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张照片能证明什么……?”何安的声音几乎从嗓子眼里发出来,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现在的神情或许会和王泽林一样觉得搞笑。
从震惊到失落到强装镇定,他似乎很不擅长控制表情。
“你还真是情绪全都写在脸上。”王泽林把人放开,从兜里摸出根烟咬在嘴里说话,“本来我没还不确定,看你这反应——”
他低头点燃烟哼笑一声,“看来是真的?你早知道他们搞一起了?”
何安移开视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知道人家有男朋友还上赶着往人身上贴?”王泽林指间夹着烟拍拍他脸,“何安,你什么时候这么贱了?”
颈上掉落一阵滚烫,何安触电似地瞬间弹开,抬眼对上那人充满恶趣味的诡笑,他咬牙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总不是只来跟我聊这些的吧。”他问,“又欠钱了?多少?”
王泽林辍学的早,父母常年不在身边一人蜗居在附近老旧居民区。起初因为未成年难找工作只能受人接济,后来染上赌瘾索性偷窃抢劫什么都干。
何安低头去翻口袋,“我身上就这么多,没有多余……”
“啪——”一巴掌落下。
脸颊霎时间火辣辣一片疼,他踉跄两步转身想跑又被那人一把抓住摁去墙边。
“就两百,你打发叫花子呢?”
王泽林胳膊把人死死钉在墙上,手一边上下摸索,“我发现你这嘴是越来越难撬了,嗯?”
隔着衣物感受到那人手上开始不老实,一股恶心涌上,何安弓腰反胃想吐,浑身发颤得厉害声音也跟着在抖,“包…在包里……
高三生活乏味而漫长,埋头在堆积如山的作业和密密麻麻的笔记里。这样的日子本该过的很慢,可黑板一角挂上“高考倒计时”那天起,时间仿佛摁下加速键,上面的数字越变越小,日子越过越少。
集体活动也渐渐从网吧开黑变成图书馆团建,周末馆内人流大但并不吵闹,陆晓晓和方艺在二楼窗边位置找了排安静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陈子奕也到了。
“范宇来吗?”陆晓晓歪头问他,“我看他昨天没在群里回消息。”
陈子奕放下包摇头,“他爸妈给他找了补习班,以后周末估计都不会跟咱们一起。”
陆晓晓哦了声:“那老周和学霸……”
“在你后面呢。”陈子奕扬了扬下巴。
两个男生一前一后从楼梯口上来,前面那个像是没睡醒,眉眼耷拉着连打好几个哈欠。看见他们,周洲冲人抬了下脑袋打招呼,后头那人则是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
陆晓晓眼神在两人身上打个转,很快收回。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柔和而明亮,照在书页上像镀了层金边。伴着此起彼伏翻书页的哗哗声,馆内惬意静谧的环境有点催眠。
一行人在图书馆一泡就是一整天。
陆晓晓整理完历史错题看了眼时间已到傍晚,转眼见旁边的人趴桌上睡得正香,贴近些还能听见细细的呼吸。
“……”
她二话没说直接伸手去拧人耳朵。
“靠…靠…疼……!姑奶奶放手……”
痛觉瞬间刺激得陈子奕精神抖擞,他捂着耳朵直喊疼,环顾四周一圈又压低声音,“你干嘛啊……?”
“别装,我根本没用力。”陆晓晓瞥了眼他桌上一堆只写了一半的试卷,无语道,“来图书馆补觉来了?”
陈子奕委屈,“我这不写了么。”
陆晓晓:“哪呢,哪套写完了?”
“……”
“期中考老全才找你谈了话。”方艺也跟着说,“就忘了?”
