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璞把那张请帖攥在手里，看了李文一眼。
李文是歌舞团的老人，和严华从小一起长大，讲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为难，眼神躲闪，明显是在两头为难之后，还是选择了告诉她。
苏璞
那个女人，叫赵月华？
李文愣了：
李文
你
你知道？
苏璞把请帖放到桌上：
苏璞
李师哥辛苦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您别声张。
李文走了之后，苏璞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赵月华。前世这个女人毁了她的婚姻，也让她第一次明白，所谓
我们不合适
，不过是
他喜欢别人
的体面说辞。
但这一世，不能让这件事到婚后才爆发。
要在婚礼之前，把这颗雷引出来，引爆，清场。
她拿出一张纸，开始写字。
婚礼前一日，清晨
周文鼎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替苏璞
打听亲生父母的消息
。
这是前世他骗走苏璞私房钱用的说辞，苏璞听了，嘴角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低眉顺眼地点头：
苏璞
爸，辛苦了，路上小心。
周文鼎眯着眼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哼了一声走了。
周文鼎一走，苏璞立刻去找了叶凤妹。
苏璞
妈，我有件事要跟您说，说完了您别慌。
叶凤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正色看着她。
苏璞把那封昨晚写好的信推到叶凤妹面前。
叶凤妹拿起来，越看脸色越白，手开始抖：
叶凤妹
这
这是真的？严华和赵月华
苏璞
是真的。李文亲眼所见，我昨晚已经托人核实过了。妈，这件事不是要毁婚，婚该结，规矩不能乱。但我需要在今天，把一件事办妥。
叶凤妹
什么事？
苏璞
去邻居家把王大妈、徐婆婆、还有弄堂口卖菜的陈大爷请来，就说我出嫁前想请各位长辈喝杯喜茶。
叶凤妹不明白这是什么路数，但她信任苏璞，站起来就去办了。
半个时辰后，王大妈、徐婆婆、陈大爷陆续进了院子，叶凤妹端着喜茶，笑着招呼大家坐。
就在这个时候，周文鼎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院子里坐着好几个邻居，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张人情练达的笑脸：
周文鼎
哎哟，各位街坊都来了，明天就是大喜日子——
苏璞
爸，您回来得正好。
苏璞站起来，走到周文鼎面前，声音清清亮亮，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璞
爸，您上午出去，是帮我找亲生父母的消息？找到什么了？
周文鼎笑容一顿。
周文鼎
这
没那么快，得慢慢打听
苏璞
那上个月您跟我说的，说在苏州找到了线索，让我拿十块钱打点关系——那十块钱，花到哪里去了？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王大妈、徐婆婆相互看了一眼，陈大爷停下了喝茶的动作。
周文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文鼎
这
孩子你说什么呢，当着外人的面——
苏璞
爸，我不是要当众闹您。我只是想问清楚，我这些年攒的辛苦钱，总共给过您多少，花到哪里去了。
她从袖口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一列列数字，日期、金额、事由，写得清清楚楚。
叶凤妹在旁边看见那张纸，当场眼眶红了——她知道那些钱，那是璞儿从歌舞团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的，没有一笔是她主动的，全是被周文鼎一次次用各种借口骗走的。
周文鼎盯着那张纸，嘴唇发抖。
王大妈忍不住了，压低声音说：
王大妈
文鼎啊，这孩子明天就嫁出去了
你这个当爹的，也太
陈大爷
就是，孩子赚钱不容易。
周文鼎的脸皮抖了又抖，终于没有再开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苏璞把那张纸折好，重新收进袖口，神色依旧平静：
苏璞
爸，我不要您还，但我要您知道，以后这条路，走不通了。
周文鼎猛地抬起头——
但苏璞已经转过身，笑盈盈地招呼邻居们喝茶，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傍晚
邻居们散了之后，叶凤妹悄悄来到苏璞屋里，关上门，坐在她对面，盯着她看了很久。
叶凤妹
璞儿，你今天
像是变了个人。
苏璞抬眼看她，沉默了一会儿：
苏璞
妈，不是变了，是想通了。
叶凤妹
想通什么了？
苏璞
想通了，有些事，不能再由着它发生。
叶凤妹沉默，眼眶泛红，终于轻轻点了头。
苏璞握住叶凤妹的手，声音轻下来：
苏璞
妈，不管明天婚礼上发生什么，您都别怕。一切有我。
叶凤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莫名觉得安心。
夜里，苏璞把那封写着严华与赵月华来往细节的信，折好，装进一个信封，封口，在封面写下了叶凤妹的名字——明天婚礼，这封信要在对的时间，送到对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