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转
昌平帝话锋又转,朗声道:“雍王慕容洵,此番随姜堰出征西北,以身犯险奔赴前线,奋勇杀敌为三军表率,功绩卓著!
赏黄金五百两,锦缎百匹,加食邑千户,赐玉带一围!”
这般厚重的封赏,远超军中其余将领,惹得朝臣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间皆是讶异。
一众朝臣躬身附和,连声道圣上赏罚分明,雍王年少有为。
朝班之中,太子与四皇子肃王站在前列,二人也跟着躬身称是,面上却难掩凝重。
太子素来仁弱,纵使心中忌惮慕容洵凭此战立下功绩,日后势力定然渐长,依旧温声开口:
“三皇弟沙场建功,此等封赏实至名归,为我大齐皇子之表率。”
肃王则性子直率,心中的不悦几乎溢于言表,只生硬地说了句“圣上英明”,便垂首不语,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朝笏。
京城的封赏文书快马加鞭传至墨云城时,姜堰早已处理完军营的所有琐事,带着亲卫回了城主府。
这日,城主府的教场上,姜妍妍正与姜霄练着骑射。
姜妍妍手持一长弓,拉弓搭箭,动作干脆利落,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姜霄站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双手攥着一把小巧的桃木弓,费力地拉开,箭矢离弦,却扎在一旁的草地上。
他小嘴一撇,有些泄气,姜妍妍走上前,伸手调整他握弓的姿势,轻声道:“霄儿,慢慢来。现在还小,不急于一时。”
姜霄点点头,重重点头,又拿起一支箭重新尝试。
就在这时,春桃快步走来,走到校场边,对着姜妍妍,姜霄行了一礼后道:
“小姐,城主回府了,如今人已经回了正院,夫人让奴婢来请您和小少爷过去一趟。”
姜妍妍闻言,放下手中的弓箭,接过春桃递来的锦帕,擦了擦指尖的薄汗,对姜霄道:
“霄儿,先别练了,跟姐姐回院梳洗换身衣裳,去正院见外公。”
姜霄便也听话,放下小弓,跟在姐姐身后离开了校场,回了各自的院中。
二人简单梳洗一番,换了身干净的锦衫,便一同往正院而去。
正院堂屋中,姜堰正坐在太师椅上,姜芸陪在一旁,亲手为他斟着热茶。
见姜妍妍和姜霄进来,姜堰脸上立刻漾开笑意,抬手招手让二人近前:“妍妍,霄儿,过来让外公看看。”
姜妍妍牵着姜霄走上前,姐弟二人一同行礼,姜霄脆生生喊了声:“外公。”
姜堰笑着应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细细问道:
“霄儿这些日子跟着夫子读书,可有偷懒?有没有听夫子的话,可以认真完成课业?”
姜霄挺着小胸脯,道:“外公,孙儿没有偷懒,每日都按时读书习字,夫子说我背书快,就是写的字还有些歪,还要多练。”
姜妍妍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轻笑,姜芸也笑着道:“这孩子,倒是实诚,每日练完字,还会拿着字帖跟我显摆。”
姜堰又看向姜芸,问道:“你身子近来如何?妍妍的药膳可还按时吃着?”
姜芸点头道:“多亏了妍妍,日日为我熬制药膳汤药,如今身子好得很,连往日的心悸毛病都不曾犯过了,府中琐事打理着,也不觉得累。”
姜妍妍这时走上前,伸手握住姜堰的手腕,为他细细把脉,片刻后松开手,笑道:
“外公,您的脉象平稳有力,郁结之气也散了,身子已是彻底恢复,后续也无需再喝汤药,平日里再用些药膳,保管外公长命百岁。”
姜堰也早有预料,身体如何他自己还是有感觉的。
闻言便夸奖道:“还是我的孙女能干,若不是你,外公这身子,怕是没这么快好。”
说罢,他又看向众人,笑着道:“对了,京城的封赏已经到了,老夫被封为镇北侯,食邑千户,军营里的将士们也都各有封赏,或官升一级,或赏银赐锦。”
姜芸闻言,脸上满是喜色:“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如今战事已了,想来能安生些日子。夫君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
姜霄更是蹦跳着道:“外公是镇北侯,是大英雄!”
