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成霞见周闯不说话,还以为他不答应,转头就从包里面拿出了一沓子大团结,搁在了周闯的胳膊上,“给你的辛苦费。”
那一沓的大团结,周闯瞧着最少有个十张。
就这样被骆成霞轻飘飘的给了出去,他没动,咬着牙,“骆成霞,你是不是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骆成霞向来娇蛮的面庞,此刻都带着几分茫然,“不能吗?”
“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啊,效果还蛮好。”
周闯不言语,她又塞了一沓子过去,“够吗?”
这简直是在动用钞能力。
周闯不明白怎么有人,能把辛苦赚来的钱这么浪费啊。
“你就这么花辛苦赚来的钱的?”
骆成霞啊了一声,“不辛苦啊,我喊一声爷爷,就有几千的零花钱啊。”
周闯,“……”
算了,和大小姐说不清楚。
到最后周闯还是答应了下来,实在是骆成霞给的太多了,要知道他不过是帮对方顶几天班而已。
骆成霞给了他快三千块啊。
周闯心说,他就是去卖电视机想赚三千块,都要卖好几台才能赚回来,再看骆成霞那个愚蠢的大小姐。
真的是对钱没有任何数。
骆成霞没了后顾之忧,转头就喜滋滋收拾行李,准备和孟枝枝一起北上。
八一建军节,孟枝枝思前想后,还是走公账给羊城驻队送了两台电视机过去。她到了羊城驻队门口,找的就是邹团长。
邹团长在出来后看到是孟枝枝时,他还有些意外,“弟妹?”
孟枝枝笑了笑,“邹团长。”她给周闯使了个眼色,周闯立马把两台电视机往前一送。
邹团长还有些意外。
孟枝枝解释,“八一建军节,是军人们的节日,我们厂子给驻队送福利,给羊城驻队食堂送两台电视机来。”
邹团长不接。
孟枝枝却让周闯直接放了下来,“邹团长,我们厂子不光给羊城驻队了,就是我爱人的驻队,我们也要送一些电视机过去。”
“都是兄弟驻队,万万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孟枝枝这一张嘴是真会说,“大家训练完去食堂吃饭时,看会儿时事新闻,了解下国家政策,也不是坏事。”
这下还真把邹团长给说动了,为什么呢?
因为驻队呆久了,确实容易和外界的人脱节,但是有电视机和收音机后,能够提前得到不少消息。
邹团长犹豫了下,还是冲着孟枝枝敬礼,“那我替大伙儿谢谢弟妹。”
孟枝枝摆摆手,瞧着邹团长把电视机抱走了以后,这才和周闯离开。
回去的路上周闯还有些不解,“嫂子,驻队这边不允许收礼,你为什么还要强行送?”
孟枝枝,“不许归不许,好心归好心。”
“周闯,送礼本来就是一个学问,电视机是金贵的东西,按照驻队的预算他们正常是不会来采购电视机的,但是驻队却需要。”
“为什么?因为人多,环境也封闭,这就会导致他们比谁都迫切地需要得知外界的消息,收音机也罢,电视机也罢,他们都是需要的。”
“但是送礼送便宜的没有人记住,你若是在条件范围内送个贵的,对方肯定一次就能记住。”
她在教周闯为人处世,也在教周闯如何送礼。
周闯哪里都好,为人世故圆滑,唯独一点,他太抠了,这不是他个人的问题,而是周家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
从周母开始有一个算一个,他们会去计较送礼的价值,太贵了舍不得,太便宜了又觉得没必要。
但这是不对的。
周闯若有所思,见他能听进去,孟枝枝这才继续说道,“送礼本就是一门学问,等你用对方的时候再送礼就已经晚了,你要做的是平日有事没事去刷刷存在感,平日把关系维护好了,关键时刻才能用。”
“送礼的时候,也别心疼钱了,挑选你觉得最合适,送过去对方就会最需要的那种。”
周闯知道自己的缺点,骨子里面还是小家子气的,买个东西喜欢货比三家,斤斤计较。
这是成长环境造成的。
不止他是这样,大哥周涉川,二哥周野,三哥孟玉树,甚至是周红英也是。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
就像是周闯知道自己,这辈子就算是有钱了,也永远做不到骆成霞那样潇洒的花钱。
在骆成霞的眼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但是在周闯的眼里委屈自己能省钱,这是最优方案。
周闯不爱自己。
周家的每一个孩子都不爱自己。
他们生来就没有爱人的能力。
也是在这一刻周闯这才发现,其实,连带着他也是的。
周闯陷入沉默,孟枝枝不知道他思绪飘了这么远,她和周闯漫无目的的往回走。
走到厂子门口的时候,骆成霞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身边跟着一个小弟帮她提行李。
一看到孟枝枝过来,骆成霞跳起来打招呼,“孟姐,孟姐。”
她站在阳光下面,娇蛮,跋扈,不过还是如同往日一样愚蠢。
周闯想,如果骆成霞花钱就是爱自己的能力。
那他宁愿不要。
孟枝枝快步走了过来,“你已经收拾好了?”
