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正文完结原书中的大……
  陆执在回家之前,先去了一间地下密室。
  沈珩被绑在椅子上,姿态凌乱,头发被汗浸湿了,一缕一缕搭在额前,简直狼狈不堪。
  沈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慢慢翻着。听见陆执进来的脚步声:“城东那个项目,他挪了十二个亿,账做得很漂亮,可惜经不起查。”
  陆执拉了把椅子,在沈珩对面坐下。
  沈珩抬起头,眼睛红肿,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他盯着陆执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扳倒我就万事大吉了?你那个小男朋友,知道他天天搂着睡觉的人是个什么东西吗?”
  陆执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沈珩见他不为所动,声音又拔高了一些:“你也是沈家的人,骨子里流着我们的血,也是个变态,很想把你的小男友关起来吧,是不是恨不得把他的腿砸了让他见不到任何人——”
  他的声音被一声闷响截断了。
  陆执的拳头砸在他脸颊上,沈珩连人带椅摔倒在地,嘴角的血涌了出来。陆执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上沾了血。
  “继续说。”他的声音很平静。
  沈珩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又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混着血沫,“你打得越狠,越说明你在怕……你怕他知道你的想法,怕他不要你……”
  陆执蹲下来,一只手掐住沈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他会知道的。”陆执的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打算瞒他一辈子。但那是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来说。”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掉指节上的血。
  旁边有人递过一份文件,他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放在沈珩面前:“签了。”
  那是股权转让协议,把他名下剩余的全部股份无偿转让给陆执,沈珩的手指开始发抖:“你做梦……”
  陆执没有和他废话,朝旁边的人抬了抬下巴,两个黑衣壮汉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沈珩的肩膀,把他的手按在协议上。另一人递过一支笔。
  沈珩拼命挣扎,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但那些人的手像铁钳一样,他根本挣不开。
  “签。”陆执声音不轻不重,从头顶上砸下来。
  沈珩的手指被强行掰开,笔塞进掌心,又被握着在协议最后一页划下了名字。
  陆执拿起那份签好的协议,检查了一遍,递给旁边的人。
  “把他交给警方。”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余光落在趴在地上喘息的沈珩身上。
  “对了,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陆执冷笑一声:“但那又怎样?他爱的人是我。”
  门在身后关上,将沈珩歇斯底里的吼叫隔绝在了地下室里。
  *
  陆执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擦干净的手,指节上还有一点没擦掉的红,分不清是沈珩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他上了车,报出盛家庄园的地址。
  司机发动引擎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满脑子都是盛沅,盛沅现在在做什么,和厉云川吃完饭了吗,厉云川和他说了什么,他信了吗,他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想起厉云川说的那个条件,胸口那股压了一晚上的戾气又翻涌起来,他不想让盛沅去,但他无法拒绝,因为他需要厉云川手里的东西,需要那步棋。
  他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不过是一顿饭,吃完饭盛沅就会回家,像往常一样窝进他怀里。
  可现在车开进盛家庄园的大门,他忽然又不确定了。
  推开那扇虚掩的门,看到盛沅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本日记本的时候,陆执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在狂跳。
  他看到盛沅的手在发抖。
  陆执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想过盛沅会怎么反应,会不会问他为什么骗自己,说你根本不是我找的那个人。
  他以为到时候自己会怕,怕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这一天真的来了,他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怕了。
  没什么好怕的。
  沈家已经倒了,沈珩在拘留室里蹲着,沈嘉树的账户全被冻结,沈嘉言跑路了,他手里握着沈氏百分之五十多的股权,执一集团的市值翻了十倍,他有的是钱,人脉和手段。
  厉云川可以去找盛沅,可以说那些话,可以亮出那块胎记。但然后呢?盛沅逃不掉的。
  盛沅还在发抖。
  陆执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些翻涌的恐惧忽然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他往前走了一步,在盛沅身后站定。
  “宝宝,在看什么?”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盛沅的肩膀猛地一颤,慢慢转过头来,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小时候每次要哭不哭时的样子。
  陆执在他面前蹲下来。
  盛沅手里还握着那本日记本,陆执看了一眼,翻开的正是有血迹的那一页,他伸出手,把日记本从盛沅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到一边。
  “你是在害怕吗?”他问。
  盛沅怔怔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话:“你早就知道……你不是男主,对不对?”
  陆执漆黑的瞳孔里没有躲闪,“对。”
  盛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给我打电话说那个梦的那天晚上,你说你在梦里看到男主胸口有红色的印记,我胸口什么都没有。”
  盛沅哭得更凶了,他想起第二天他发了多高的烧,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提过“男主”两个字。
  陆执看着他哭,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但没有伸手:“那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盛沅抬起泪眼:“什么?”