姜堰被外孙逗得哈哈大笑,又与众人说起军营中的趣事,说周恒将军的奇袭计如何精妙,陈冲将军活捉霍邱时如何勇猛,姜霄听得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向往。
一家人就这般闲聊着,从府中琐事说到军中见闻,不知不觉便到了掌灯时分。
下人摆上晚膳,一桌家常菜肴,热气腾腾,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餐,其乐融融。
姜堰夹了块排骨放在姜霄碗中,姜芸为姜妍妍盛了碗汤,姜妍妍也时时为外公和母亲布菜,席间满是温馨。
晚膳过后,姜堰因连日操劳,略显疲惫,姜芸便让他早些歇息,又叮嘱姜妍妍和姜霄也回院安歇,一家人各自散去,城主府重归宁静。
第二日,日头渐高,姜妍妍坐在院中廊下的摇椅上,手中捧着一本游记,看得入神。
阳光透过院中的梧桐枝叶洒下,落在书页上,斑驳陆离。
正看得出神,一个小丫鬟快步走来,在廊下躬身行礼,道:“小姐,城主使人来请小姐,城主如今正在书房,说有要事与您相商。”
姜妍妍合上书,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我稍后便到。”
小丫鬟应声退下,姜妍妍整理了一下衣摆,便抬脚往正院的书房走去。
书房中,檀香袅袅,姜堰正坐在茶桌旁煮茶,红泥小炉上的水壶滋滋冒着热气。
他见姜妍妍进来,抬手示意她坐在对面的蒲团上,提起茶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妍妍,你也尝一尝,这是下面刚送来的雨前龙井,味道不错。”
姜妍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回甘清甜,她点了点头:“好茶。”
二人静坐片刻,茶炉中的水再次沸腾,姜堰添了些水,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往日凝重了许多:
“妍妍,此次边境战事已了,景国损兵折将,短时间内,定不敢再兴兵戈,墨云城也算能得一段安稳日子了。
今日唤你过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你与慕容洵的婚约,可有什么打算?”
他抬眼看向姜妍妍,眼中满是疼惜与愤懑,
“慕容洵此人,狼子野心,为了夺权争势,不惜与景国勾结,设计陷害老夫,还害得你父亲惨死在边境,这般心狠手辣之徒,实在不是良配。
你与他之间,还隔着你父亲的一条性命,老夫断不能看着你嫁过去,受那等委屈,甚至遭他算计。”
姜堰的手指重重叩在茶桌上,沉声道:“你若是不愿嫁,老夫便拼着这刚封的镇北侯爵位不要,以此次军功向圣上请命,求圣上取消这门婚约。
纵使圣上心中不悦,想来也会满足老夫,这个小小的要求的,绝不让你踏入雍王府那狼窝。”
姜妍妍端着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她抬眼看向姜堰,眼中满是暖意,缓缓道:“外公,您的心意,妍妍都懂。那慕容洵,我肯定是不会嫁的。只是这婚约,倒也不急着取消。”
姜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疑惑,往前探了探身,问道:
“妍妍,这是为何?慕容洵这般人,与他的婚约留着,岂不是徒增麻烦?夜长梦多,不如早早断了干净。”
姜妍妍却只是浅浅一笑,道:“外公,此事我自有打算,时机未到,留着这婚约,总归是有用的
您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也不会让姜家因这婚约陷入麻烦。”
她不愿多说,姜堰见她神情笃定,不似意气用事,虽心中依旧疑惑,却也知晓孙女素来有主见,便不再追问,只沉声道:
“好,既然你心中有数,外公便不多说。但你记住,无论何时,外公都是你最坚实的靠山,若是慕容洵那边有任何动静,或是圣上那边有什么旨意,只管告诉外公,外公替你扛着。”
姜妍妍点了点头,心中暖意更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而她的心中,早已盘算起了利弊,此次战事比原剧情中提前了两年结束,景国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原剧情中的和亲之事,还会不会如期发生?
