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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起了前世,记起了诺言,记起了他的绾绾。
是他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无可饶恕。
床边的丫鬟见他失态,连忙上前,“世子,您怎么了?吉时快到了,该去迎亲了。”
迎亲?
娶柳昭宁?
凝不言眼底瞬间翻涌着滔天戾气与恨意,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
他要去杀了柳昭宁,他要去找他的绾绾。
可刚迈出一步,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痛苦,瞬间席卷全身。
眼前一黑,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
上元节灯火下,云青绾戴着面具,静静看着他。
眼底藏着他从未读懂的深情与绝望。
“世子,吉时快到了,该去喜堂迎亲了!全府的人都在等着,陛下与朝中权贵也都到了,万万不能耽搁啊!”
门外传来丫鬟的催促,生生把凝不言叫醒了。
他周身煞气暴涨,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世子”
凝不言猛地挥袖,将案上所有的胭脂绸缎和金玉首饰尽数扫落在地。
满室狼藉,衬得他愈发癫狂。
“滚!”他厉声嘶吼,“谁要娶她!本侯的妻子只有云青绾!我的绾绾呢?她在哪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门外的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瘫软,连大气都不敢喘。
屋内持续的砸东西声,让整个凝侯府都笼罩在诡异的恐慌之中,原本的喜庆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此刻的侯府前院喜堂,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
红毡铺地,礼乐轻鸣。
京中王公贵族悉数到场。
贵女们无一不羡慕柳昭宁能得世子倾心相待,即将成为侯府主母。
柳昭宁身着大红织金嫁衣,头戴点翠凤冠,端立在喜案旁,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与矜傲。
她已经能想象着婚后执掌侯府中馈,享尽荣华富贵的日子了。
曾经那个朝不保夕的她,终于要一步登天,踩在所有人头上了。
她永远记得,小时候街边那个算命先生捏着她的手,摇头叹她命薄,说她这辈子孤苦无依,命运多舛,最后落得个沦落风尘的下场。
她的父母怕她真如卦词所言惹祸上身,竟然狠心将她丢弃,任她在街头自生自灭。
她想回去找那算命的算账,也是在那时候,她听见算命先生正替一位衣着华贵的王侯世子测算。
那人,正是年少的凝不言。
她躲在一旁,听见凝不言说,他从小在梦中便会梦见一位女子。
女子模样模糊,可他知那人是他命定的妻子。
算命的让他去找一个有一枚双鱼玉佩的女子!
算命的被奉为座上宾,而她无家可归,
那段她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辱打骂的日子,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就是那一句话,让她心头燃起滔天贪念。
也是这句话,成了她逆天改命的梯子。
她用尽手段,让人仿造了一枚一模一样的双鱼玉佩,刻意制造相遇。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装可怜,装成他魂牵梦萦的那个人,就能把云青绾那样天之骄女踩在脚下,把堂堂侯府世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什么京城第一贵女,什么两世情深,在她看来,全是笑话。
云青绾为他舍身入敌营,为他受尽折辱,为他魂飞魄散,又能如何?
到头来,还不是她柳昭宁,风风光光站在这喜堂之上,等着嫁给他,做名正言顺的侯府主母。
想到这里,她嘴角的笑意更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只差一步。
只要拜了堂,成了亲,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动摇她的位置。
云青绾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所有的深情、所有的诺言、所有的宠爱,从今往后,全都是她的。
“哐当——!”
一道戾气滔天的身影,气势骇人地冲了进来。
凝不言一身大红喜服,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寒意。
他无视满堂宾客的惊愕目光,径直穿过红毡,一把攥住柳昭宁的手腕。
柳昭宁脸上的笑容僵住,心口没来由一沉。
她强装镇定,提着裙摆想要上前,“不言,你这是怎么了?吉时已到,我们该拜堂了”
司仪见新郎到场,手持喜帖,缓步上前,清了清嗓子,正要高声唱喏。
“拜堂?”凝不言嗤笑一声,字字如刀,剐着柳昭宁的面皮,“你也配?柳昭宁,你佩戴的双鱼玉佩,到底从何而来?”
柳昭宁心头一慌,强装镇定,“这是我们前世的信物,你亲口说过,我是你命定的妻子”
凝不言眼底杀意暴涨,猛地抬手一挥,两名护卫押着柳昭宁的贴身丫鬟跪倒在地。
贴身丫鬟瑟瑟发抖,磕头如捣蒜,“世子饶命!那日雪山雪崩,救您出来的是云夫人!她徒手刨雪,十指血肉模糊,将您拖到安全之地后,力竭身亡!柳姨娘赶到时,只是将您挪动了位置,便冒领了救命之功!”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喜堂之上,满堂哗然。
宾客们看向柳昭宁的目光,瞬间从艳羡变成了鄙夷。
伪造信物构陷京城第一贵女,还冒领功劳!
柳昭宁面如死灰,瘫软在地,拼命摇头狡辩,可她苍白无力的解释,并没有人听。
凝不言眼神冷冽嗜血,没有半分留情,厉声下令,“来人!剥去她的嫁衣凤冠,扒去她的华服,扔去寺庙里为云青绾祈福,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侍卫上前,粗暴地扯下柳昭宁的凤冠嫁衣,将她狼狈地拖拽出去。
凝不言立于满堂死寂之中,寒意慑人。
他抬眼,目光扫过惊愕的宾客,
“今日起,全城封锁,各门严查,派出所有护卫,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云青绾!哪怕是尸骨,也要给我带回来!”
凝家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止,“荒唐!你为了一个弃妇,要毁了整个凝家吗!”
“毁便毁了。”
凝不言语气疯狂,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与阻拦,疯了一般下达命令,整座京城瞬间被调动起来,只为寻找云青绾。
喧嚣散尽,凝不言独自一人赶往静安寺。
佛堂之内,香烟缭绕,佛像慈悲低眉,俯瞰世间众生。
凝不言“噗通”一声,跪倒在蒲团上。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一下又一下,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滑落。
“佛祖在上,弟子凝不言,罪无可赦。”他泣血呢喃,声音嘶哑破碎,“我错待挚爱,折辱她,伤害她,亲手摧毁了两世情缘,求您护她魂体安宁,弟子愿以命抵罪,万死不辞,只求能换她一丝生机”
佛前烛火轻轻摇曳,映着男人绝望忏悔的身影,满地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