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云青绾站在门口,面色苍白,看向老夫人,“不知廉耻?”
她不懂这些词的意思,却从老夫人的语气里,听出了恶意与鄙夷,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凝不言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翻涌戾气,起身挡在云青绾身前,对着老夫人冷声道:“母亲,慎言!绾绾是为了救我,才入敌营,她是这世间最干净、最勇敢的女子,谁都不能辱她!”
这是他第一次对老夫人动怒。
老夫人被他眼底的戾气震慑,后退一步。
看着护在云青绾身前的儿子,又看看那道纤细的倩影,终是长叹一声,泪流满面,“你你真是无可救药!”
说罢,老夫人转身,带着下人离去,再也没有来过。
卧房门口,凝不言转过身,看着云青绾茫然又带着一丝痛楚的眉眼,心尖抽痛,连忙低声道歉,“绾绾,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听到这些。”
云青绾抬头,看着他,轻声问:“她为何说我不知廉耻?我真的做过不好的事吗?”
凝不言闭上眼,泪水滑落,伸手想要抚摸她的头顶,却在半空中停下,“没有,你很好,是我不好,所有的错,都是我的。”
他不敢解释,只能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云青绾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没有再追问。
她转身回到卧房,轻轻关上了门。
门内,她抚摸着木雕上男子的轮廓,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
门外,凝不言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久久不起。
夜色渐深,院中风铃轻响。
烛火摇曳,映着两道孤寂的身影。
一墙之隔,却仿佛隔着两世的距离。
凝家地牢最深层,阴暗潮湿,恶臭弥漫。
柳昭宁被铁链穿骨锁在石柱上。
这三年来,她日夜受辱,鞭挞不断,曾经娇艳的容颜早已面目全非,浑身布满伤疤,形如鬼魅。
可她心中的恨意,从未熄灭。
她恨云青绾,恨凝不言,恨这世间所有的人。
恨老天不公,让她从孤女变成阶下囚。
而云青绾那个贱人,即便死了,也能让凝不言倾尽一切去挽回。
三年来,她一直在忍,一直在等,等待一个反扑的机会。
她买通了看守地牢的侍卫,偷偷联系上了当年的敌军余孽。
当年云青绾入敌营救凝不言,破坏了云家大计,导致云家被皇室问责,一夕之间垮台。
族人流放,旧部心怀怨恨,一直想要报复凝家;
而敌族余孽,更是恨凝不言当年大破敌军,一心想要复仇。
三方势力,一拍即合。
她要趁云青绾魂体未稳,将其打散魂体,让她彻底消失;
再趁凝不言伤心之际,颠覆凝家,扶持云家旧部上位。
她则借着云家旧部的势力,重获自由,执掌大权。
她知道,凝不言如今所有的心思,都在云青绾身上,正是最好的时机。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一个月圆之夜,云青绾魂体最虚弱的时候,动手。
而这一日,很快就到了。
月圆之夜,阴气最重。
云青绾比平日更加虚弱,只能依靠珍宝温养。
可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
死士已经冲破院门,杀了进来。
数十名死士手持淬魂匕首,直奔卧房而来。
凝不言眼底戾气暴涨,挡在卧房门前,如同守护幼崽的凶兽,声音冷冽如冰,“谁敢动她,杀无赦!”
他虽放弃了世子之位,却未曾荒废武功。
当年征战沙场的戾气,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拳脚所过之处,死士纷纷倒地,惨叫连连。
可死士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凝不言渐渐落入下风。
一个不注意,他的肩头被匕首划开一道伤口。
他咬着牙,死死挡在门前,不让任何人靠近卧房半步。
卧房内,云青绾听到外面的厮杀声,茫然地看向门口,心底泛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想让那个守在门外的男子,平安无事。
她下意识地起身,想要走到门口,却因身体虚弱,摔倒在地。
木雕从莲台滑落,摔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外面的凝不言听到声响,心头一紧。
只这一瞬分神。
身后一名死士抓住空隙,淬了毒的短刃直刺他后腰。
凝不言全然不顾身后利刃,只想冲进去看她是否安好。
“绾绾!”
血花瞬间在他素色衣袍上绽开。
凝不言却像浑然不觉疼痛,蛮力撞开身前死士,踉跄着冲破重围,一脚踹开卧房木门。
屋内一片狼藉。
云青绾跌坐在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冲上前,毫不犹豫地将她紧紧扣在怀里。
这是他枯守三年,第一次真正触碰到她。
她身子微凉,轻得像一片纸,却真实地在他臂弯里。
凝不言跪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后腰伤口不断渗血,染红她的衣料。
他却浑然不觉,只一遍遍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滚烫的泪水砸落在她眉间。
“对不起绾绾,对不起”
“是我没用,是我护不住你”
“我又让你受惊了,我又让你受伤了”
云青绾看着他满眼恐惧的模样,心口莫名一抽。
她没有推开他。
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虚弱地搭在他手臂上。
“我没事”
凝不言猛地僵住,低头怔怔看着她。
下一刻,更汹涌的悔恨与疼惜将他淹没。
他一手捂住云青绾的眼睛,一手了决了扑上来的刺客,
院外的厮杀平息。
云青绾因惊吓过度,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