陈子奕面色沉下来,顶着个苦瓜脸,“没忘……”
老全劈头盖脸骂完就问他以后是想去新东方还是蓝翔,虽说这个问题有点扎心但陈子奕心里清楚,以他这个过山车般的成绩到底能考个什么学校还真不一定。
“我真不想读大专……我妈会打死我的。”
他越想越委屈,“其实这段时间我很努力了,我都没找洲哥和学霸要作业抄!就是有的时候实在太困真的忍不住……”
“你想考什么大学?”陆晓晓突然问。
陈子奕顿时语塞,这个问题爸妈问过他无数遍,可他还真没仔细想过。
“或者想考去哪个城市?”陆晓晓说,“想去玩,去吃,去看看。有目标可能会更有干劲。”
“噢……”陈子奕
小区里晚上路灯昏暗,院子门口种了两颗大樟树,枝叶随着晚风摆动发出沙沙声。斑驳光影里能看见树下站着的男生,腰背笔挺,面容线条清晰冷淡。
“我过两天回衡城,会在那待一段时间。”电话里女人声音略显疲倦,像是怕被拒绝她停顿了会才道,“小勉,到时你出来陪妈妈住几天吧。”
不出所料,对面一阵沉默。
“我会定一个离你们学校近的酒店,不影响你学习。”江丽雅继续说,“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回国,你陪妈几天好吗?”
女人语气软下来,相比以往的强硬这次带了几分恳求。
半晌,余勉淡淡应了声,“嗯。”
屋内比外面暖和很多,余勉打完电话上楼,在周洲门口停下。站了会,王姨端着果盘上来,“哎……太太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
看着紧闭的房门,她轻叹一声,“这孩子我看着都心疼,那么早没了爹现在太太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正巧碰上高三这个关键时期这可怎么办。”
余勉接过果盘,轻声道,“我进去看看他。”
王姨点头,“好。”
偌大房间只亮着书桌一盏台灯,昏黄光线圈出一块地方,周洲伏在桌面身体随着呼吸起伏,窗户没关紧留着条小缝,冷风掀起一角布帘。
余勉把窗关上,回头看见桌边那人时漆黑的眼眸微动。
周洲额前发丝细碎,乱糟糟的,他曲起胳膊枕脸,另一只手耷拉着轻轻握笔。柔和光线落在少年脸上,让人一眼看见他眼尾泛光的水渍。
他眉头紧锁,气息很不稳定,掀开碎发额前覆着一层细汗。余勉连忙用手背探了探,温度冷的发凉。
“周洲。”
窒闷的黑暗冷若冰窖,像是看不到尽头。在周洲以为自己快要失去知觉时,蓦然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周洲,起来。”
一股清冽,熟悉,令人安心的皂香席卷而来。紧接着,四肢逐渐恢复重量,他张开嘴大口呼吸,舌尖舔到一股温热,潮湿,咸涩的东西。
滚热的气息扑在颈后,身体感受到温度,仿佛来自另一个人,好暖和……再多一点……他顾不上太多下意识伸手抱紧那人,还想离得更近,手臂越绷越紧,和滚热的肌肤紧密相贴……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周洲才终于回神——
自己已经被人抱上床,腿上盖着被子紧抱着面前的人,余勉比他高,肩也很宽,抱他的时候能把他完完整整笼在怀里。
周洲脸埋在余勉颈窝,吸着鼻子呼吸紊乱。意识恢复过来他身子坐正,眼角的泪还没来得及擦,视线就直直定在一处。
余勉衣领敞开被人抓得乱七八糟,颈侧瓷白肌肤全然泛红,泪水乱七八糟黏在潮红的肌肤,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看起来混乱又色情。
长长的眼睫垂下来,余勉抬手揩去周洲脸上的泪,声音微哑,“醒了?”
一条胳膊漫散地勾着他的脖子,周洲眼底发红,伸舌轻轻舔去嘴角的咸涩,大爷似地命令道,“亲我。”
……
唇齿缠绵,重重的呼吸,周洲手撑在枕边,青筋紧绷。舌尖扫过上颚,牙齿,侵略性地舔舐,吮咬,恨不得剥光余勉的全部。
别走。
别又突然消失。
周洲吻他时急迫的像在撕咬猎物。
最后他也的确那样做了,在那人嘴唇狠狠咬了一口,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散,余勉被亲的喘不上气,吃痛地闷哼一声伸手推开面前的人。
房间里气息缠绵着暧昧与情欲。
乌沉的眼眸微湿,薄薄嘴唇上伤口殷红,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他用手指抹了下,又沉默地看向周洲。
没什么多余的话,余勉起身。
周洲拉住他问,“你去哪?”
