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雨里走过浑身黏腻潮湿,周洲回房间换了套衣服。厨房雾气氤氲,王姨给他盛了杯姜茶,“今天下雨降温咯,喝点姜茶去去寒。”
“谢谢。”
红糖的甘甜和姜丝的辛辣在舌尖交融,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全身,某个娇贵的人应该比他更需要。
“还有吗?”他问。
“我还以为你不爱喝这些。”王姨笑脸盈盈,看着面前的人欲言又止,她一向了解周洲的脾性。
“你是想给小勉盛一杯吧”
这小孩看着话少,不亲人,整天到晚咋咋呼呼,其实还挺会照顾人的。
“我看他在阳台打电话就没盛出来,怕凉。”
说着,她转身从锅里重新打了杯热的递给周洲,“姜茶还是趁热喝最有效,你给他送去吧。”
“谢谢。”
雨后的空气总是湿的,树叶泛着斑驳的水光,微风吹过,水珠沿着叶片滑下,震落在湿润的泥土里。
周洲端着姜茶走到门边,寂静的夜里他听见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徐徐传来,“我给你订了明天上午的机票,到了这边会有人去机场接你。”
沉默几秒,余勉淡淡地嗯了声。
手指微微蜷缩,周洲倚在墙边脊背绷成一条直线,眼帘低垂脸上没什么表情。
电话那头江丽雅最后交代了几句,结束通话后,余勉回头看见身后的人,漆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整个人定在原地。
“姜茶。”面前的人突然把杯子递上来,食指关节蹭过他的手背,“驱寒。”
感受到余勉皮肤冰凉,周洲触电般缩回手,却被人反手牵住手腕,那人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语气平淡,“什么时候来的。”
“不记得了。”周洲眉头皱了一下,“有事”
这个表情,应该是听见了。
牵着他的手蓦然失力,那人向前一步,软趴趴地靠上来,下巴搭在周洲肩上,微湿的发梢散发着寒气蹭上他滚烫的肌肤。
许久,他听见余勉沉闷的声音,“我有点难过。”
周洲站在原地僵硬得像块木头,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记得四年前余勉走前也没告别,这次如果不是被他撞见,可能也会跟那时一样。像浮在光影里的气泡,突如其来的风把它吹破,最后化成几滴水融进泥土里,不留痕迹。
“要走就走,别婆婆妈妈的。”
周洲木着脸把人从身上拽起来,语气硬邦邦,“这姜茶你到底喝不喝,再不喝凉了。”
对方听话地接过姜茶喝了几口,薄薄的嘴唇沾上水光添了些血色。平整的领口略显凌乱,微翘的发丝被雨淋得服帖。余勉细长的眼睫微微垂着,眼神始终不离面前的人。
像只落水的小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一路淋着回来的。
被盯得浑身发毛,他拽上余勉的胳膊把人拉进屋里,从沙发随手抓了条毛巾朝他扔去,“头发擦干要么去洗个澡,免得回去以为我们虐待你。”
——
放假的
细密的毛毛雨织的满天都是,红色巴士穿过街道,雨水落在窗上随着风划出水痕。泰晤士河的水面泛着光,分明是下午岸边却灯火通明,在雨雾里连成一片。
英国阴雨连绵,气温骤降。余勉在白t外套了件灰色针织衫,站在路边随手拦下一辆的士,刚上车手机铃就响了。
扫了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电话接通的下一秒,对方声音略显焦躁,“你人在哪呢?”
没得到回复男人语气克制了些,“小勉,我在机场等了你好久,你在哪?”
“去医院的路上。”余勉说。
“去医院?!”
对面音调瞬间提高,“git(可恶的家伙),你就这么走了?没看到我给你发的讯息?”
知道自己一时上头态度不好,余庭马上放低姿态,“小勉我不是要故意对你发脾气,只是……”
没等那人说完,余勉缓缓开口,“还有事吗?爸。”
余庭语气微顿,这声“爸”喊得他有点发懵,自余勉出生起,周围人理所当然地为他贴上“江丽雅儿子”的标签,好像和他余庭压根没半毛钱关系。
“嗯…你…”余庭不自然地寒暄几句,“你回国这学期感觉还习惯吗?成绩跟得上?”