  “你知道我不是他了,”陆执说,“你五岁就想找的那个人不是我,你要嫁的那个人不是我,我骗了你,骗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盛沅从椅子上滑下来,伸手环住了陆执的脖子,身体还在发抖。
  “陆执,你这个混蛋!”他的声音闷在陆执的肩窝里,“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你把我当什么?”
  陆执僵在原地。
  “你说偷来的,”盛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偷什么偷,我五岁把你捡回来的时候,就从来没想过抛弃你,你就算是偷的,也是我默许你偷的。”
  陆执的瞳孔微微震动。
  盛沅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颧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点血痕。
  “就算你不是什么男主,我也肯定会嫁给你的。”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自己都清楚。什么男主不男主的,那只是一个梦,梦是假的,你才是真的。”
  他踮起脚尖,嘴唇贴上陆执的嘴唇,这个吻很轻,带着泪水的咸味,他的睫毛扫在陆执的眼睑上,痒痒的,湿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如果原书里有什么改不掉的命运,”盛沅贴着他的嘴唇说,每个字都送进了陆执的嘴里,“我们就一起去改。”
  “如果改不掉,我们就一起去死。”
  陆执的呼吸骤然重了。
  他猛的把盛沅箍进怀里,嘴唇压上去,吞掉了盛沅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盛沅被他吻得往后仰,后脑勺差点撞上书桌边缘,陆执的手掌垫了过去,把那一角坚硬的木质隔开,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扣着他的后脑,不让他躲。
  他们从书房吻到了卧室,衣服散落一路。
  盛沅微微撑起身体,嘴唇贴上了陆执锁骨下方那块皮肤。那是他自己烫出来的伤疤。
  陆执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沅沅……”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手抬起来想推开盛沅,却在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停住了。
  盛沅嘴唇贴着那块伤疤,一下一下地亲。
  “疼吗?”盛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陆执怔愣着,没有说话。
  “我问你疼吗,”盛沅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时候,你烫自己的时候,疼吗。”
  陆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很久才开口,“不疼。”
  “骗人,”水汽迅速弥漫上盛沅的眼眶,“怎么可能不疼。”
  他扑上去和陆执接吻,盛沅感觉到陆执的身体在发抖,每一寸都在抖。
  和之前所有的都不同,陆执不再温和克制,那双眼睛里的暗色终于找到了出口,像决堤的水一样倾泻而出。
  盛沅被他按着后颈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死死攥着床单。陆执覆在他背上,嘴唇贴着他后颈那块薄薄的皮肤,又咬又吮,像是要在上面留下不可散灭的标记。
  盛沅疼得吸气,却没有躲,他把手从床单上松开,反手摸到陆执扣在他腰侧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间,握紧。
  陆执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把盛沅翻过来,面对着自己,低头看着那张被泪水和汗意浸透的脸。盛沅的眼睛红红的,瞳孔有些涣散,但还是在看他,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
  “哥哥,”他的声音沙哑,“我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那天晚上陆执折腾了很久。盛沅最后几乎是昏过去的,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蜷在陆执怀里,睫毛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陆执没有睡,他看着怀里的人,手掌轻轻顺着他的脊背,但盛沅还是睡不安稳。他的眉头一直皱着,每隔一会儿就要动一下,腰大概是太酸了,他翻了个身,脸埋进陆执胸口,含糊地哼唧了一声。
  “不舒服?”陆执低声问。
  盛沅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他的手指在陆执胸口无意识地抓了一下,像只小猫在踩奶。
  陆执把手伸到盛沅腰侧,掌心贴上去,慢慢地揉。他的体温高,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皮肤里,把那些僵硬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揉开。
  盛沅的眉头慢慢松了一些,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了,软绵绵地摊在陆执怀里。
  陆执看着他终于舒展开的眉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刚才太狠了。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那些在日记本里写了十几年的,见不得光的疯癫念头,在盛沅说全部都无所谓的那一刻,全都涌了上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怀里这个人,只能凶狠地抱他、吻他、占有他。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盛沅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陆执把耳朵贴过去,听见他在叫一个名字。
  “……陆……执……”
  陆执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以为盛沅在说梦话,没有在意,伸手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
  盛沅确实在做梦,关于原书的梦。
  梦里他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丝绸的面料贴在皮肤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暗黄色的灯亮着,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他的手腕上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链子的另一端消失在床柱的阴影里。
  有人走了进来,“醒了?”
  声音很好听,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
  他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盛沅嘴边。
  这个人把他关在这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间房间是他的整个世界,黑色的床单,一盏永远亮着的灯,和这个每天准时出现的人。
  盛沅生病了,他的心脏不好,这个人知道,所以床头柜上永远摆着药和水,所以他的粥里永远加了补气血的药材,所以每次他咳嗽的时候,这个人都会把他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背。
  可是盛沅出不去。
  盛沅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金链子。链子很长,长到可以在房间里自由活动,但走不出这扇门。
  “吃饭。”那个人把勺子又往他嘴边送了送。
  盛沅偏过头,不想吃。
  那个人没有生气,他把粥碗放下,伸手捧住盛沅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干裂的嘴唇。
  “不吃东西怎么好得起来?”
