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
姜堰神色黯然,沉吟了片刻,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毕竟我与先帝相识一场,先帝待我姜家不薄。
唉,若女婿他还活着,我纵使心中有气,看在先帝的份上,也实在狠不下心对他们下手。
只可惜,你父亲他,如今隔着一条人命,便是我们不追究,他们也未必肯收手。”
说到这里,姜堰也神色黯然,想来心里也十分纠结。
姜妍妍:外公,你要不要听一听你在说什么?他们下手的时候可没有手下留情啊。
原主的父亲可是因他们而死,要不是姜妍妍穿越过来,这次外公怕也凶多吉少,还有原主和弟弟,母亲。
哦,外公他不知道。
姜妍妍无奈抚额,只能在心里呼叫十八:“十八,有没有什么方法,让外公能清楚知道前世姜家众人的结局?”
【有的宿主,上一世签到获得的入梦符就能做到。这符还在系统空间里,有厚厚的一沓,宿主可以自己设定梦境内容,也能直接把原主的记忆完整输入进去,让目标体验。】
“好,今晚就先给外公安排上。”
要是明天外公还坚持今天的想法,那就多来几次。
姜堰似乎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中,也不在意一旁的外孙女有没有回应,仍在喋喋不休的念叨着。
“往后多些防范便是了,府中已然清洗过,军中也会彻查一遍,把那些不安分的人都打发出去,绝不给旁人可乘之机。
墨云城是齐国的西北门户,我守了这里半辈子,定不能让它落在外人手里,也不能让它成了皇室争权夺利的棋子。”
姜妍妍:明白了,以后下手的话,绝对,绝对不能让外公知道。
姜妍妍听着外公絮絮叨叨,回忆着过往的经历,感慨万分,一时间头都大了。
明正帝为人确实很有魅力,也从不会觉得比其他军士高人一等,跟军中上下打成一片,追随者众多。
如今的昌平帝却没有他父亲的胸襟和手腕。
姜妍妍又陪外公说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安心养伤,府里的事有李管家盯着,军中的老将也都是信得过的,不用他事事操心。
见外公眉眼间倦意更浓,姜妍妍便起身告退,出了正院便也回去了。
竹笙院里,春桃和春杏正在廊下闲聊,见姜妍妍回来忙迎了上去。
“你们都下去吧。”
不多时,房间内就只剩下姜妍妍一人,她心念一动进入系统空间,翻找了片刻,取了一沓入梦符出来,在心里问十八:
“十八,这入梦符具体该怎么用?要不要近身靠近目标?灵力该怎么注入?原主的记忆又要怎么绑定上去?”
【宿主直接把原主的记忆输入,再辅以口决,在心里确定使用的目标,少许灵力催动后,。
只要目标修为低于宿主,这符在千里之内都能施展,且目标不会有任何感知。】
姜妍妍得了法子,转身回了卧房,关上了房门,盘膝坐在床榻上运转炼神诀,一缕神识径直探正院,见外公已然睡熟,便拿着入梦符注入灵力。
设定原主记忆里姜家覆灭的画面后,心念一动,入梦符便化作一道微光,没入姜堰眉心。
夜半时分,姜堰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额头满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他撑着床沿坐起身,望着窗外昏沉的夜色,梦中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现。
一切都那么真实,自己被偷袭身受重伤,又中了毒,双重折磨下最后离世;
女婿为了救他,在乱军里拼死断后,最后战死;
外孙女和小外孙,被人暗中下毒,毒发身亡;
女儿姜芸本就身子弱,接连经历丧父、丧夫,又失去了两个孩子,也跟着去了。
这些画面太过真切,姜堰抬手抹了把冷汗,指尖止不住的颤抖。
梦都是反的,这一点都不是真的。
可心底的惶恐,却怎么也压不住。他看着自己尚且有力的双手,想起外孙女乖巧的模样,小外孙软糯的声音,只觉得心头发紧,却还是不愿相信这梦会成真。
姜妍妍用神识将外公的反应看得分明,心里清楚第一次的梦境远远不够。
外公还被那所谓的君臣纲常束缚着,怕是一时半会下不定决心。
她捏了捏袖中的入梦符,心里打定主意,接下来几日,日日给外公入梦,直到他彻底醒悟为止。
接下来的几天,姜妍妍每日入夜后,都会催动入梦符。
一样的梦境,一遍又一遍在姜堰脑海里上演,从最初的自我安慰,到后来的心惊,再到最后的沉凝,姜堰的变化,姜妍妍都看在眼里。