“嗯。”
“我虽然问的少,但心里还是关心你的。”
越说越苍白,两人沉默一会,余庭索性闭了闭眼直入主题,“那个……小勉,你妈给你的生活费应该不少吧。能不能借爸一点,爸下个月一定……”
“不借。”对面回的干脆利落。
“小勉你……”
“还有事吗?”余勉声音不冷不淡。
“youareipossible!(你真是无可救药)”一提到钱余庭情绪就开始跟着失控,“youbastard!(你这杂种!)余勉你他妈跟你妈一样,就是个≈——”
挂断,拉黑,余勉全程没什么表情,对这些事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看着窗外这个陌生又熟悉城市,余勉漆黑的眸子眼神淡漠。手机网络不好关机重启几次,微信聊天框转了半天才弹出周洲四小时前发的消息。
【z:哦。】
【z:看我心情。】
余勉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眼尾弯了弯,带着很浅的笑意。
私人医院人流不大,一进大厅和普通医院一样四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室内空调很足,灰色针织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余勉把所有纽扣扣上,按照江丽雅发的消息找到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人烟稀少,一个身着黑色大衣的女人坐在长椅上,她弓着腰轻轻揉按太阳穴。看到面前的人,女人微微抬眼,惨白的脸上红唇艳丽衬得人更显憔悴。
“妈。”余勉颔首,“外婆还好吗?”
“不怎么样。病况加重了,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女人蹙眉稍稍叹了声气,故作不经意地提起,“人还能活多久都是未知,你口口声声说有多在乎,要不是你外婆出现突发情况,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才肯回来。”
“衡城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么放不下,简直太不懂事。”
余勉没接她的话,“我进去看她。”
“等会。”江丽雅拉住他,脸色瞬间冷下来,“你刚刚怎么过来的?”
“打车。”
女人眉头舒展了些,“嗯,我昨天太忙,忘了叫人去接你。”
揉了揉眉尾又问,“余庭有没有找你?”
“我拉黑了。”余勉说。
“很好。”
江丽雅眼神如寒针,“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东西拿着我的钱还不老实,真恶心。”
余庭是入赘给江丽雅的。
用江丽雅的话来说,他们之间没有爱,余庭图她的钱,她图余庭的优质基因。她的目的是培养一个余勉,而余庭的目的是用她的钱享受下半生的荣华富贵。
可惜好景不长,本就不平衡的关系何来包容。余庭整天花天酒地,出入各大风流场所跟不同的女人颠鸾倒凤。一来二去,传到江丽雅耳里总要出事。
“这段时间我会晾着他,你不要插手。”
“嗯。”
“进去吧。”
病房里老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她的脸很枯瘦看不出任何表情,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在看见余勉进来的时候有些费力地挤出一丝笑容。
“小勉……”
从小到大,余勉和她是最亲的。
早年在衡城,江丽雅公务繁忙没时间顾他,是她一手将余勉带大,在有外婆陪伴的几年时间里,余勉是有童年的。
“外婆。”余勉在床边的椅子坐下,“身体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她无声地点了点头,脸上笑意未减。老人的嘴唇发干,灰黑色的眼睛紧紧地看着面前的人,无力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我扶您起来。”
支好病床,余勉将她扶起靠在上枕头,在旁边倒了杯温水一点点喂给她喝。
“小勉,谢谢你。”
老人缓慢张口说话有气无力,视线落在余勉针织衫内的白色t恤,似乎想到什么,她说,“衡城的夏天还是那么热。”
“嗯。”余勉说,“那边基本每天都穿短袖。”
“挺好。”老人泛灰的眼睛凝望着窗外雾蒙蒙的天,忍不住叹气,“这地方总是没有夏天的感觉,我不爱这样的天气。”
轻轻握上她略显干枯的手,余勉说,“下次我带您回衡城。”
听到要回衡城,老人眼里忽地亮了,她僵硬地转过身子语气兴奋得像几岁的孩子,“真的吗?”