  盛沅张嘴咬住了他的拇指。牙齿陷进指腹的皮肉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那个人嘴角却慢慢弯出一个弧度:“咬够了?”
  盛沅松开口,唇上沾着他的血。那个人用受伤的拇指擦过盛沅的嘴唇,把那点血迹抹开。
  “红色的,好看。”
  黑暗中,他感觉到对方的身体覆上来,金链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但他的手腕还是被扣着,十指交握,按在枕头两侧。
  那个人的手掌贴着他的腰侧,指尖陷进柔软的皮肉里,把他按向自己。
  金链子在床头柱上轻轻晃荡,发出细碎的声响,被淹没在两个人交缠的呼吸里。
  那个人把他转过来,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腹轻轻描过他眉骨的弧度。
  “为什么不说话?”
  盛沅抬起眼睛,他的眼睛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亮了,像一盏将灭的灯,但还在燃着。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那个人愣了一下,他们已经在一起了这么久,盛沅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名字。他笑了一下,低下头,额头抵着盛沅的额头。
  “……陆执。”
  盛沅在梦里喃喃地念出了这个名字,然后画面碎了,像一面镜子从高处坠落,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盛沅猛地睁开眼睛。
  他本能地蜷起身体,手按住胸口,眉头皱成一团。
  陆执立刻就醒了。
  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瞳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但下一秒就聚焦在盛沅苍白的脸上,手已经探上了盛沅的额头。
  “怎么了?心脏疼?”
  盛沅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得想笑,但胸口那点刺痛还没完全消散,笑到一半变成了抽气。
  “没事……就是有一点点疼,很小的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刺痛还是闷痛?持续性的还是阵发性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陆执的手已经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拇指悬在急救电话的数字上。
  盛沅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忽然觉得心脏不疼了,他伸出手,把陆执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按回床上,十指扣进去。
  “真的没事,就是做了一个梦,被吓醒了而已。”
  陆执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的眼睛里没有隐忍的痛色,才慢慢把手机放回去。
  “什么梦?”
  盛沅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安静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梦到原书了。”
  陆执的身体微微一僵。
  “梦到你是原书里的大反派,你把沈家搞得很惨,还把我也关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执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脸,忽然笑了。
  “你看起来确实不是很善良的样子。”
  陆执:“……”
  “而且你知道吗,”盛沅伸出手指戳了戳陆执的胸口,“我小时候出车祸那段时间,也做过一个关于反派的梦,那时候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现在想想,应该也是你。”
  陆执:“梦里的我做了什么?”
  盛沅歪着脑袋,语气轻描淡写:“就是把我关在小黑屋里,用链子拴着,每天给我喂饭喂药,我一咳嗽你就紧张得不行,我一不吃东西你就用嘴喂我。”
  他一边说一边偷看陆执的表情,看到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翻涌起复杂的暗色,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哦对了,你还把我按在床上亲,亲得很凶,我怎么推都推不开。”
  陆执:“……你在逗我?”
  “哪有,”盛沅一脸无辜,“真的,梦里你就这样的,没想到你从原书里到原书外,都是一个德行。”
  “不过你这辈子好像从良了,不关我了,不锁我了,亲亲还会问我要。”
  “虽然偶尔还是会凶,但你从来不会真的伤害我。”
  “你以前还关我小黑屋,你真坏。”盛沅的尾音带着笑意,像撒娇,又像嗔怪。
  陆执嘴唇刚动了一下,就被盛沅凑过来亲了一口,那点声音被堵了回去。
  “但是,就算是反派,也是我的反派。”
  陆执盯着他,瞳孔里的暗色翻涌得厉害,他扣住盛沅的后脑,嘴唇压了下去。
  盛沅被他按在枕头上,心想这人果然就没变过,说是从良了从良了,一扭头就把他按回床上了。
  盛沅的嘴唇被亲得殷红,泛着水光,瞪他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没有半点威慑力。
  “不是从良了吗?”盛沅的声音带着喘息。
  陆执刚要开口——
  “叮铃铃铃铃。”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开始狂响,屏幕亮起来,三个大字赫然在目:大爸爸。
  盛沅的瞳孔瞬间地震,他一把推开陆执,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腿还软了一下,差点滚下床。
  “喂,大爸爸?”
  电话那头传来盛怀景中气十足的声音:“喂喂喂?沅沅,起了没?”
  盛沅一边用眼神示意陆执别出声,一边回答:“起、起了。”
  “起了就好,”盛怀景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我跟你小爸爸现在就在你们小区门口,你赶紧下来接我们。”
  盛沅:“……什么?!”