终于,姜堰又一次清醒后,眼中的迟疑退去。
让李管家在府中加了一倍守卫,将竹笙苑和春熙堂围得水泄不通;
他把姜妍妍和姜霄叫到跟前,反复叮嘱二人绝不、能独自出府,身边时刻要有护卫跟着;
尤其是入口的食物,茶水等等,全都要格外小心。
他秘密召见军中心腹,凡是有雍王和皇室安插的人手,尽数赶出墨云军;
姜堰枯坐了半日,一言不发,周身的气息冷凝;
第二日,姜堰的眼中再无慌乱,只是眼底的晦暗不明。
直到第七日清晨,姜堰从梦中醒来,坐在床榻上沉默了许久,连续七天的同一个梦,由不得他不信。
若是他再守着那点情分、纲常步步退让,梦里的惨状,迟早会变成真的。
他当即让人去叫李管家,屏退左右后,姜堰沉声道:“你去对外放话,就说我牵机毒未解,旧伤又发,如今已经油尽灯枯,撑不了几日了。”
李管家虽有疑惑,但也不敢多问,领命后立刻去安排。
不过半日,姜堰病重垂危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墨云城,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雍王安插在墨云城的暗探听到消息,喜出望外,当即找了个僻静处放出信鸽,将消息传回了边境军营。
边境军营里,慕容洵接到密信,松了口气,脸上满是狂喜,还好没出什么岔子。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姜堰一死,墨云军就成了一盘散沙。
那些将领再不服,没了主心骨,也只能就范。
他立刻叫来心腹,说:“再挑选一批死士,与上一批人手汇合后,无论使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取姜妍妍和姜霄的性命。”
只要没了这两个绊脚石,墨云军迟早是我的。
心腹领命,转身就去召集人手。
夜色渐沉,墨云城被一片黑暗笼罩,只有城主府的几盏灯笼,在夜色中晃着微弱的光。
巡夜的护卫正按照路线巡逻,脚步声远去后,一批黑色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城主府后墙翻了进来。
这批人手都是慕容洵精心培养死士,和费心招揽的江湖高手,身手不凡,行事干净利落。
又早已摸清了城主府的布局,一路避开护卫,兵分两路,一半往春熙堂去,一半直奔竹笙苑。
竹笙苑内,姜妍妍正坐在灯下翻着医书,神时无意间扫过,便察觉到了异常。
她当即放下医书,略提高了些音量,“春桃,春杏,带霄儿穿戴后去正院去外公那里,现在就去。”
春桃和春杏闻声不敢耽搁,立刻去东厢房摇醒姜霄,姜霄虽睡眼惺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乖乖地任由丫鬟给自己穿衣服,牵着春桃的手,快步出了竹笙苑,往正院而去。
往春熙堂去的人手摸进院中,只看到几个守夜的下人,连姜霄的影子都没见到。
为首的死士低骂一声,当即下令去竹笙苑汇合,十人转身,快步朝竹笙苑赶去。
此时的竹笙苑外,黑影已经攀上了院墙,准备翻进去。
院内守门的两个婆子正坐在石凳上打盹,丝毫没察觉到危险临近。
一人见状,抬手就朝其中一个婆子的后心拍去,掌风凌厉,显然是要下死手。
就在这时,两道银针从院中疾射而出,精准钉在那名死士的手腕和膝盖上,那死士闷哼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谁?”为首的人低喝一声,借着朦胧的月色朝院中看去,只见廊下立着一道娇小的身影,正是姜妍妍。
打量片刻后,确认了姜妍妍的身份,为首之人眼中满是轻蔑,挥手道,“上,杀了她。”
余下的人立刻应声,持刀朝姜妍妍扑了过来,刀光剑影,带着凛冽的杀气。
姜妍妍脚步轻移,身形灵活地避开攻击,同时指尖连弹,数道银针破空而出,又有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手腕被银针穿透,长刀掉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余下黑衣人见状,不敢再轻敌,纷纷抽出腰间的软剑,掌风齐出,将姜妍妍射出的银针尽数挡开,银针钉在身后的树干和院墙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姜妍妍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包药粉,反手撒了出去,药粉在空中散开,化作一团白雾,朝黑衣人涌去。
