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
七年前秋天时落下的叶子,在七年后的春天大概已经在枝丫上获得了新生。
包厢里的气氛依旧热闹着,旋转的灯光忽明忽暗地打在每个人的脸上,杯子里的酒随着手部动作摇晃,像被丢下石子的湖面,荡起些许涟漪。
杜斯礼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周明珣的回答,反而是在等待的过程中,被枫子和宋岩拉着引到了其他的话题。
周明珣靠着柔软的沙发椅背,后仰着脑袋,把光底的玻璃酒杯举起来,对准吊灯去看折射出来的六角星芒,靛青色的瞳孔被散开的光照得有些虚焦。
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连着震动了几下。
周明珣立刻放下酒杯,拿出手机时都还没解开锁屏,就对着屏幕里显示的信息发送人笑了起来。
初一:好像有一点点晚了。
初一:需要现在来接你吗?
初一:没有催你回家的意思。
初一:就是十五刚刚困得睡着了。
初一:[图片][图片]
初一:真的睡着了。
周明珣慢条斯理地看了两遍,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深。
elian-z:困了吗?
elian-z:那就现在来接我好不好?
谢桢月大概一直在看手机,回复得很快。
初一:好呢。
初一:那你等我。
初一:[小狗跑步。jpg]
看到表情包的周明珣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太可爱了。
他想,自己的爱人怎么能这么可爱?
elian-z:好哦
elian-z:开慢点,不着急
elian-z:我等你
elian-z:[孔雀开屏比心。jpg]
后面的信息谢桢月没有回,但周明珣不用想都能猜到,大概率他现在已经在下电梯去车库的路上了。
对此,周明珣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感慨,自己的爱人,真的是有着惊人的行动力。
看到周明珣对着手机起伏的表情,一边的杜斯礼心里自然也对屏幕的另一端是谁有了猜测。
他问周明珣:“准备撤退了?”
“嗯。”周明珣把手机一关,点点头,“差不多,催我回家了。”
一旁的宋岩啧啧称奇:“成家了就是不一样,这么早就回。”
杜斯礼不服:“我没有,我可是要坐到最后的!”
枫子不理他:“那你能一样吗,年轻的时候你都是跟在婉姐屁股后面玩的,谁能有你跑得快。”
杜斯礼支支吾吾道:“哎呀你们不懂。”
枫子又说周明珣:“现在才几点?”
对此,周明珣轻笑起来,心情看起来很是不错:“没办法,家里那位比较黏人,回去晚了要闹脾气。”
宋岩听到后抬手就把耳朵一捂:“我求求你闭嘴吧!”
又是一阵嬉笑声。
周明珣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然后垂下杯子示意枫子给他把酒倒满。
“怎么,摸鱼摸了一晚上,临了了才突然想起喝两杯?”枫子一边倒酒,一边打趣他。
杜斯礼在旁边哼哼两声,道:“那哪能啊,我们哪里值得周二公子亲自喝酒啊。”
宋岩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出了声。
周明珣也不接茬,只抬手看了眼手表,说:“他开车过来这边大概要四十分钟。但是我想仅凭这点时间,你们还喝不过我。”
枫子闻言一怔,随后对着服务员大手一挥:“去,把我之前存你们老板这的酒拿来,我就不信我灌不赢这小子!”
夜色已深,但热闹却像是才刚刚开始。
等谢桢月到的时候,枫子已经喝趴下了,正拦着宋岩一个劲说胡话。
杜斯礼撑着脑袋,笑着朝邹婉高高举手:“hi,老婆!”
带谢桢月进门的邹婉扫了一眼桌上横七竖八的酒瓶,瞪了杜斯礼一眼,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谢桢月说:“这几个人,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还一天到晚不正经。”
谢桢月笑了一下,但没有接过话茬,只同杜斯礼一行人简单打过招呼,然后直直走向周明珣。
周明珣的外套被脱下来搭在一旁,只穿着件浅灰色的衬衫躺在沙发上,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眼睛里看到的天花板是摇晃的,被玻璃吊灯不同角度折射的彩色光源照得如水波摆动。
直到从视野的某个角落里冒出一点黑色。
那是刚洗完还没来得及用发胶打理的头发,柔顺地垂下来。
再往下是一双窄眉下的眼睛。
有点内双的眼褶在笑起来的时候会明显一些,露出完整的咖啡色瞳孔。
周明珣眨了下眼睛,目光重新聚焦。
谢桢月弯下腰和他对视:“喝了多少?”
