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雾气变成灰黑色时,凌昭的喉咙先疼起来。
他吸了口气,肺里像灌了冰碴子,带着股酸腐味——
不是腐叶的腥,是某种黏腻的、像腐烂的皮革混着硫磺的气味,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
脚下的草叶早蔫成了黄丝,茎秆一碰就碎成粉末;
旁边的松树皮裂开,渗出的黑色黏液像凝固的血,把深绿的树皮染成污黑,滴在地上灼出一个个冒烟的小洞。
老约翰的马打着响鼻,蹄子钉在地上不肯往前,缰绳勒得他手腕发红:
“阿昭,这树……像是活的。”
凌昭没说话,剑刃上的圣光逼退半米雾层,照见前方的黑石祭坛——
三米高的石堆裹着扭曲符文,每道纹路都渗着黑液,像蛇信子般蠕动。
风里传来细碎的振动声,不是鸟鸣,是符文在“呼吸”,节奏和他的心跳撞在一起,撞得胸口发闷。
“所有人退到马车后!”
他喊出声时,祭坛上的符文突然亮成血红色。
黑黏液从地面涌起来,像活蛇般缠向商队的车轮。
最先遭殃的是老约翰的马,黏液裹住它的前腿,马疼得嘶鸣,皮毛瞬间脱落,露出渗血的皮肤。
凌昭劈出一道圣光,黏液“滋滋”化成黑烟,马瘫在地上,腿上的皮肤红得发亮,不住发抖。
老约翰扑过去,抱着马脖子哭:“我的老伙计……”
更可怕的是从祭坛后钻出来的狼——堕落狼,皮毛掉得只剩几块补丁,肌肉外翻着青紫色,眼睛里烧着红光,嘴里滴着能腐蚀草叶的黑涎。
它们围成圈,把商队困在中心,数量是之前的三倍。
凌昭的剑舞成光团,每一剑都精准劈中狼的喉咙。
圣光溅在狼身上,烧出焦糊味,狼的尸体倒在地上,很快被黑黏液裹住,化成黑烟。
但狼太多了,他的胳膊开始酸,左肩上的旧伤又裂开,血顺着剑刃流下来,混着圣光变成淡金液滴,落在地上灼得黑黏液“噼啪”响。
“阿昭,左边!”
二牛的喊声响得变调。
凌昭回头,看见一只狼扑向躲在马车下的小桃——
二牛的火把被风刮灭,他正用斧头砍狼的爪子,却被另一只狼咬住胳膊,血顺着袖子淌进泥土。
凌昭冲过去,剑刃刺穿狼的脑袋,圣光从狼眼喷出来,狼的身体瞬间僵成焦炭。
小桃的脸贴在二牛背上,哭着拽他的衣角:
“阿昭哥,我怕……”凌昭用指尖蹭了蹭她的膝盖——
那里的擦伤已经结痂,是刚才战斗时用圣光治愈的。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别怕,我在。”
怀里的绿色水晶突然烫得惊人,像块烧红的煤。
凌昭掏出来,水晶在他掌心发出耀眼绿光,像颗小太阳,把周围的黑黏液逼退三尺。
树上传来熟悉的笑声:“终于反应过来了,人类。”
艾拉坐在松枝上,翠绿色眼眸里映着水晶的光,她的弓搭着银叶箭,箭头正对着祭坛核心:
“这是精灵的圣物,能吞掉黑暗能量——把它插进祭坛心脏!”
凌昭攥紧水晶,圣光斗气在身上裹成层薄甲。
他冲向祭坛,三只狼扑过来咬他的腿、胳膊,他不管,只是往前跑——水晶的光越来越亮,照得祭坛上的符文都暗了下去。
终于,他劈碎祭坛表层的黑石,露出里面跳动的黑色核心——
像颗腐烂的心脏,正渗着黑血。
他把水晶猛地插进去。
轰的一声,绿色光芒从核心涌出来,像潮水般裹住所有黑暗。
堕落狼发出凄厉嚎叫,瞬间化成黑烟;黑黏液蒸发成雾,散在风里;
连祭坛的黑石都开始裂开,碎片上的符文慢慢褪去红色,变成灰白色的死痕。
凌昭被冲击波撞得后退三步,摔在地上时,看见水晶的光暗下来,静静躺在废墟里,像颗睡着了的星子。
商队的人欢呼起来,二牛抱着小桃转圈,老约翰抹着眼泪笑,伙计们互相拍着肩膀,劫后余生的庆幸像阳光般散开。
艾拉出现在他身边,递来一支新的银叶箭:
“干得不错,守护者。”
箭杆上刻着精灵文“下一个祭坛在东边”,末尾还有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凌昭接过箭,指尖碰到她的手背——
像碰了片刚抽芽的树叶,带着些微的凉意:“谢谢。”
“是你自已的勇气。”
艾拉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黑暗议会不会善罢甘休,小心那些穿黑袍的人。”
她的身影消失在树影里,风里残留着银叶的清香,像她没说出口的“再见”。
凌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摸了摸怀里的水晶——还是温的,像艾拉的手。
剑刃上的圣光比之前更纯粹,像融化的银,照得他左眉骨的疤泛着淡金光泽。
老约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昭,你是咱们商队的救星。”
凌昭摇头,望着远处的森林——那里的雾已经散了,阳光穿透树叶,照在地上形成斑驳的金点。
他想起福伯临终前的话:
“莫要被仇恨吞噬。”
现在他懂了,仇恨是剑刃,而守护才是剑柄。
“不是救星,”他说,“是守护者。”
商队重新整理好,老约翰的马被圣光治愈了些,勉强能拉车。
凌昭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银叶箭和绿色水晶,风里的空气终于有了松针的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