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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后。
顾司寒不再是叱咤容城的首富,已经成了风烛残年的老头。
他在当年的火灾废墟上,将婚房按照原先的模样盖了起来,孤苦伶仃地守了大半辈子。
屋里的陈设是她喜欢的,只是多了满墙满桌的照片。
全是她。
他像一条躲在阴沟里的蛆虫,一辈子见不得光,靠着窥探她的人生,强撑着不肯死去。
“祝氏集团、盛世集团总裁祝桑宁女士,于近日荣获全球杰出女性终身成就奖、国家商业终身成就奖。”
电视正在播报她的消息。
“祝桑宁女士对国家经济、科技创新与公益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
顾司寒久久地看着她,看着她虽已到迟暮之年,周身萦绕着岁月沉淀的从容与光辉,仍让他痴迷。
镜头一转。
白发苍苍的谢昀川,轻轻为她披上羊绒披肩,两人十指紧扣,并肩坐在庭院里。谢昀川眉眼间的温柔与宠溺,丝毫未减。
“祝桑宁女士与谢昀川先生这对商界伉俪相守一生,恩爱不移,刚刚圆满度过了金婚。”
顾司寒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身上那件缝缝补补洗得发白的西装。
那是祝桑宁为他定制的。
他穿了一辈子。
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祝福,还有不甘。
他嫉妒!嫉妒谢昀川,能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身边,相濡以沫、子孙满堂。
谢昀川拥有他穷极两辈子都没得到过的幸福。
顾司寒更恨自己。
明明幸福原本唾手可得。
是他亲手摧毁了。
这份情绪扭曲又煎熬,日日折磨着他。
他偏偏就是要活着。
他要看着!睁大眼睛看着!只要谢昀川对她不好,他就算拼上命,也要冲过去把她抢回来。
好在,并非只有他活在无尽的煎熬里。
秦舒玉和徐朝林刑满出狱那年,顾江澈才十五岁。顾江澈本以为父母出狱,就有了依靠,可两人甚至还要反过来榨取他为数不多的钱财。
顾江澈上辈子被祝桑宁悉心教导,成了世界名校高材生,毕业后顺理成章做了风光无限的集团掌权者。
这一世,他连温饱都成了问题,早早便出了社会,在底层摸爬滚打。
还要被父母勒索、殴打。
在顾江澈二十八岁这年,他从工地的高脚架上摔下来,磕破了脑袋,居然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顾江澈满心悔恨,辗转托人捎给顾司寒一封厚厚的忏悔信,字字泣血。
他说,前世他早早得知自己并非顾家血脉,内心敏感又自卑。母亲假自杀去世后,他迁怒祝桑宁,害了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
他在记忆里一遍遍将母亲美化。
祝桑宁把祝家交给他后,他散尽家财求神问佛,希望能回来。
他想留住母亲。
可重活一世,他才幡然醒悟。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觉得自己前世在顾家是寄人篱下。
殊不知,只有他们才是真心待他的。
他这辈子,都没脸再去见祝桑宁,他也不奢求顾司寒原谅。
对于那封信,顾司寒读完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顾江澈给他和祝桑宁带来了灭顶之灾。往后余生,顾江澈的生死悲欢,都与他无关。
听说后来秦舒玉和徐朝林被顾江澈送进了精神病院。
顾司寒没再关注他们的消息。
他的世界,只剩下祝桑宁。
他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着她的照片,看着她的新闻,甜蜜又痛苦地熬着。
直到某天,电视里传来消息,祝桑宁安详离世,谢昀川随之而去。
那一刻,顾司寒提了多年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她一生圆满,安然落幕。
他也终于,没有了活下去的支撑。
他颤巍巍地拿起怀里的照片,枯槁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里祝桑宁明媚灿烂的笑颜。
泪水,从他浑浊苍老的眼眸里,缓缓滑落,砸在照片上。
他缓缓闭上了眼眸。
带着期许与奢望,用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呢喃:
“宁宁,如果有来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