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圳觉得很奇妙。
他陷在床里的时候脑海里居然同时划过了很多念头。
比如好久没睡这么软的床了好舒服,也比如两米的床就是宽啊居然可以连着打两个滚。
但是当容庭欺身靠近的时候,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瞬间全部在他的脑海里清空了。
这样近的距离,近到连对方每一寸肌肤都与他贴在一起,对方每一个起伏的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响在他的耳畔,陆以圳只想长长呼出一口气,感慨一声,终于。
他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他终于不用再怀疑赵允泽对他的感情是否和他一样,是爱,爱才会有欲望。
他微微扬起下颚,嘴角弯出一个笑,从唇边蔓延到眼底,整个人的神情都是暖的。
那是一个充满鼓励意味的笑,他在告诉赵允泽,他对交付的坦然,对这样亲密接触的沉醉,他爱他,爱他的灵魂,爱他的肉体,甚至心甘情愿成为承受那一方。他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每一次拉近距离,都生怕惹来对方的不喜,却又在每一次接触中感受到什么叫酣畅淋漓。
是压抑着的快乐。
多么难得。
容庭定定地凝视着陆以圳,他明显得察觉到,从两人的,彼此爱抚的手,从肩臂滑过平整的背脊,再到陆以圳微微下凹的腰线……
就在两人该再贴近一步的那一秒,容庭的动作忽然顿了下来,整个人的情绪也断了下来。
陆以圳茫茫然地定在了床上,眼底明显透出短暂的失神。
他张望了一会,过了好一阵子才皱起眉头,问道:“师哥,你怎么又停在了这里?”
从白天在片场开始,前面都好好的,两个人要多默契有多默契,从脱衣服到滚到床上,简直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连谢森都忍不住调侃,“完了,小陆掉进咱们这个大染缸,连害羞都忘了。”
陆以圳仔细想想也觉得奇怪,当初拍吻戏的时候他简直是煎锅上的鸡蛋,连着好几天寝食难安,结果这次拍到床戏,他反而坦然就接受了,甚至连许由的感情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只是没有人想到,容庭会有迈不过去的坎儿。
一到许由和赵允泽需要更近一步的时候……当然,拍是不需要拍出来,只要两人离得再近点,给个脸上的特写,把表情做到位就够了。
哪知,容庭就像是嫌弃他似的,一到要贴近的时候,就浑身僵硬,根本不肯凑过去。谢森指导了几次,但容庭根本克服不来,于是这场戏就被暂时搁置了。
这一次,容庭停下来的还是这个地方。
陆以圳慢吞吞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虽然已经是深秋,但房间里空调开得足,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冷,甚是莫名的,还出了点小汗。
就这么会儿工夫,容庭已经下了床,背对着陆以圳站到了窗边。
他推开了窗,十一月的风呼啸而入,白窗纱迅速被吹得飞扬起来,甚至要扫到了床边。
陆以圳被冷风吹得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师哥,你站到那边干嘛,怪冷的,再冻感冒了。”
“没事。”容庭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轻飘飘的,远没有往常那么镇静,他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好像有意要被风吹似的。
陆以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随手披上外套,跟着站起身,“师哥,这一段你怎么总是卡啊,唔,你说说看,是我影响了你还是其他什么因素?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呢?”
容庭侧身,露了半张脸出来,“你有什么能帮的,找电影给我看?”
陆以圳不服气地哼哼两声,“喂,你别瞧不起人啊,反正这场戏,我不ng,你ng。”
他趿着拖鞋跑到容庭身边,反客为主地关了冷风飕飕的窗,碎碎念着拉紧窗帘,“你好歹也是个偶像级人物,赤果果地站在窗户跟前,嫌自己曝光不够高黑子不够多么,真是够了……我们来好好聊聊戏嘛,拍完这场我就回学校了,你想跟我聊我都不在了呢。”
容庭迟了片刻,忍不住问:“那你以后还有演戏的打算吗?”
“当然没有,演戏太累了,我可吃不了这苦。”陆以圳厚颜无耻地笑着,甚至还举了举胳膊,“你看,上次摔得,现在淤青还没下去。”
容庭嗤了一声,大约是不屑,却没多说什么。
陆以圳何等知情识趣儿,看了容庭眼神,便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师哥,我记得你之前的电影里好多亲热镜头嘛,你拍那些的时候,有瓶颈吗?”