“嗯。”余勉说,“毕业我就接您回去。”
“好。”
繁复灯饰发出冷冽的亮光,四面高高墙壁在柔软的地毯上投下陈暗的阴影。穿过宽敞冷清的走廊,硬木地板将英式风格的家具完美融合。
余勉房间布局简单,每月有人定期打扫,棕褐色地毯收拾得十分整洁。窗台前立着一湾小小的鱼缸,余勉收拾完东西,给鱼缸换了水。
回家路过鱼市买了些新上架的鱼食,他投进水里,鱼食像沙子般在水中散开,几条小鱼争先恐后从水草丛里游上水面,细致的鳞片在水波回旋处闪烁着淡蓝的光。
二楼的房间没有住人,江丽雅很少回来。漫长黑夜里,偌大的房间空荡冷寂,整栋房子仿佛只有桌上一隅淡蓝有几分生气。
静静看着缸里的小鱼,余勉垂下眼帘,细长的手指蜷了下,曲着指节有规律地点在鱼缸外的玻璃。眼神滞空几秒,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
“到家了吗?”江丽雅声音略显疲倦。
“嗯。”
“到家了也不知道跟妈报信,越来越没规矩,不知道还以为家里进贼了。”许是看了监控,她训斥几句回到正题,“今天早点休息,明天跟妈去参加一个宴会。”
沉默一阵,余勉语气淡淡,“明天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江丽雅说,“小勉你现在作为一个成年人,有很多事情需要你担当,知道吗?”
“明天这个宴会很重要,我给你定制了一套西服挂在三楼,明天中午会有化妆师来家里,在那之前安排好你的所有事。”
半天没见回复,江丽雅又问了遍,“小勉,你听见妈妈说话没有?”
“嗯。”
余勉拉开最底下层抽屉,摸出一个黑色的小盒,缓缓开口,“知道了。”
单手打开小盒,骨节分明的指间夹上一支香烟,黑沉的眸光从眼尾扫向一处,玄关处一盏监控黑漆漆地正对着他,看起来有些陈旧,即便是废弃的摄像头也还是让人背后发凉。
只淡淡扫了一眼,余勉垂眸将烟卷衔在嘴里,太久没抽,只是含着唇间已开始泛苦。
挂断电话后翻遍几个抽屉没能找出一支像样的打火机,他倦怠地摸出手机打算点个外卖,屏幕上几小时前的微信信息陆续弹出来。
【z:[视频]】
【z:陈子奕用你卡报销了他们烤肠的钱。】
【z:等你回来我请你。】
视频一点进去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敲键盘的声响,后面是熟悉的前台小妹。几个男生围在一起人手一根烤肠,不知道谁在中间喊了声“三二一”,几个人开始齐声大喊,“学霸大气!学霸威武!”
声音又齐又亮,不少人皱着眉往这边看,明显被某群中二少年骚扰到。
周洲嫌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群傻b,差不多行了。”
陈子奕从镜头前窜上来挤眉弄眼,“学霸学霸,我还想吃一个鸡排可以吗?”
“?”周洲替余勉拒绝,“就你脸大?”
