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一路辗转,我终到南疆前线。
听闻抚安营募木工修缮军械营帐,我便凭着木工手艺与识文断字的本事,顺利入营,分到了军械修缮司。
那日我正蹲在营地修缮木架。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逼近。
谢敛一身染尘的戎装,立在我面前,满眼错愕地愣愣望着我。
下一秒,他便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语气带着惯有的傲慢与厉色。
「你怎会在这?」
「你可知这是刀光剑影的战场,不是你在深闺里写字作诗、摆弄花草的地方!」
「你留在这里只会给人添乱!」
「我现在就命人将你遣送回京城!」
我冷冷抬眸,正要挣脱他的手,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呼喊。
「温木工,这边的攻城梯木梁断了,急着加固,麻烦你快过来掌个墨!」
谢敛愣住了,喃喃出声,「你什么时候会做木工了?」
说着他怔怔地看向我手中的墨斗与刨子,眼底一片错愕。
我未理会他,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拍了拍衣袖上的木屑,转身朝着呼喊的方向快步走去。
十二月,寒冬裹着浓重的硝烟压向南疆。
战局终于进入了关键时期。
彼时,夷人仗着地利死守孤城,眼见支援的粮草日渐见底,谢敛麾下的将士却迟迟难以攻下。
谢敛坐在主帅营帐内,连日为排兵布阵的策略愁眉不展。
时值深夜,我授命为谢敛去送暖汤。
我入帐时,谢敛正背对着我立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叠泛黄的信笺,似是陷在了某种思绪里,浑然未觉有人入内。
我连唤了他几声,他都毫无反应,便打算放下汤盅便退下。
谁知那滚烫的汤盅正要置于案上,谢敛却猛地转身,整个人骤然撞了过来。
「哐当」一声脆响。
大半盅热汤泼洒而出,尽数淋在案上,将那叠信笺浸得透湿。
谢敛脸色瞬间铁青,顾不上烫,慌忙俯身去抢那些信纸,指腹在湿哒哒的纸面上用力擦拭,越擦越乱。
他猛地直起身,转头看向我时,眼底翻涌着戾气与不耐,厉声呵斥:「温静姝!你为何总是这般毛手毛脚!连递个东西都做不好!」
心中虽有气,但想到终究是因我毁坏了这些信笺,正欲开口赔罪,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那几张被救回来的信纸。
那湿透的纸页上,赫然是一行行我再熟悉不过的字——
那分明是我的字迹。
而信尾的落款——「沉璧」,恰是我曾经使用的笔名。
谢敛还在自顾自地懊恼,声音沙哑而烦躁,「眼下战局迷局重重,若沉璧先生能在,定能为我分忧,破了这困局」
「只可惜我早已联络不上他」
我猛地一怔,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自幼便对兵法谋略、朝局政事格外上心,又有幸得太傅亲自指点,于这一道上颇有几分天赋。
早前机缘巧合,我结识了一位素未谋面的友人,时常与他书信往来,畅谈天下局势,各抒己见。
后来嫁入谢府,深居内院,不便再与外人通信,那段笔墨之交便就此断了。
直到不久之后我才发现,当年与我书信往来的人,竟是谢敛。
那时见他夜夜独坐书房,为战事朝局烦忧难安,辗转难眠,我终究不忍,便重新以「沉璧」为笔名,隐去身份,再度与他书信相交,默默为他剖析局势,献上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