  “对啊,现在,你有意见?”
  “没有!”盛沅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捡衣服,“我马上就下去,你们稍等、稍等一下……”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陆执,陆执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扣睡衣的扣子,领口拉到最顶端。
  盛沅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皱巴巴的,锁骨上一片深浅不一的红痕,怎么看怎么不像话。
  “完了完了,”他一边扣扣子一边往洗手间跑,“我大爸爸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陆执跟在他后面走进洗手间,伸手把他领口那颗扣错的扣子解开重新扣。
  “别慌。”陆执一边说,一边自己声音都有点抖……
  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妥当,陆执又检查了一遍客厅,窗帘拉开了,沙发上的抱枕摆正了,看不出任何昨晚有人在这里胡闹到凌晨的痕迹。
  盛沅站在玄关,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
  盛怀景站在门口,蹙了蹙眉:“你们刚起床?”
  盛沅心虚地笑:“是呀哈哈哈哈哈,起的有点晚。”
  盛怀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换了鞋走进客厅,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沈缄跟在后面,经过盛沅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盛沅领口,停留了不到一会,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盛沅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上面那枚深红色的痕迹大喇喇地暴露在日光灯下。
  盛沅:“……”
  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把扣子扣上了。
  盛怀景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目光在客厅里巡睃了一圈,陆执站在旁边,姿态笔直,表情镇定,看起来无懈可击。
  “愣着干什么,过来坐。”盛怀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二人赶紧在他旁边坐下,规规矩矩的,装的有多不熟似的。
  沈缄从厨房端了茶出来,放在茶几上,在盛怀景另一边坐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你们吃早饭了吗?”
  “吃了吃了。”盛沅说。
  “吃的什么?”
  盛沅卡壳,他早上起来就被陆执按着亲,然后盛怀景的电话就来了,别说早饭了,连口水都没喝,他偷偷看了陆执一眼。
  陆执面不改色:“煮了粥和蛋,他喝了一碗,蛋吃了一个半。”
  盛怀景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信,正想再问点什么,门铃响了。
  盛沅如蒙大赦,弹起来冲向门口。
  柏叔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李婶和小翠,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
  “小少爷,好久不见。”
  “柏叔!”盛沅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你们怎么都来了?”
  “盛总说沈家的事解决了,要好好庆祝一下,”柏叔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李婶一大早就起来炖了汤,说是给你补补。”
  李婶从后面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保温锅,笑眯眯的:“小少爷瘦了,得多吃点。”
  盛沅被一群人拥着走进客厅,原本冷清的空间瞬间热闹起来。
  厨房从来没有这么忙过。
  李婶掌勺,小翠打下手,灶台上同时烧着两口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盛怀景挽着袖子在砧板上切姜丝,切得粗细不一,被沈缄不动声色的接过去重新切了。
  盛沅挤在水槽边洗菜,水花溅了一身,被陆执从后面握住手腕,把水龙头调小了一些。陆执接过他手里洗了一半的青菜,三两下冲洗干净,沥了水,转身递给李婶。
  盛沅站在他旁边帮不上什么忙,就负责递东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让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盛沅看着这副热闹的景象,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伸手勾住了陆执的手指。
  陆执偏过头看他,盛沅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悄悄握紧了他的手。
  “开饭了开饭了!”盛怀景的声音传来,“磨蹭什么呢,汤凉了!”
  两个人并肩走过去。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中间还放着一个大大的蛋糕,插着蜡烛。
  大家依次落座,每个人都笑盈盈的。
  盛沅拉着陆执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陆执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好次!”
  陆执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红烧肉,也夹起来吃了。
  饭吃到一半,盛怀景举起酒杯,“来,庆祝沈家的破事终于了了。”
  所有人都举起杯子,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盛怀景仰头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看着陆执。
  “你小子,干得不错。”
  陆执垂下眼眸:“谢谢叔叔。”
  沈缄放下酒杯,偏过头看着陆执。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还叫叔叔?”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盛沅在旁边咬着筷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心跳飞快。
  陆执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拉锯。
  陆执终于开口:“……爸。”
  盛怀景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居然笑了,他端起酒杯,朝陆执举了举:“哎。”
  他起身走到陆执身边,伸手在陆执肩上拍了一下,“好好过日子。”
  盛沅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他伸手拉过陆执的手,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盛沅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举起酒杯。
  “干杯!”
  所有人举起杯子,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阳光里回荡。
  窗外,城市的天空湛蓝如洗。远处,跨海大桥在日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二十年前,一个小男孩从墙上翻下来,雄赳赳气昂昂地要去捡他的心上人。
  命运从那一天开始,似乎拐了一个很弯很弯的路。
  二十年后,那个被捡回来的少年,终于和男孩有了自己的家。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