说完开始驱散周围的人,“行了行了散了,我手机要没电了。”
舔了舔干涩的唇,余勉把烟扔进垃圾篓里。
【鱼:好。】
【鱼:不用给我省钱】
电脑桌上凌乱地摊着不同科目的暑假作业,还有一桶没吃完的泡面。不知道怎的,周洲今天一直沉不下心。刷了几道数学题又换成物理试卷,写了两道选择题又开始看化学。
唯独语文作业一笔未动,周洲每每撇见它,总要先看一眼手机,看到“鱼”的对话框一动不动,再面无表情地息屏。
几经波折好不容易写到数学最后一题,因为计算太复杂,算着算着,周洲趴草稿纸上睡着了。
梦里他迷迷糊糊听见余勉叫他,醒来发现那人手里拿了一堆语文试卷放他面前,密密麻麻的一堆字看得他头昏脑涨。
操,做梦怎么也不放过他
这一觉睡得很不舒爽,周洲昏昏沉沉打开手机,看见热带鱼头像上的红点猛地清醒过来。
【z:你白天死了?】
对面回得很快。
【鱼:今天下午有点事。】
【z:哦。】
【z:我还以为你坠机了。】
许是觉得这句话不吉利,周洲撤回重发。
【z:我还以为你手机坠机了。】
两次信息都看见了的余勉轻笑了下。
【鱼:在干嘛?】
【z:写题。】
【鱼:方便视频?】
【z:】
【z:想打探我学习秘诀?】
盯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将近半分钟,周洲忍不住啧了声。
编辑了条消息发出去的同时对方消息恰好弹出来。
【鱼:想看看你。】
【z:不收徒。】
……
周洲盯着上面那句话看了好久,手机被他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循环几次,对面倒是没了动静,一咬牙,他打了个视频过去。
对面秒接。
因为刚睡醒,周洲额前发丝稀碎,乱糟糟的,看着比平时少了几分痞气。他睨了眼余勉,那人灰色针织衫领口散开神情略显倦慵。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t恤衫和大裤衩,周洲皱眉,“你穿这么多不怕捂出痱子?”
“这边晚上凉。”余勉说,“今天下了场大雨,有点降温了。”
“哦。”周洲单手撑着脑袋开始玩笔,“那边还挺适合避暑。”
“嗯。”对面那人直直地看着他,“刚刚在写哪科?语文?”
一提到语文,周洲明显烦躁不少,想起刚才短暂的“噩梦”,他语气暴躁,“做个屁,我现在看一眼语文就能睡着。”
半晌,余勉才轻轻嗯了声,低头抿了抿唇,嘴角隐约勾起一丝笑意。
“”
看着桌上那堆写得乱七八糟的数学草稿,余勉淡淡道,“原来写数学也会睡着。”
“谁特么睡——”周洲一愣,“…你怎么知道”
说着,周洲一脸狐疑,把手机镜头反转,几道棱角分明的红印在他脸上格外突兀。
以后再也不枕着这破数学书睡了。
他眉头越皱越深,凑近一看,嘴角居然还沾上了几团黑墨,看起来像是模模糊糊盖了两条数学公式上去。
“……”
这破笔老子迟早也要把它扔了。
不知不觉离镜头越来越近,周洲粗暴地揉搓着嘴角,搓到皮肤泛红,笔印也没擦干净。他不耐烦时两根眉毛总爱拧在一起,歪嘴咬着牙,感觉下一秒就要龇牙咧嘴地扑上去跟人干起来。
“别硬擦。”余勉盯了眼周洲泛红的嘴角,“水溶笔用湿纸巾很好擦掉。”
“哦。”
周洲翻了一圈没找到湿纸巾,最后在包里找到一片余勉很久之前给他的。
……
想起之前和余勉同桌,他每回上课睡觉被老师叫醒后,余勉总会给他递一张湿纸巾,原本以为对方是想让自己擦把脸清醒一下,现在看来——
难不成他每次起来脸都是这副鬼样
那他有时候压根没管,下课直接顶着这张花猫脸出去岂不是很丢人
“在想什么?”余勉眼里带笑。
周洲糟糕的心情全写在脸上,脸一阵红一阵白。
“没你想的那么坏。”
余勉说,“是因为你睡觉流口水,墨才会印上去。”
“。”
这算安慰人吗。
周洲一脸狐疑。
余勉:“我观察过几次。”
你还观察上了?
那人嘴角压着,“你也不是每次睡觉都会流口水。”
周洲:“滚。”——
作者有话说:最近降温了大家也多注意保暖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半夜,周洲起身,举着手机往房间里走。
余勉乌黑的眸子一动不动,“你要带我去哪?”
