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节
大街上人头攒动,百姓们都穿着整洁的衣衫,其中不少少男少女穿着临江本地特色的服饰,穿梭在灯海之中,欢声笑语不断。
即便是家境普通的人家,也都穿着干净没有补丁的衣服,趁着灯会出来热闹一番。
本朝素来注重男女大防,讲究七岁不同席,平日里,未婚的少男少女极少有机会自由接触,唯有花灯节这一日,是少有的能肆意往来的日子。
若是未订婚、未成婚的男女,在街上看中了合心意的人,便会亲手送上一盏花灯,以此表达心意。
对方若是也有好感,便会收下花灯;若是无意,便会婉言谢绝。
虽算不上知根知底,却也比盲婚哑嫁多了几分自主,至少选的是自己看着顺眼的人,不至于婚后才发觉不合心意。
姜妍妍跟着众人一路往前走,沿途已经看到好几对年轻男女,互相赠送花灯,而后并肩走在一起,低声聊着天,互相询问家中情况、兴趣喜好,眉眼间满是羞涩与欢喜。
单看外表,皆是男俊女美,看着十分般配。
可转头看到走在前面的慕容洵和宋嫣然,姜妍妍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角微微抽动。
慕容洵身形修长,眉眼俊秀,算得上是出众的男子;
宋嫣然娇俏玲珑,面若桃花,容貌也十分出色,可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又摆出亲昵的模样,却处处透着违和。
前几日两人还因为早先的事情,相处得别别扭扭,平日里就算同行,也会刻意保持距离,可经过昨夜一番私会,竟又和好如初。
今日这般明目张胆、腻腻歪歪,摆明了是笃定她今日会命丧于此,连表面的客套与遮掩都懒得做了。
一旁的宋瑾跟在两人身侧,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好似十分欣慰,可眼底深处藏着的算计,却丝毫藏不住。
这三人单论相貌,个个都拿得出手,可心思却一个比一个歹毒,姜妍妍看着只觉得厌烦,索性移开目光,懒得再看。
一行人走到一个花灯摊位前,摊主是个面色和善的中年男子,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花灯,琳琅满目。
宋嫣然一眼就看中了摊位最中间的一盏琉璃美人灯,那灯通体剔透,灯光透过琉璃,映出美人纹样,十分精致。
宋嫣然立刻停下脚步,拉着慕容洵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娇声撒娇:“慕容大哥,你看那盏琉璃美人灯,真好看,你买给我好不好?”
慕容洵低头看着她,脸上满是宠溺,语气柔和,立刻应道:“好,买,只要是嫣然喜欢的,我都给你买。”
说罢,他牵着宋嫣然走到摊位前,对着摊主问道:“老板,那盏琉璃美人灯,多少钱?”
摊主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见他们衣着华丽,身边跟着不少仆从,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脸上的笑意更浓,连忙说道:
“公子和姑娘眼光真好,这盏琉璃美人灯,是小的这摊位上最好的一盏,做工考究,用料实在,只要二十两银子。”
慕容洵连价都没还,直接示意身边的护卫取银子付账。
护卫立刻拿出银子,递给摊主,摊主接过银子,乐呵呵地把琉璃美人灯取下来,递给慕容洵。
慕容洵接过花灯,亲手递到宋嫣然手中,温声道:“嫣然,既然你喜欢,这盏灯便送给你。”
宋嫣然接过花灯,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提着灯,挽着慕容洵的手臂,转身走到姜妍妍面前,故意晃了晃手中的琉璃灯,脸上满是甜蜜的笑意,开口说道:
“姜小姐,今日难得遇上这么热闹的花灯节,你有没有看中的花灯?若是有喜欢的,我我可以让慕容大哥买给你。”
这话里的炫耀意味,几乎要溢出来,明摆着是想借着这盏花灯,向姜妍妍宣示自己与慕容洵的情意,刺激姜妍妍。
姜妍妍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无趣,淡淡笑了笑,开口说道:“不必了。逛了半晌,我也累了,没什么兴致再逛,几位慢慢赏灯,我先回客栈歇息了。”
说完,姜妍妍便转身,对着春桃春杏和随行的护卫示意,打算带着人直接回客栈。
宋嫣然顿时愣在原地,她本以为姜妍妍看到这一幕,会心生嫉妒,或是面露不悦,她正好能借着机会嘲讽几句,没想到姜妍妍根本不接茬,半点反应都没有,还直接要回客栈,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慕容洵和宋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焦急。
他们早已安排好扶风阁的三位长老,带着一众高手埋伏在灯会附近,就等着找机会对姜妍妍下手,
若是姜妍妍回了客栈,远离了这混乱的街市,他们再想动手,就难上加难,临时更改计划,也很难找到合适的时机,绝不能让姜妍妍就这么走了。
两人立刻对着宋嫣然使眼色,示意她赶紧把人留住。
宋嫣然回过神,连忙上前几步,拦住姜妍妍的去路,急忙开口挽留:
“哎,姜小姐,这才刚入夜,花灯节最热闹的时候还没到呢,现在回去太可惜了。
你要是逛累了,咱们就找家酒楼,坐下来歇一会儿,喝杯茶,吃点点心,等歇够了再逛也不迟啊。”
姜妍妍停下脚步,微微蹙眉,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犹豫了片刻,像是被宋嫣然说动了,缓缓开口:“那好吧,既然如此,就找个地方歇一歇。”
姜妍妍抬头四处张望一圈,她抬手,朝着不远处指了指,说道:“那就去那边的望月居吧,看着离得近,也清净,正好歇脚。”
望月居就在临江城主街上,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过几十步远,一眼就能望见,是街上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慕容洵和宋瑾心中虽有一丝疑虑,不知道姜妍妍为何偏偏选望月居,可眼下留住姜妍妍才是重中之重,根本来不及细想,连忙点头应道:“都听姜小姐的,咱们就去望月居。”
姜妍妍不再多言,率先迈步,朝着望月居走去。街上人流拥挤,众人只能慢悠悠地往前走,挤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望月居门口。
望月居的掌柜见一行人进来,连忙上前恭敬迎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说道:
“几位贵客,是要用膳还是歇息?小店有上好的雅间,视野开阔,能看到街上的花灯。”
姜妍妍开口说道:“不必用膳,找一间二楼临街的雅间,上一壶好茶,再配几样精致点心即可。”