周明珣偏过一点头去看他:“你来了。”
谢桢月低头看得辛苦,便蹲下来,凑近了和他平视:“怎么回事,你酒量是不是变差了?”
周明珣笑着看他:“是啊,都换给你了。”
邹婉看见周明珣的手从沙发上滑下去,在半空中游走了两下,不知道是在比划什么。
但下一秒,她就看到谢桢月捉住了周明珣那只摸不着方向的手。
周明珣不动了,安分地听谢桢月跟自己说话。
还在晕乎的枫子终于发现包厢里多了人,放过被自己闹得头大的宋岩,移过来和谢桢月搭话:“桢月!你可总算来了,刚刚我们被迫听这小子说了一晚上你们的恋爱史,我耳朵都要起茧了他也说不腻,喝又喝不过,说也说不过,真的是苍天不公啊!”
杜斯礼还在撑脑袋,举起的那只手也没放下,大声附和道:“对!”
“是吗?”
谢桢月托了下周明珣的脖子,让他坐起身时慢一些。
闻言有些好奇地回过头去问枫子:“他怎么说的?”
枫子歪在沙发上,对着谢桢月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还能说啥?就说怎么追你的呗,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引经据典,我总觉得自己已经听过八百遍了!”
旁边还算稍微清醒的宋岩补充道:“何止八百遍,我都快背下来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讲故事?”
杜斯礼终于把手放了下来:“对!”
枫子强烈建议:“求打假!桢月快告诉我们事情的真相!”
一旁的邹婉正笑眯眯地拿着手机录视频:“我全都录下来了,等明天这几个酒醒了,高低能嘲笑个三天三夜。”
谢桢月拿起被随意丢在一边的外套,给半闭着眼睛愣神的周明珣穿好,闻言抽空回了一句:“他说得确实不对。”
宋岩清明雨(上)
淅淅沥沥的小雨把a城包裹住,空气里满是湿润的青草混合着泥土的气息。
恰是清明时节雨纷纷。
数着日子,就又到了该回x城的时间。
谢桢月还是按照往常的惯例定好了机票和联程的高铁票,但这次有点不一样的是,他带上了周明珣一起。
出发前一个晚上,谢桢月在和班长通电话的时候把这件事说了。
话音刚落,班长那边就惊呼一声:“你说什么?谁?你要带谁一起来?”
然后顿了顿,声音更大了:“周明珣!是那个周明珣吗?你带他回来干什么?你们怎么又搞到一块去了?难道难道难道……”
或许是谢桢月的手机有一点漏音,但大概率是班长的声音过于爽朗,总之,让正蹲在行李箱前面叠衣服的周明珣听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谢桢月,眼睛里好像带着点疑惑。
“汪汪汪!”
蹲坐在行李箱旁边的十五见他动作停了,连忙提醒他不要开小差。
谢桢月坐在床边,笑着揉了揉十五的下巴。
又和周明珣对视片刻,然后凑过去无声地亲了下他的额头。
对此,周明珣表示自己没有意见了,又继续低头收拾行李。
谢桢月看到他转过头的一瞬间,露出了没藏好的笑意。
电话那头的班长还在说话:“喂喂喂?谢大学霸,请问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谢桢月答道:“有的,班长。”
班长在那边有些惆怅地问:“你们这是复合了?”