周洲在衣柜前停下,“我拿衣服。”
“你明天穿什么”
对面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不知道。”周洲随手拿了件以前没穿过的灰色短袖,“这个。”
余勉:“不好看。”
谁问了
周洲面无表情地换了件:“那这个。”
余勉:“不适合你。”
周洲:“这个?”
余勉:“丑。”
“……”
床上不知不觉扔了一堆五花八门的衣服,周洲耐心全无,正要开口骂人,结果被对方先发制人,“为什么要挑衣服,你明天要去见谁”
什么跟什么。
“我特么有谁要见?”
周洲一头雾水,思考两秒,“跟陈子奕他们去打球算吗。”
余勉:“去学校吗?”
“学校?狗都不去,蒋明杰说不定还没放假,我可不想没事找事。”周洲说,“附近有个露天篮球场,下雨的话也不一定去。”
余勉嗯了声,“还是穿校服好看。”
“?”周洲皱眉,“余勉你特么是不是故意找茬”
莫名其妙一问一答这么久,最后跟他说校服最好看?
玩儿呢?
余勉:“那就那件黑的……”
“闭嘴。”
周洲随手抓了件,低头蹙眉道,“我洗澡,挂了。”
“嗯。”余勉说,“明天还可以打吗?”
“看情况。”
“好,晚安。”
嘴唇蠕动半天,还是觉得被人盯着说晚安太别扭,周洲眼皮一跳飞快地瞥了眼对面,“哦。”
夜色下的衡城褪去白日喧嚣,熙攘的街口空无一人,反倒是平日寂静的公园在晚霞后开始有了人气。
“我靠,那个黑衣服的小子动作太快了,我完全跟不上啊。”
“哪来的之前好像没见过啊,小毛孩放暑假了?”
“看体格感觉应该不是高三生就是大学生。”
几个常来公园打球的男生弓着腰站在球场线外喘气,嘴上边议论眼神一边往欢呼声大的那头一个劲地瞄。
另外半场,黑t恤男生人高腿长,长相十分显眼。球在他手里游离不定,即使在他面前,稍不留神也会被他迅速甩掉。
周围人心里都有个数,时刻紧盯着。周洲环视一周,快速先前突进,防守的队伍紧跟其后。不料少年轻松一笑,身体后仰,手往后一抛,球被三分线外的队友稳稳接住。
三分线外的人轻轻跃起,其他人跟不上节奏,只能一边猛追一边看着球完美落入篮筐。半晌,四周响起一片欢呼,不少来公园散步的人隔着铁网篮球场外看球。
“靠!”
陈子奕捞起衣服下摆抹了把汗,呼吸都没喘匀,立刻兴致勃勃跑去和周洲击掌,“洲哥,咱俩这配合绝了!”
“知道你爱耍帅。”周洲扬眉一笑,顺势接过范宇抛来的水,“今天三分的准心可以啊。”
“那必须的。”陈子奕拍拍胸脯,“宝刀未老。”
范宇:“我那球防的也还可以吧。”
陈子奕:“包牛逼的啊。”
上半场结束。
喉结上下滑动,一口气灌完整瓶水,周洲抓起衣领擦去脖颈上的细汗,捏着瓶子找了个长椅坐下。
“周洲,你手机刚刚响了好久。”
范宇指了指不远处放手机的地方,“好像有人一直在给你打电话。”
汗水顺着利落的下颚没入衣领,周洲捞起手机点了半天,拿纸把手上的水擦干屏幕才有了反应。
刚划开锁屏,对面直接弹了个视频过来。
余勉这个傻b……
神情一顿,周洲挠了挠脖子,表情别扭,“妈。”
“……”
“…你怎么也突然开始打视频。”
“也?”许念怀问,“还有谁给你打?”
“没谁。”周洲移开视线,拨了拨凌乱的头发。
许念怀调侃:“看你这表情……难道有女孩子给你打?你谈恋爱了?”
周洲木着脸:“您这么希望您儿子早恋?”
许念怀:“我儿子优秀有女生喜欢也正常啊。”
周洲表情耷拉下来:“没有,别多想了。”
“刚刚打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接。”看周洲满头大汗,许念怀转移话题,“打球去啦?”