“拿药。”余勉睨他一眼,“你发烧了。”
眼神闪过一丝迷茫,周洲松手。
草。
他刚刚在干嘛。发疯还是发q了??
后知后觉的羞耻一股脑涌上,周洲自暴自弃地抓起被子把头埋在里面,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这辈子不想见人了。
余勉端药进来一眼看见床上的巨型蚕蛹,圆乎乎的动来动去,听见开门声就开始装死。
余勉淡声道:“药泡好了。”
被子里声音闷不拉几,“我睡了。”
余勉:“起来喝完药再睡。”
他无奈地笑了下,扯到唇角带起细微撕裂的疼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听到动静,被子里那人明显僵硬了下,半晌,周洲探出脑袋。
“你……”
他的头发乱七八糟,脸也在被子里闷得通红,“嘴没事吧。”
余勉抬手碰了下,“有点疼。”
“你别直接用手摸。”
周洲瞬间急了,连忙坐起来接过他手里的碗。端着那人的脸打量半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拉上他要走,“我陪你去医院开药。”
烧到37。8度的人一本正经说要陪他这个没事人去医院开药。
余勉忍住没笑。
揉了下周洲乱糟糟的头发,他说,“不用,你先把药喝了。”
周洲没动。
“好,我答应你。”他说,“你先把药吃了,等会再给我上药。”
说完,余勉伸手碰了下嘴唇,眉头轻皱了下,“说话的时候这里也好疼。”
“那别说话了。”
某些时候余勉格外执拗,周洲拗不过只好顺着他把药吞了下去。
一口气喝完看向面前的人,他全程木着脸。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先道,“这周末带你去挑琴。”
话题跳跃太快,周洲反应了两秒木木地点头,“…哦。”
最后周洲在家里翻箱倒柜,逼着余勉给嘴唇上了药。
……
【江丽雅:小勉,今晚一起吃饭。】
【江丽雅:你在哪?】
“看您喜欢什么材质,我们这款是玫瑰木,低音和延音做的很好。还有这款胡桃木,但相对来说高音可能缺乏亮度。这两款是红松和云杉,我可以都给您拿下来看看……”
在一楼逛了圈店员引着周洲上楼,手机震动声突然响起,余勉抬头看了眼楼梯上的人,指指门外:我去接个电话。
“怎么了妈。”余勉接起电话。
江丽雅:“你没看信息?”
余勉:“嗯。还没来得及。”
江丽雅:“放学了?”
余勉嗯了声。
江丽雅那边很静,她说,“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去接你。”
“不用。”余勉淡声道,“地址给我,我一会自己过去。”
“我就在你附近。”
隐约听见转向灯响动,那边似乎把车窗放了下来周围顿时一阵嘈杂,人声掺杂着马路车鸣呼啸而过。
“你多久能出来?”江丽雅看了看周围,“我在一个便利店对面,应该离你不远。”
握手机的手指蓦然蜷了下,沉默一会,余勉声音不冷不淡,“十分钟。”
江丽雅应,“嗯,尽快,这里不能久停。”
周洲看完琴从楼上下来,看见余勉隐约察觉不对。那人看起来和平时表情无异,薄薄的唇角绷成一条直线,眼睑下垂掩着的情绪意味不明。
“怎么了少爷。”周洲倚在扶手边看他,“我还没开始挑你这什么表情?”
余勉收起手机,“怎么样?”
“还行。”周洲想了想,“再去别家看看?”
余勉说好。
刚出店门,周洲下意识去碰余勉的手,刚勾上那人食指,对方口袋里手机又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妈”。
周洲偏头瞥了眼,“江阿姨回衡城了?”
“嗯。”余勉手反牵住他,“她在附近,来接我去吃饭。”
“在附近……?”周洲肩背一紧,垂在身侧的手忽地僵硬了下。
她知道他们在这?
周洲神经瞬间紧绷。
余勉跟她说了?还是已经坦白,坦白到了什么程度?
感受到周洲霎时间的不自然,余勉捏了捏他的指尖便放开,“别多想。”
“也许只是碰巧路过。”他说,“你先回去,我吃完饭就回来。”
听着就像……在偷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