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点开灵能扫描。
淡蓝色的光圈荡开。石壁那一边，那个小蓝点已经很近了。不是二十丈，是十五丈。
“狗蛋，从这里挖。”
两人开始挖。锄头落在石壁上，第一下只崩下来几块碎石。第二下，第三下。石壁比土层硬得多，每一锄下去都震得虎口发麻。狗蛋挖了一会儿，手心就磨出了水泡，但他没停，把破布缠在手上继续挖。
挖到第三天，石壁薄了。
林墨一锄头下去，锄刃穿透了石面。一股冷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岩石深处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光。他把洞口扒大，火把伸进去。
里面是一个天然的空腔。不大，大约两间石屋那么宽。空腔的岩壁上，嵌着一条青蓝色的矿脉，从顶壁延伸到底部，像一条被冻在石头里的河。矿脉表面泛着幽幽的灵光，把整个空腔映成一片淡青色。
狗蛋从后面挤过来，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哥，这是……”
“四品灵矿脉。”林墨把火把插在岩壁上，伸手摸了摸那条青蓝色的纹路。石头表面冰凉，但能感觉到一股极淡的灵气波动，像水面下的暗流。
“能挖多少？”
“几十块吧。”
狗蛋的眼睛亮了，亮得像那条矿脉一样。
两人开始采灵石。矿脉嵌在岩壁里，得用锄尖一点一点撬。每撬下一块，狗蛋就接住，擦干净泥土，放进布袋里。灵石刚采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岩石的凉意，表面粗糙，但透光，对着火把一照，青蓝色的光在里面缓缓流动。
撬到第十七块的时候，林墨的锄头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不是灵石。灵石是脆的，锄尖一撬就会裂开。这东西硬得多，锄尖碰上去发出一声脆响，像金属撞击。
他把周围的碎石扒开。
矿脉的最深处，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灰褐色，表面粗糙，和周围的青蓝色灵石完全不同。但石头表面有一条很细的裂缝，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暗金色光泽。
林墨把石头撬下来，翻过来。
底部刻着四个字。
“天工开物。”
储物袋里，第一块石头开始发热。
狗蛋凑过来。“哥，又是那种石头？”
林墨把两块石头并排放在掌心里。暗金色的光同时亮起来，一闪一闪的，频率一模一样。系统界面弹出来：
【检测到天工核心碎片×2，是否融合？】
【融合消耗：50点灵能值】
【当前灵能储备：0点，不足】
五十点。林墨看了看布袋里那十七块刚采出来的灵石，又看了看那行“不足”。
“先不融合。”他把两块石头都收进储物袋，“回去再说。”
两人在矿道里又挖了两天。采出来的灵石装满了两个布袋，一共四十三块。林墨把灵石倒在地上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四十三块下品灵石。加上之前剩下的，够解锁灵植培育了，还差七块够融合碎片。
狗蛋蹲在旁边，看着那堆泛着青光的石头。“哥，这能买多少包子？”
“够你吃一年的。”
狗蛋咽了口唾沫。然后他低下头，从那堆灵石里拿起一块，用袖子擦了擦，放回去。又拿起一块，擦了擦，放回去。把四十三块灵石一块一块擦了一遍，擦得亮晶晶的。
林墨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他把灵石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走了。回山。”
两人顺着矿道往回走。走到碎石坡的出口时，林墨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矿道深处黑漆漆的，灵矿脉的青光已经看不见了。但他知道那条矿脉还剩大半——四品偏下，采了四十三块才刚开了个头。
不急。慢慢采。
回到落霞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狗蛋把锄头往墙角一靠，蹲在溪边洗了把脸，然后裹着那件旧衣裳缩在石屋角落里，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林墨坐在门槛上，把四十三块灵石全部兑换成灵能值。系统界面右上角的数字跳了一下——四十三点。
他把两块石头从储物袋里取出来，并排放在膝盖上。两块都是灰褐色，表面粗糙，裂缝里透出暗金色的光，一涨一缩的，像两颗心脏在跳同一支曲子。
还差七块灵石。明天再进矿道挖一趟就够了。
他把石头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青云宗主峰。七十二峰层层叠叠，主峰上的宫殿群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飞檐斗拱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偶尔有几道剑光从云层中穿过，拖着长长的尾迹。
林墨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关上门，躺回床上。
窗外的虫鸣响成一片。纺织娘拉着长声，蛐蛐儿短促地叫着，远处溪水撞在石头上，哗哗的。
狗蛋在角落里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肉包子”。
林墨翘起嘴角。
明天继续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