谢桢月点点头,眼睛还落在周明珣整理行李箱的手上:“嗯。”
他打量了两眼行李箱,伸手揪了下周明珣的衣服,见他看过来,又指了指一旁的床头柜上的眼药水。
周明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扒开行李箱的夹层给谢桢月看。
里面正端端正正地放着一瓶还未拆封过的眼药水,正是谢桢月平时用的那款。
那个隔层里甚至还有一包花里胡哨的糖果。
“嘶——”手机里继续传来班长的声音。
他倒吸了口气,说:“离你上次和我说才过去多久?半年都不到吧?你们动作真的有够快的。”
谢桢月却说:“已经很久了。”
他们各自执着地等了七年,才终于等到这一天。
班长沉默了一会,像是听懂了谢桢月话里的意思。
过了片刻,他问谢桢月:“几点的高铁到啊?”
谢桢月不答反问:“来接我们吗?”
班长有些无语:“你哪次回来我没亲自迎接?”
“我等会截图发你。”
“知道了知道了,小的明天准时恭迎圣驾!”
等谢桢月挂断电话,周明珣的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十五站在关好的行李箱上,抬起爪子又落下,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周明珣纵着它玩,和谢桢月说:“明天还是不带阿姨一起回去吗?”
“不带了。”谢桢月叹了口气。
周明珣坐到他旁边,看十五又滚到地板上。
他说:“前两天吃饭的时候,我看你像是想跟阿姨提起。”
谢桢月摇摇头:“想想还是算了,她这两年难得状态这么平和,还是不要去赌万一了,再等等吧,反正外公外婆也不会怪她的。”
周明珣思索片刻,最后说:“对于以前的事情,我觉得阿姨她不一定全无记忆。”
“她跟你说什么了吗?”谢桢月察觉到周明珣话里有话,侧过头去问他。
“没说什么。”周明珣没有提及谢巧敏的那一句道歉,只说,“她还记得我。”
谢桢月便也没有多想:“她的记忆力不是线性的,总是东想起一块,西想起一块,我也说不准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那就不想了。”周明珣拍拍他的手。
谢桢月颔首,然后一把捞起准备趁两人不备,借机跳上床的十五。
周明珣替他发言:“小狗不准上床。”
十五委屈:“呜呜汪!”
春雨细密,拖着长长的线从空中落下,不像是雨,倒像是柳树的枝叶了,有时被风吹歪了方向,就像摆动的柳枝,总归是温柔的。
许是遇到清明假期,x城高铁出站口一度排上了长队。
班长百无聊赖地朝里头张望着,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刚好出来的谢桢月和周明珣。
“班长。”谢桢月远远地就朝他挥挥手。
“这呢这呢!”班长一手牵着小竹,一边挥手示意。
小竹见状也把手举高了大声说:“小竹在这里!”
谢桢月笑起来,蹲下身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小竹。”
小竹有些不好意思地踩了踩脚:“嗯嗯嗯。”
旁边的班长目光在周明珣头发上转了一圈,本来准备打招呼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脱口而出时变成了:“你这头发到底是不是天生的啊?怎么都不带变的。”
周明珣一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寒假,他来x城见谢桢月的时候,有一天被班长喊出去吃宵夜。
那次是他们两个清明雨(下)
从班长家里吃完饭出来后,两个人没有急着回酒店,而是坐公交车去了趟老城。
说来这还是班长推荐的。
“这几天老城那边很热闹哦,搞什么游园活动,晚上还有表演,看视频里拍的挺好看的。”吃饭的时候班长说道,“桢月也很久没有去过那边了吧?”
谢桢月颔首:“是,从小就在老城附近长大的,不会想着特意去一趟。”
“这不是明珣也一块来了?可以带他去看看。”班花往小竹碗里夹了把青菜,又问周明珣,“明珣之前来x城的时候去过老城吗?”
说来这还是班花伦敦雾(上)
飞机落地的时候,伦敦起了一片大雾。
出廊桥的时候,谢桢月有些不放心地和周明珣又确认了一遍:“和外公外婆打招呼真的可以直接说中文吗?外婆中文不太好的话,我需不需要再说用英文说一遍?”
周明珣牵着他的手往外走:“没问题的,说中文就好,基础用语外婆都听得懂的。而且她其实不爱说英文,平时在家里也是说俄语多些,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再用俄语和她说‘你好’,她肯定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