办公室晚上光线昏暗,女人声音略显疲倦,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
“嗯。”周洲说,“最近公司很忙?”
许念怀舒了口长气,“老样子吧,妈妈一直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洲:“你脸色不太好。”
许念怀挤出个笑:“只是今天没化妆。”
周洲:“还是注意一下,少熬夜——”
话到一半,门外像是有人进来,和许念怀说了几句话后女人脸色瞬间沉下来,表情严肃,最后疲倦地扬了扬手示意那人出去。
“妈妈就是想打视频看看你。”
许念怀语气温柔,“看你这么生龙活虎我就放心了,我一会还有个会,先挂了。”
周洲沉默一会还是说,“早点休息。”
“嗯,妈妈知道。”
“嘟——”电话挂断,又是这句敷衍了他无数遍的结束语。
给许念怀的秘书发了几条信息后。
网络刷新几遍。
没有新消息。
和余勉的聊天还停留在他们中午的话题。
【鱼:晚上要陪我妈参加一个饭局。】
【z:无聊。】
【鱼:我也觉得。】
【z:那为什么还要参加?】
【鱼:陪我妈。】
江丽雅的强势人尽皆知,比起许念怀从小对周洲的放养式教育,江丽雅对余勉是截然不同的一套教育理念。
规矩,端正。
不许忤逆,不能违背。
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连情绪也是多余的。
应下陈子奕的打球邀请,周洲沉着脸给余勉发去一条消息。
【z:如果无聊,可以打视频。】
【z:我是说如果。】
【z:没事别骚扰我。】
这次对面过了很久才回。
【鱼:会的。】
“周洲,下半场你来不来啊?”
范宇站在远处两手做成喇叭式冲他这头喊,“我们没你不行啊!”
盯了眼寂静的聊天框,周洲起身,“来。”
对面的防守战略在下半场明显有了变化,除了盯防最有攻击力的周洲,这回连边缘的陈子奕也没放过。
二十分钟下来跑了大半个球场,除了周洲进了几球,双方几乎都没进分。虽说比赛进入白热化,可惜上半场两队的分差已然决定胜负。
对面比分步步紧逼,最后在赛点以陈子奕又一个三分的微略优势拿下比赛。
“这回还让你装了把大的。”范宇一拳锤在陈子奕胸口,“今晚你很爱抢我球啊,这回哥不跟你计较。”
“今天晚上我就是豌豆射手化身好吧。”陈子奕说完又要往旁边人身上贴。
被范宇面无表情推开,“你一身汗,理我远点——妈的,周洲你手机又在震。”
范宇眼神直往另一边瞟,“到底谁啊,今晚搞这么火热?”
“卧槽?”陈子奕初见端倪,“不会背着兄弟们谈了吧?”
“滚一边去。”周洲笑骂着去找手机。
陈子奕和范宇相视一笑,鬼鬼祟祟跟上周洲,动作异常同步,表面假装若无其事,实际眼神一直往人手机上瞟。
手机又响了一会,视频电话接通。画面一弹出来,两人就呆住了。
对面那人穿着浅灰色的笔挺西服,白色衬衫领口整洁无暇,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室外昏沉光线下衬得他面部柔和,五官轮廓间染着些许清冷,乌沉的眸子依旧淡漠疏离,神情添了几分疲惫。
在视频接通的一刻,那人语气慵散地开口,“周洲。”
余勉嗓音压低,
周洲眼皮一跳。
陈子奕呸了下:“害,原来是学霸啊。”
范宇附和:“我们差点以为周洲背着我们谈了。”
“我去。”陈子奕凑近手机强行挤入镜头画面,“学霸你今天好帅啊,怎么突然穿西装?”
电话那头余勉声音低沉平淡,“参加一个宴会。”
“牛啊。”陈子奕语气透着兴奋,“我还没穿过西装呢,不过洲哥倒是穿过,也巨帅,就在我们高一迎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