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视着顾长庚的眼睛,点了头。
“要。”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刀锋,也有春水。
他终于松开了持枪的手,看都没看此刻瘫倒在地,正在剧烈咳嗽的顾月笙。
“滚吧!”
“再有下次,我会亲手割了你的舌头。”
他牵着我的手,离开了宴会大厅。
我跟着顾长庚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顾月笙色厉内荏的威胁。
“阿秀,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再也别想我原谅你!”
我脚步没停。
谁在乎?
督军府的车早已停在门口。
“上车吧,我带你回督军府。”
我摇了摇头。
“督军您不必做到如此地步,我留在老宅就行”
“阿秀。”他打断我,“你现在是我顾长庚的未婚妻。”
他说:“你觉得,哪个男人会容许自己的未婚妻留在有她前未婚夫住的地方?”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上了车。
车里很暖,座椅上铺着厚厚的绒垫。
他坐在我旁边,离得不远不近,刚好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街边的灯笼在雪里晕成一团一团的橘红。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身侧传来机轮转动的声响,转头看去,顾长庚正微微偏头,点燃了一支烟。
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很快积了一截灰白的烟灰。
见我盯着他口中的烟,他顿了顿,旋即就要拿下来掐灭。
“呛到你了?那我不”
“抽”字还未说出口,我便侧身骤然贴近,呼吸瞬间交缠,近得似乎下一秒就要吻上。
他眼眸闪烁了一下,却没躲。
四目相对,彼此都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你——”
我就着他的手,将燃着的烟含进了自己口中。
然后直起身,靠回椅背,将烟夹在指间,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来。
白色的烟雾在车里弥漫开来,模糊了我的眉眼。
我能感觉到顾长庚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没有移开过半分。
隔着那层薄薄的烟雾,我看向他。
“督军,”我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烟熏过的哑,“宴会上那出戏,我怎么觉得,您比我这位正主还入戏呢?但我不会因为您的附加演出而另外再多付费的,我们的交易只限于您助我拿回我父母留下的东西,我把那批军火交给您。”
“明算账,谁都不要欠谁。”
那天在去见老太太前,我让春杏去了一趟督军府,以军火为饵,让顾长庚配合我演一出好戏。
顾长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目光从我的眼睛移到指间的烟,又移回来。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他伸出手,将我垂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我的耳廓,带着薄茧的粗粝触感,令我不由瑟缩了一下。
我其实是怕他的。
“阿秀,”他的声音很低,“如果我说,我想要你欠我呢?”
我没说话。
这就是当初我选择顾月笙不选择他的原因。
这个男人,心思太深,又太聪明,我没有信心能控制他。
不像顾月笙,天真,好哄,易于控制。
当年我娘临终前将我托付给老太太,老太太带着我,还有府中留下的所有东西回到了顾家。她说先替我保管着,等我成亲那天再给我。
我不知道过去了十年,那些东西还剩下多少,但只要我成为了顾家少奶奶,那就都会是我的。
所以我看中了和我同龄的顾月笙。
只是没想到留学五年,让别的女人钻了空子。
真是失策。
但不打紧,顾家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于是我找上了顾长庚。
相当的好用。
可现在我发现,他好像,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