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月笙的声音哽咽。
“我当初瞎了眼。我以为她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以为她能懂我，能陪我看世界。可后来我才知道，她要的从来不是我，是顾家的钱，是顾家的地位。”
他的眼眶红了。
“而你你才是那个真心待我的人。你等我十年，你给我绣荷包，你供我留洋，你什么都给我，可我”
他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痛。
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看一个陌生人。
“顾月笙，你又错了。”我说。
“你错的其实不只是你当初选错了人。”
我一字一句：“你更错的是，你以为那个真心待你的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他的脸色灰败下去。
“可你不知道，人心是会变的。你扔下我的时候，有人捡起了我。你伤害我的时候，有人护着我。你不要我的时候，有人把我当成宝。”
我看着他，最后说：“顾月笙，我不恨你了。可我也不原谅你。因为你，让我学会了看清人。也因为他，让我知道什么才是值得。”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阿秀”
“回去吧，”我说，“好好过你的日子。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我转身走进院子，关上了门。
外面很久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一个月后，又传来消息。
苏曼丽在码头被抓住了。
她的情夫把她扔下，自己卷款跑回了法兰西
她一个人流落街头，钱花光了，又无处可去，最后实在熬不住，想偷渡去香江，被巡捕当场抓获。
押解回来的时候，她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再没有从前的光彩。
她求顾月笙救她。
顾月笙没见她。
她又求顾家出面。
老太太只说了一句话：“自己种下的因，就要尝自己得的果。”
最后，她因为诈骗罪被判了七年。
听说在牢里，她吃不下苦，天天哭，天天骂，骂顾月笙，骂顾家，骂那个法兰西人。
可没有人理她。
春杏把这些事讲给我听的时候，我正坐在窗前绣花。
“姑娘，”她问，“您心里解气吗？”
我手上的针停了停。
解气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是解气，”我说，“是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人这一辈子，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我看着手里的绣绷，上面那对鸳鸯已经绣完了，正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
“她种的是贪，得的就是空。他种的是薄情，得的就是孤独。”
春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笑了笑，没再解释。
有些事，要自己经历过，才会懂。
晚上，顾长庚回来，我把这些事告诉他。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阿秀，你比我想的，要厉害得多。”
“哪里厉害？”
“哪里都厉害。”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厉害到，让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我忍不住笑了。
“傻子，你早离不开我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是啊，从你来到顾家那一天起，我就注定要栽到你手里。”
他笑着来吻我，我也笑着应了。
从此就再也分不开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