骆成霞点头,笑容满面,她递过来三张票,“你看看卧铺票,我已经买好了。”
孟枝枝低头看了过去,就见到票上面印着的字迹。
软卧。
这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南下这么多次,都从未舍得买过的一张票。
因为硬座三十六,硬卧六十八,软卧一张要九十七。
一张票等于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哪怕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如今赚钱了,她们的消费观还是舍不得。
因为硬卧也能坐。
那就没必要再花快一倍的价格去买软卧。
这些其实都是消费观念问题,骆成霞没等到大家回复,她还有些意外,“怎么不要票吗?”
她挨个发过去,“这是孟姐的,这是赵姐的。”
孟枝枝想了想,“一会把车费给你。”
这话一落,骆成霞柳眉一竖,眼睛瞪成了铜铃,“孟姐,你这就见外了吧?”
她把车票往孟枝枝怀里一塞,“你要是跟我讲钱,那可就看不起我骆成霞了。”
她指着那方圆十里说,“孟姐,你出去问问,整个羊城但凡是和我骆成霞一起出去的,我骆成霞让谁出过钱?”
这真是豪气冲天。
旁边的周闯实在是听不下去,他冷笑一声,“傻大姐。”
就骆成霞这样的出门豪气的样子,这不是傻大姐是什么?
骆成霞听到这几个字,娇蛮的脸色都跟着扭曲了片刻,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包
里去摸皮鞭。
摸到一半她反应过来,面前这人是她闯子哥,不能打!
于是,骆成霞又给生生的忍了下去,她咬着牙,反唇相讥,“我是傻大姐,你是什么?死抠门吗?”
周闯,“你——”
“你什么你?你是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里面,最抠门,最没品的那个。”
眼瞧着两人小学生吵架,孟枝枝有些无奈,她揉了揉眉心,“好了,我去收拾东西,骆小姐在门口等我一会。”
骆成霞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孟姐,我和你一起。”
“我帮你提包。”
老天爷,这话说出来真是折煞了孟枝枝啊,要知道骆成霞自己的行李都是由别人提的。
孟枝枝摆手,“不用,我自己提就够了。”
“孟姐,我就想和你一起。”骆成霞抬手挽着孟枝枝的胳膊,“我不想和死抠门一起,看着烦。”
赵明珠目光扫了下,骆成霞挽着孟枝枝的胳膊,骆成霞后背发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么一看有些心虚。
她不由自主地把胳膊放了下来,赵明珠这才收回目光。
“那和我们一起去宿舍吧。”
孟枝枝主动说道。
她也怕把骆成霞留在这里,别等她和明珠回来以后,对方转头就和周闯再次吵起来了。
骆成霞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临走之前,还瞥了一眼周闯,那目光,那眼神,简直是挑衅之极。
周闯立在原地没说话。
他目送着骆成霞离开的背影,转头也跟着离开。
宿舍离厂门口并不远,宿舍也很小,基本上一间房在十个平方左右,但是却住了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个人。
这让骆成霞很是震惊,“孟姐,赵姐,你们就住在这个小房子里面?”
她没说的是这房子还没有她家厕所大啊。
孟枝枝很自然的收拾东西,她嗯了一声,“我和明珠的家不是在这里,只是过来出差而已,住哪里不是住。”
就算是这个说法,骆成霞也接受不了,她退出宿舍门看了下整个宿舍楼,长红制造厂的宿舍楼看着有些可怜。
只有单独的一栋筒子楼,这还是当初原身二分厂修建的宿舍,当时二分厂没钱,修建宿舍也是对付,所以只修了一栋。
还不如他们三分厂呢,当初骆成霞接手三分厂的时候,光三分厂的宿舍楼就修了三栋,而且一栋还有两个单元。
也就是一共是六个单元。
骆成霞说,“孟姐,你这房子也太差了,等你们厂子里面的现金多起来了,还是要想办法圈地盖房子的。”
孟枝枝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圈地盖房子?”