“好嘞,贵客随我来。”掌柜的连忙应声,领着众人往二楼走去。
一行人来到二楼雅间,雅间宽敞明亮,临窗的位置能清楚看到街上的灯海,桌椅摆放整齐,十分雅致。
众人依次落座,姜妍妍坐在靠窗的主位,春桃春杏站在她身后随行伺候,慕容洵、宋嫣然、宋瑾坐在对面。
几人的贴身丫鬟跟着进了雅间,一众护卫则留在楼下大厅,先休息片刻,贾经理也挤不下那么多人。
落座之后,姜妍妍吩咐掌柜的上茶点,掌柜的应声退下,顺手关上了雅间的门。
没过多久,茶点便端了上来,一壶热茶,几碟精致的糕点,摆放在桌上。
雅间内一片安静,宋嫣然和慕容洵、宋瑾都没有闲聊的兴致,各自端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茶水,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或是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心里都在等着安排好的人手前来。
慕容洵身边的一个护卫,借着给雅间添热水的由头,悄然走进雅间,放下热水壶后,又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随后趁着大厅人多杂乱,悄悄脱离了队伍,从望月居的侧门快步离开,去给扶风阁的人传信。
雅间内,慕容洵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看似平静,实则一直在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心里盘算着时间。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楼下大厅传来那个护卫的说话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入慕容洵耳中,这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代表已经通知到扶风阁的三位长老,人手已经到位,随时可以动手。
慕容洵心中一松,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只等着好戏开场。
又过了片刻,望月居楼下走进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三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身着劲装,面露凶光,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兵器的壮汉,一看就不是善茬。
楼下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都是歇脚的百姓,见这群人来势汹汹,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敢出声。
领头的壮汉对着小二冷声说道:“小二,给我们找一间最好的雅间,要宽敞的。”
小二连忙上前,陪着笑脸说道:“客观对不住,小店二楼的雅间大多都有客人了,只剩一间偏僻的,小的给您安排那间可好?”
领头的壮汉根本不听,目光扫过二楼,一眼就看中了姜妍妍所在的雅间,抬手一指,说道:“不用,老子就要那一间。”
小二连忙阻拦:“客官,那间雅间已经有贵客了,您行行好,换一间吧,旁边还有空的。”
另一个壮汉见状,上前一步,一把将小二推到一边,恶狠狠地说道:“滚开,老子看上的房间,谁敢拦着?有没有客人都不关你的事,赶紧让开!”
一群人不由分说,径直朝着二楼姜妍妍所在的雅间走去,小二拦不住,只能急得在原地跺脚,却不敢再上前。
一行人走到雅间门口,领头的壮汉二话不说,抬起脚,狠狠踹向雅间的门。
“砰”的一声巨响,雅间的门被直接踹开,木屑飞溅。
领头的壮汉迈步走进雅间,嘴里叫嚷着:“老子就看上这间雅间了,里面的人呢,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出去,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身后的十几个壮汉也跟着涌进雅间,手持兵器,将雅间围了起来,气势汹汹。
领头的壮汉目光在雅间内扫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坐在窗边的姜妍妍,眼神一狠,知道这就是他们要找的目标,不再废话,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人喊道:“动手!”
话音落下,几个壮汉立刻手持钢刀,朝着姜妍妍砍了过去。
春桃春杏见状,脸色一变,立刻闪身挡在姜妍妍身前,两人同时从袖中抽出短刃,迎了上去。
春桃对上的是扶风阁的的二长老,短刃与长老的长剑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招式凌厉,打得难解难分;
春杏也对上另一位年纪最小的三长老,身手矫健,躲闪腾挪间丝毫不落下风,两人你来我往,一时分不出胜负。
扶风阁此次领队的大长老见两个同伴被缠住,无法靠近姜妍妍,眼神一沉,提着长剑,避开春桃春杏,径直朝着姜妍妍冲了过去,剑刃直指姜妍妍的心口,招式狠辣,不留半点余地。
春桃春杏看到这一幕,便想要抽身回来护着姜妍妍,可身边的壮汉一拥而上,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死死缠住两人,让她们根本抽不开身,只能奋力抵挡,急得额头冒出冷汗。
慕容洵、宋嫣然、宋瑾三人坐在原位,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就像没事人一般,看着眼前的打斗场面。
脸上反倒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静静看着姜妍妍陷入险境,等着看她被斩杀当场。
看起来像是对扶风阁这些人的实力很有信心。
姜妍妍一脸无语,他们是不是忘记了,姜妍妍还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真打起来,难道不会波及他们吗?
姜妍妍右手拿出一把银针,运起内力,一把往大长老方向甩了过去。
大长老确实武功不错,反应也很快,见姜妍妍甩出的一把银针,连忙收回长剑防御,将银针打落在地。
不过大长老旁边的手下,却没有他的身手,银针射在他们身上,立刻感觉到内力凝滞,浑身无力。
“不好!长老小心,银针上有毒,沾之内力尽消!”一名中针的手下咬牙撑着身子,急声朝着三位长老大喊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