“没有。”聊到专业的地方,容庭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这种戏一般没什么难度,就是跟放不开的女演员搭戏会有点辛苦,要考虑到她们心情,就得主动点……镜头前照顾点,这样,别得倒没什么。”
陆以圳接着追问:“那离那么近,女演员穿得要是少,你会有反应吗??”
容庭斜睨了陆以圳一眼,目光中颇有点被人看低的不爽,“肯定不会,片场那种工作氛围,又是靠肢体语言、面部表情就能完全控制的戏,走不走心都无所谓,怎么会有反应。”
陆以圳闻言笑开,“对嘛,你跟女演员都没反应、不尴尬了,咱们两个对戏就更没问题啦!虽然你走不走心这个,咳,咱俩观点相悖有待商榷,不过就算你不走心,这里也很好控制嘛,表情爽一点,不就好啦?”
哪知,容庭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微妙,他停了半晌,挑眉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跟你就没问题?我对你就没反应?”
“哈??”陆以圳明显怔了下,和容庭短暂对视了一会,他才朗然一笑,“有就有嘛,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啊,师哥你放心好啦,我是直男啊,不会瞎想的!更何况,我最近一拍戏就跟做梦似的,恍恍惚惚的,别说你有没有反应了,你在不在跟我对戏我都要迟一刻才能意识到,你就放开了演,我肯定不会搭理你的!”
容庭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盯着陆以圳看了半天,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咬牙说:“那好,咱们再试一次。”
两人重新上床,对台词,走动作。
陆以圳所言不虚。
从如梦
听到娇脆的女人声音,容庭愣了下,却很快反应过来。
是白萦。
当初他之所以建议陆以圳拿白萦的新作《金风玉露》做幌子,就是因为两个剧组都在这边拍摄,好巧不巧,白萦也住在了半岛酒店。
他推开门迅速迎了出去,结果,还没等开口,白萦就“嘶”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上下打量了容庭一遍,然后摇头感慨,“啧啧,穿这么少,你这是寂寞疯了吧!在酒店里约炮,不怕邵晓刚知道打死你啊!”
陆以圳听到这里才小心翼翼地从卧室里冒出了一个头,容庭面前,就是传说中的“复古女神”白萦。偏分及腰的黑色波浪长发,咖色大衣下是长及脚面的丝绒旗袍,束腰的金扣腰带衬得女人的纤腰丰乳益发诱人。
大概是刚下了戏回到酒店,白萦甚至还没有卸妆,妩媚的造型让陆以圳眼前一亮,他忍不住露出一贯灿烂的笑容,扬声喊了句,“白老师。”
“嚯!”白萦被陆以圳吓了一跳,两个衣不蔽体的男人躲在酒店卧室里摇一摇,白萦再看向容庭的眼神又变了点,“天哪,容庭……你居然口味这么重?!三个人一起?完了……你赶紧给我封口费,不然我会忍不住去海角爆料你的。”
容庭额头的青筋都快鼓出来了,他勉力维持着人前的风度,“微信有点问题,只能这么加好友,你别瞎想!”
“嗯嗯,是我一个人摇的,和容老师没关系。”陆以圳忙举起手中两台手机向白萦证明容庭的清白,紧接着,他又是咧开嘴,展出笑脸,“白老师,你真人比电影上好看好多啊!给我签个名行不行?”
得到容庭的解释,白萦脸上的震惊之色才慢慢退了下去,注意力也终于放到了陆以圳身上,“容庭,这位是?”
“我叫陆以圳!”
“他叫陆以圳。”
两个男人的声音重叠响起,彼此都是一顿,陆以圳迅速收了声,示意容庭替他介绍。
容庭深深地看了格外热情的陆以圳,这才继续说:“我们剧组的演员,男一号,正跟我对戏呢,你叫他……小陆就行。”
“喔!小陆!”白萦矜持地点点头,眼角却是荡开一点笑意,“长得很俊嘛,毕业了没?你哪个学校哒?”
“没,现在大二,央影的!”
陆以圳躲在门后面望着白萦,不知道是不是衣服和妆容的缘故,白萦居然给他一种强烈的“风华绝代”之感,国内这么多童星,大多数都是小时候比较可爱,像白萦这种,小时候呆萌萝莉,长大了就美得这么……摄人心魄,简直是打着灯笼都不一定能找到!
果然是上帝的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