她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字。
骆成霞嗯了一声,她四处看了一眼,没看到有外人,这才小声说道,“我爷爷说过的,一个家族要想在一个地方发展起来,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糙了。
孟枝枝也受不住,她瞪了一眼熊秋林,“熊大,说话干净点。”
熊秋林立马拱手讨饶,“是我的错,我用错了词,应该说孟姐你想用那个小妹妹了?”
孟枝枝没说话,就在熊秋林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
孟枝枝说,“熊大,以你的眼光来看,该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
熊秋林试探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孟枝枝白他一眼,“我们的交情你给我听假话?”
熊秋林麻溜地说实话,“很简单,借她的势,带她赚钱,这就够了。”
不得不说,熊秋林站在这个位置能看清楚的东西,还真的挺多的。起码他现在说的这话,和孟枝枝对待骆成霞的态度便是一样的。
带她赚钱,但是却不全然信任她。
这一点孟枝枝知道,骆成霞同样的也知道。
孟枝枝若有所思,熊秋林倒是简单利落,“孟姐,其实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这些二代们的目的也很简单,说他们是草包也不尽然,我之前用这个词太过夸张了一点,他们也是有脑子的,起码比普通人的眼界好多了。”
“你别的都不用做,只管带着他们赚钱,比什么都强。”
孟枝枝嗯了一声,朝着熊秋林道谢,熊秋林打蛇随棍,“孟姐,你什么时候带我也赚赚钱?”
孟枝枝指着那一批刚被搬走的货,“这还不叫带你赚钱?”
熊秋林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这是咱们生意场上的合作。”
孟枝枝没理,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那批干海货你先卖卖看,如果效果不好货给我们留着,我们自己来想办法出。”
熊秋林说,“别,你是不知道哈市人有多讲究,这一批干海货我保证是最好卖的。”
孟枝枝说,“借你吉言,卖完了,到时候我让明珠送你一箱鲍鱼。”
熊秋林说:“一言为定。”
孟枝枝把生意这边的事情忙完后,这才和熊秋林告辞,她转头去中央大街找明珠和骆成霞。
她到的时候,骆成霞已经花里胡哨了,头顶上顶着花环,站在中央大街的礼堂前,让现场拍照的摄影师在帮她照相。
她是条大鱼,开口就是不差钱,以至于摄影师咔咔就给她一阵拍,孟枝枝站在一旁这一会,她感觉摄影师最少拍了三十多张。
孟枝枝蹙眉,“同志,不管你拍多少。”她指着骆成霞,“这位同志最后撑死了就挑十张照片,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把她当外地人来宰。”
哪里都有坑外地人的。
哈市中央大街这边的摄影师也不例外,对方听到孟枝枝这话当即就有些生气,“我已经拍了,你这话说晚了。”
孟枝枝抬头给了骆成霞一个眼神,骆成霞秒懂,她从包里面抽出一根红色小皮鞭,就跟着一鞭子甩了出去。
噼啪一声。
皮鞭甩在了摄影师的脚丫子旁边,距离他的鞋子估计也就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对方显然也没想到遇到一个硬茬子。
他当即被吓得一哆嗦,骆成霞已经从拍照的地方走了过来,她把玩着皮鞭,语气娇蛮,“连姑奶奶你都敢坑?”
一张口就老跋扈了。
这种专门坑人的摄影师,本身就是欺软怕硬,这会瞧着骆成霞一脸跋扈的样子,他当即便顿了下,“同志,是你之前说要多拍几张照片的,你这也不能怪我啊。”
孟枝枝,“她要十张还不够吗?”
“你让周围的人评评理,有谁照相是十张起步的?”
旁边的看客也都跟着说,“是啊,你这不地道。”
“一个动作给对方拍了三十多张,这不是坑人吗?”
“我看人家这位女同志能要十张照片,已经很好了。”
眼瞧着自己要犯了众怒,摄影师这才松口,“那就给你洗十张。”
孟枝枝,“十张不同动作的照片,而不是十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这下摄影师也不干了,骆成霞又一皮鞭甩了过来,摄影师的心尖尖都跟着颤了颤,“我现在重新拍。”
这下,孟枝枝她们才满意,骆成霞站在中央大街的街道中间,孟枝枝站在前面,教她摆动作。
不得不说,不愧是经历手机照片洗礼的人,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她们拍照的动作都超多。
骆成霞也学过瘾了,一连着拍了七八张,她这才意犹未尽。
到了后面,骆成霞付了对方一半的钱,“加急,我要尽快取照片。”
摄影师这会早都怕了骆成霞了,他当即说道,“我现在就去找人给你洗,不过加急要收加急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