若是和亲之事依旧,且前来和亲的还是宋嫣然,那此时取消婚约,岂不是正好成全了她与慕容洵?
她偏不遂了二人的意。
这门婚约是先帝定下的,昌平帝纵使忌惮姜家,也不敢轻易废黜。
往后若是有需要,这婚约就可以起到作用了。
景国皇城的御书房内,成康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如水,手中的急报被他捏得变了形。
身旁站着的一众朝臣,皆是垂首躬身,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霍邱被俘,数万大军折损西北,景国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成康帝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召集朝臣商议对策。
许久,成康帝才掷下急报,沉声道:“姜堰那老匹夫,竟要我国割让三座城池,才肯放回霍邱,诸位卿家,说说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一名武将便怒目圆睁,拍案而起,朗声道:“陛下,姜堰简直是欺人太甚!
那三座城池皆是我国边境重镇,若是割让,边境便无险可守,齐国日后再想兴兵,便可长驱直入!
我景国虽败,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绝不能割城!不如直接起兵,与齐国拼个鱼死网破,纵使不敌,也不能丢了这口气!”
“不可!不可!”立刻有文臣出列反驳,躬身道:“陛下,如今我国损兵折将,军心涣散,粮草军械也捉襟见肘,此时再起兵,无异于自寻死路!
霍邱乃是我国大将军,熟知我国军务布防,若是被齐国斩杀,我国便再失一员大将,日后更难与齐国抗衡,局势只会愈发糟糕啊!”
又有一名老臣出列,沉声道:“割城则边境失守,不割城则损大将,军心不稳,二者皆是两难。
可霍邱在军中威望甚高,若是弃之不顾,恐寒了军中将士的心啊。”
众臣各执一词,争执不休,有人说弃霍邱保城池,边境重镇绝不能丢;
有人说舍城池救霍邱,大将难得,军心不可失。
吵吵嚷嚷了许久,依旧没个定论,成康帝的脸色愈发难看,重重一拍御案,喝道:“够了!吵来吵去,竟无一个妥当的法子!”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许久,一位须发皆白的太傅出列,躬身行礼,缓缓道:“陛下,依老臣之见,不如送一位公主往齐国和亲,结两国秦晋之好。
齐国既得了我景国公主,想必也会松口,霍邱之事,或可再商议,那三座城池的要求,也能借机讨价还价。
且和亲之后,两国罢兵,我国也能得些时间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待日后国力强盛,再图后计,岂不两全?”
成康帝沉吟片刻,手指轻轻叩在御案上,心中反复思量。
如今景国确实无力再战,和亲已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既能保全霍邱,又能暂缓战事,休养生息。
他摆了摆手,道:“便依你所言,选一位公主和亲,速去安排。”
一众朝臣躬身领命,一番商议后,最终选定了四公主。
四公主的母妃陈氏,只是一位低位份的嫔妃,在宫中无宠,四公主也素来不被成康帝放在眼里,性子怯懦,在宫中无依无靠,此事定下,竟无一人为她求情。
传旨的内侍走后,四公主的寝宫中,四公主扑在母妃怀中,哭得撕心裂肺:
“母妃,女儿不想去齐国和亲,如今两国多有争端,女儿去了,定然活不下去的,母妃,救救女儿啊。”
陈氏手抚着女儿的背,哭得肝肠寸断,却也无可奈何,哽咽道:
“我的儿,娘没用,娘在宫中无依无靠,说不上话,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满室凄惶,这也没有什么办法。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六公主宋嫣然的耳中,彼时她正坐在自己的宫中,望着窗外的合欢树出神,听着宫女的禀报,心中思绪翻涌。
听闻是往齐国和亲,她第一个便想到了慕容洵。
二人结伴同行多日,历经波折,互生情意,她心中始终记挂着他。
后来听闻他与姜妍妍的婚约,还想让她做侧妃,她堂堂公主,怎肯屈居人下,一气之下便回了景国,可心中,却从未真正放下过慕容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