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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担忧顾辞舟还沉浸在阴影里,顾庭远开始变着花样给他介绍女生。
一开始还算含蓄,今天请个女生来家里喝茶,明天约个女生找他一起逛公园。
顾辞舟陪了几次,回来就面无表情警告:“叔叔,你够了。”
顾庭远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面不改色:
“都是朋友,认识一下怎么了。”
“你上次说的那个朋友的女儿,坐下来十分钟就把自己的房产证照片翻给我看了,说我好看,想养我一辈子。”
“那这个不合适,下次换个含蓄的。”
顾辞舟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关心则乱的长辈计较。
第三次“偶遇”是在公园的长椅边上。
顾辞舟刚坐下,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就凑过来,开口就背诵自己的学历和工作履历。
顾辞舟礼貌地听完,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起身就走。
回家路上,他给顾庭远发了条消息:“再安排我就搬出去住。”
顾庭远回了一个哈哈的表情包。
消停了大概两周。
那天傍晚,顾辞舟拄着拐杖,独自在公园小路上散步。
自从他来到伦敦,就开始找专业的医生治疗心理上的阴影,可都收效甚微。
国内的那些事仍然笼罩着他,他经常半夜惊恐发作,直到有天甚至滚下了楼梯,伤到了腿。
可他刚走到一处僻静拐角时,三个持刀抢劫的小混混对面冲过来。
“兄弟,你看起来油水很足啊。”
其中一个凑上来,眼神在他身上溜了一圈,最后精准的落在他的钱包上。
“跑什么跑,我看你这身衣服也挺值钱的”
“那我看你这只手也挺值钱的。”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顾辞舟回头,看见一个高挑的女人单手持枪,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她下颌线条利落,眉眼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儿。
但身形纤细,长发随意扎在脑后,透着股干净利落的气质。
那三个抢劫犯看清枪,瞬间怂下来,骂骂咧咧地走了。
女人没追,只是走过来,“腿怎么了?”
“摔的。”
她点点头,没有追问,沉默了几秒,忽然说:
“我每天都在这条路走,路况很熟。你要是愿意可以一起走,有个伴安全些。”
顾辞舟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坦然,没有过分热情。
顾辞舟本想拒绝,看着天色将晚,他点了点头:“明天吧。”
第二天她准时出现了,远远就看见他,放慢了脚步走过来。
“我叫沈沁。”她自我介绍。
沈沁走路很慢,刻意迁就他的速度。
她不怎么主动说话,但顾辞舟每次开口,她都会认真听完再回答。
第三天,第四天散步变成了固定节目。
有一次他差点绊倒,她伸手扶了一下,手心柔软温热,扶稳了就松开。
“你的腿是摔的?”她忽然问。
“不是因为摔的才这么小心走路。”她看着他点了头,突然问:“你在厌恶什么。”
顾辞舟愣住。
顾辞舟确实在厌恶,他总会想起父亲去世时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厌恶明明已经拼尽一切,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我以前”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沈沁没有催他,她只是安静地走着,过了一会儿说:“不想说就不说。”
那天之后,她走得更慢了。
顾辞舟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日子一天天过去,久而久之,他心里那块荒芜的角落,悄悄冒出了绿芽。
两个月后的一个傍晚,他们在河边坐下来。
“顾辞舟。”沈沁忽然叫他的全名。
他转过头,看见她手里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小雏菊。
花瓣有点蔫,大概是口袋里揣了一整天了。
“你知道的,我是个程序员。我之前二十五年的生活基本只有代码,它不会让我失望,因为它们不会撒谎。”
顾辞舟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从没想过自己需要程序之外的东西。”她顿了顿。
“后来我开始每天走这条路。”
“不是因为风景好,是因为某一天,我在这个位置看到一个男生坐在长椅上流泪。”
“流完擦了擦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拄着拐杖走了。”
顾辞舟呼吸一顿。
“那天回去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沈沁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但耳根有一点红:
“为什么一个陌生人的眼泪会让我心里发紧,我的程序跑出了bug我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她转过头看他。
“后来我想明白了。”
她把那朵蔫头耷脑的小雏菊递过去。
“我不是什么浪漫的人,但我想对你好。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试着学一学。”
顾辞舟盯着那朵蔫头耷脑的花,半晌没说话。
“你不知道我的过去。”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如果你看国内论坛,那你可能看见过那些帖子。”
沈沁没说话。
“那不是假的,但也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他抬起,目光锐利,“我被人骗过,被人诬陷过,被退了学,被全校人嘲笑过。我爸去世的时候,我连给办丧事的钱都拿不出来,是我叔叔出的。”
“所以呢?”沈沁的声音很平静。
顾辞舟看着她。
“所以,”她也看他,眼神里没有怜悯,“那又怎么样?”
顾辞舟心里一跳。
“你被人骗过,那是骗你的人渣。”
她说,“你被人嘲笑过,那是嘲笑你的人坏。你爸爸走了,但你好好活下来了。”
她把那朵小雏菊塞进他手里。
“顾辞舟,我认识的是现在这个你。”
“会因为疼皱眉,走路慢吞吞,会在公园长椅上偷偷红了眼眶然后假装是风迷了眼的你。”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没拆穿。”
顾辞舟别过脸去,好一会儿才转回来,眼底有些红。
沈沁语气淡淡的,“不是所有的伤都值得感谢,但所有的伤都会好。”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
“要不要再试试?”
顾辞舟看着那只手,很稳当,和所有试图抓住他却松开的手都不一样。
他慢慢伸出手,反握住她。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