“雕虫小技。”为首的死士冷哼一声,掌风猛地加大,一股强劲的气浪将白雾尽数吹散,他看着姜妍妍,满脸嘲讽,“只会用些毒术和暗器,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本事,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姜妍妍挑了挑眉,看着眼前的死士,缓缓开口数道:“三。”
死士们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心头莫名的发慌。
“二。”
姜妍妍的话音落下,为首的死士就觉得腹中一阵绞痛,四肢开始发麻,一股无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一。”
最后一个字刚落,竹笙苑里就接连响起闷哼声,剩下的黑衣人也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姜妍妍走上前,看着躺在地上的为首死士。
“别管是毒术还是暗器,能解决你们就行。
你以为掌风把药粉吹散就没事了?那药粉遇风即化,还不是中招了。”
那死士躺在地上,目眦欲裂,想要开口怒骂,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姜妍妍转头看向院门口的两个婆子,二人被吓得缩在石凳后,浑身发抖。姜妍妍道:“快去前院叫护卫,把这些人都捆起来,关到地牢里去。”
婆子们连忙回神,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喊人。
不多时,往春熙堂去的黑衣人也赶到了竹笙苑,刚摸进院门,就看到满地的死士躺在地上,姜妍妍正坐在廊下的椅子上,端着茶杯喝着水,一派从容。
一众黑人心中大惊,知道情况不妙,当即转身就想跑。
可刚跑到院门口,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数十名护卫手持长刀,已经将院门团团围住了。
“杀。”护卫头领大喊一声,率先冲了上去,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金属碰撞的脆响划破了夜的宁静。
这些护卫都是李管家从暮雪山庄调来的好手,身手不凡,又占了人数上的优势,而死士们心中慌乱,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被尽数制服。
打斗中,有三名护卫不慎挂了彩,手臂和肩膀被刀划开了口子,好在都是自己轻伤,却还是死死地按着地上的死士,不肯松手。
姜妍妍放下茶杯,走到护卫们面前,道:“今日你们护主有功,每人赏银三十两,受伤的额外再加二十两,都去李管家那里领赏。
受伤的护卫们都去府医那里拿些药,好生休息几日,伤好后再来上值。”
一众护卫闻言,连忙躬身行礼:“谢小姐赏赐,这都是属下该做的。”
姜妍妍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地上的二十名死士身上,道:“仔细搜他们的身,身上的暗器、武器全都卸下来,再撬开他们的嘴,看看有没有藏毒药,别让他们寻了短见。”
护卫们立刻领命,上前仔细搜查,果然在几名死士的牙缝里发现了剧毒药丸,当即取了出来。
姜妍妍又借着衣袖的遮掩,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扔给护卫头领,道:
“这里面的药丸,给他们每人喂一颗。这药能让他们内力全失,没有我的解药,这辈子都不会恢复内力。”
这是她之前签到得到的奖励,只有三瓶。不过她已经研究出了药方,以后随时都能自己做。
护卫头领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丹丸,安排人手给黑衣人尽数喂下。
丹丸入口即化,不多时,那些死士就瘫软在地,运功时只觉经脉堵塞,浑身无力,眼中满是绝望。
没有解药,内力全无,他们的一身武功,算是彻底废了。
姜妍妍道:“把这些人都捆结实了,押去地牢,严加看守。”
“是,属下遵令。”护卫们应声,取来麻绳,将死士们捆得结结实实,又招呼了些下人,两人一组,架着他们往地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