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谢观雪在灵山的日子。
这些道人们怎么可能不知晓呢？
无非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谢观雪能当做从未发生，我不能。
我开口道：「我要灵山所有诋毁侮辱过谢观雪的人向他道歉，以灵山宗规处之。」
「还有曾经擅闯禁地，为他所救之人，可曾跪拜叩谢？」
另一道人怒目斥道：「宋苓，你是在问灵山的罪？别忘了，是谁将他捡回来养大的！」
「我没忘。」
我看向他：「否则与你们说话的，就不是我，而是谢洞明的剑了。」
「正是因为感念你们将他养育长大，我才留了三分薄面。」
「况且扪心自问，你们养育他，难道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牵制谢洞明吗？」
「否则极地冰海三万六千里寻一株霜莲，怎么就寻到了观儿，谢洞明的封印，当真是一触即碎的吗？」
众人面色沉沉，一时没有辩驳。
「我只是个凡人，不像你们修道的宽宏大量，容易忘事。」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欠你们的我会还，别人欠谢观雪的，我也要讨。」
我说道：「事情了却，我们与灵山再无恩怨。」
灵山或许并不愿意听从我一个凡人的吩咐。
但谢洞明的剑就在身后。
若不想灵山千里遭受重创，他们没得选。
一众人等回了灵山，请出能追溯过往恩仇的天方镜。
将曾言语侮辱、挑衅或对谢观雪动手之人尽数找出，带了过来。
数十余人哆哆嗦嗦地挨个上前，朝谢观雪道歉。
谢观雪抱臂听着，半垂着眸，看不出心绪。
那些人中,
有些被罚三年禁闭，抄写门规千遍。
有些屡犯不止,
被逐出灵山。
灵山确未包庇。
我信守承诺,
恩怨了尽便下山。
「为何要做这些？」
谢观雪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突然闷声开口。
「孩子受了委屈。」
我笑笑：「做父母的，当然要替他讨回来。」
「别怕。」
我抬起手,
轻轻碰了碰他的肩：「往后什么也不必怕,
有我和父亲在呢。」
谢观雪想要说点什么，鼻头一红。
然后猛然别过脸去。
好半天,
才更加闷声闷气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谢谢娘亲。」
后两个字有点太小声。
不过幸亏我耳朵还算好使,
听见了。
我笑道：「嗯。」
「还有」
谢观雪飞快看了一眼谢洞明，说话声音更小了：「父亲。」
谢洞明：「嗯。」
「说起来，好多年没见过灵山了,
倒是和从前没什么不一样嘛。」
我见谢观雪好不容易说完这两个称呼,
耳尖连着脖颈红成一片的模样。
生怕他过于害羞，以后都不肯再叫。
赶忙岔开话题：「不知道以前我们那个小屋怎么样了。」
我说的是我和谢洞明曾经在人间村落住过的小屋。
「你想知道，我们可以再回去。」谢洞明说。
谢观雪没见过，当即好奇：「小屋？什么样的小屋啊？」
「就是那种普通的小木屋子，前头围了篱笆,
原先栽着菜，后来你父亲来了，被他改成了没用的花」
谢观雪听得津津有味。
灵山首峰主道上。
一位谢洞明的剑道旧相识正牵着个小姑娘朝山上走。
如今人人见了谢洞明都像见到了什么威胁。
他仍然笑着打了声招呼,
看见我也没什么意外神色。
顺带着举起小姑娘的手炫耀：「这可刚拜入我门下的弟子，资质千年难遇。」
「假以时日，定是新一代剑尊。」
「是吗？」
我只觉得粉嘟嘟的很可爱,
也不知道谢观雪小时候什么样。
忍不住低下身捏了一下，塞给她一块饴糖：「叫什么名字？」
「跃青。」
声音脆生生,
又带着一丝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青天恒高,
欲上不得。
但会有人负道而来，居群山之巅，剑指苍穹。
剑道道人领着新收的宝贝小徒弟走远。
我问谢洞明：「那孩子的资质真的很好吗？」
「很好。」
谢洞明看了两眼：「是个天生的剑修。」
「怎么了？」
我敛起思绪,
羡慕道：「她好可爱，不知道观儿这么大的时候,
是什么样子。」
我的语气不无遗憾。
谢洞明沉吟片刻：「西海有秘术，可以将人灵台忘尽变小，从头再来。」
谢观雪一脸抗拒：「我不要！」
「嗯」
我虽然是想见见谢观雪小时候的样子。
但听说养孩子都很累的,
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大的。
从头再来什么：「还是算了吧。」
「不过有没有那种，随意变大变小的法术？」我有点不死心。
谢洞明还真想了想：「这倒是个」
「我都说了我不要！」谢观雪抗议。
下了灵山,
我们没去太白。
而是改回了我与谢洞明曾相遇居住的凡人村落。
反正只要没有天道束缚操控，去哪都一样。
昔日居住的地方已化为平地，但谢洞明很快就搭建出一座与记忆中一样的房屋。
谢观雪新奇地看来看去。
然后又将谢洞明给他新做的那些孩子玩意儿。
一个个摆在了自己的屋子里。
对外，我们自称是远道而来的外乡人,
不过祖籍在此。
村庄中人已经几近完全换了。
但仍旧热情，还有不少与谢观雪年纪相仿的人,
拉着他一块儿出门玩儿。
这场景,
倒和我曾经设想过的有些接近了。
谢观雪在灵山不快活,
我有意想让他多放松一些。
不想拘着他。
只是
「苓儿妹子啊。」
一位大姐叹着气找到家门前：「不是我说，观雪这孩子成日带着一堆人上树掏鸟窝下河逮鱼也就算了。」
「这几日又开始琢磨什么雷符，炸飞了地里土豆也可以不计较。」
「那说什么,
也不能去炸人粪坑吧？！这多埋汰啊」
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了歉赔了钱将人好好送回去。
然后，转身：「谢洞明。」
「嗯。」
「赶紧给我把那个兔崽子抓回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