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皇城却并未沉睡。方才城西合欢宗别苑方向传来的恐怖波动,以及那道一闪而逝、令人心悸的威压,早已惊动了皇都各方势力。无数道隐晦的神念在夜空中交织、窥探,又在那位青衫书生弹指废掉欢喜老祖后,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缩回,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皇宫,养心殿。
这里是老皇帝苏正淳的寝宫,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死气与药味。殿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龙床上那张枯槁如朽木的脸庞。大夏皇帝苏正淳,曾经雄才大略的一代雄主,如今却奄奄一息,气若游丝,唯有偶尔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几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围着龙床,愁眉不展,低声商议着,却都束手无策。殿内还站着数人,有身着蟒袍、脸色阴沉的大皇子苏恒,有面白无须、眼神闪烁的大太监魏忠贤,还有几位气息不弱的皇室供奉,皆是神色凝重。
“父皇……”
大皇子苏恒看着龙床上形销骨立的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悲痛,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在跳动。只要父皇一死,他便是名正言顺的新皇!只是,合欢宗那边……他瞥了一眼身旁垂手而立的魏忠贤,这个老阉狗,可是极力主张与合欢宗联姻,用苏清寒那个病秧子换取支持的。
“陛下这是积劳成疾,邪毒入体,已伤及心脉本源,非药石可医啊!”
一位资深老太医最终摇头叹息,下了定论。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更显压抑。几位供奉对视一眼,眼中也露出无奈。他们能感觉到,陛下体内生机已如风中残烛,若非有宫中珍藏的几株千年灵药吊着,恐怕早已……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苏恒握紧拳头,声音嘶哑,不知是悲痛还是不甘。
“或许……还有一法。”
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正是大太监魏忠贤。他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合欢宗的‘极乐丹’乃疗伤圣药,欢喜老祖曾言,若以七公主为引,炼制‘太阴血丹’,或许可为陛下延寿三载……”
“魏公公!”
一位面容方正、气息刚猛的供奉怒道,“此乃邪魔外道之法!以公主血脉为引,有伤天和!岂可为帝者延寿?”
“陈供奉此言差矣。”
魏忠贤皮笑肉不笑,“陛下乃一国之君,关乎社稷安危。若能救陛下,便是牺牲一人,又有何妨?七公主身负绝症,本就命不久矣,若能以此残躯为陛下、为大夏尽忠,也是她的福分。”
“你!”
陈供奉须发戟张,正要怒斥。
“够了。”
苏恒疲惫地摆摆手,眼神闪烁。他自然知道魏忠贤与合欢宗勾结,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父皇若在,还能压制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藩王和权臣,若父皇突然驾崩,即便他能即位,局面也将异常凶险。用苏清寒换三年时间,或许……值得。
就在殿内众人心思各异,争论不休之时——
“陛下!七公主她、她回来了!”
一个侍卫连滚爬爬地冲进殿内,声音因为惊骇而变调,“还、还有两个陌生人!打、打进来了!”
“什么?!”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苏清寒回来了?她不是被合欢宗软禁在别苑吗?怎么可能回来?还带着人打进来?
不等他们反应,殿外已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沉重的殿门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推开。
月光如水,倾泻而入。
三道身影,逆着月光,踏入殿内。
为首一人,青衫布履,神色平淡,正是顾长歌。他身后半步,跟着神色复杂、紧抿嘴唇的苏清寒,以及好奇中带着紧张、四处打量的石破天。
“清寒!”
苏恒瞳孔一缩,厉声道,“你怎敢私自回宫?还带外人擅闯父皇寝宫!来人,将他们拿下!”
殿外侍卫闻言,硬着头皮冲了进来,刀剑出鞘,指向顾长歌三人。
顾长歌看都没看那些侍卫,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落在龙床之上。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苏清寒上前一步,清冷的目光扫过大皇子和魏忠贤,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皇兄,魏公公,我带了一位高人前来,为父皇诊治。”
“高人?”
魏忠贤尖细的嗓音响起,阴冷的目光在顾长歌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怀疑,“七公主,莫要被人蒙骗了。陛下龙体,自有太医和供奉照料,岂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看的?更何况,此人擅闯宫禁,打伤侍卫,已是死罪!来人,将此狂徒就地格杀!”
最后一句,杀机凛然。
侍卫们得令,一咬牙,挥刀便向顾长歌砍去。
顾长歌终于收回目光,看向那些冲上来的侍卫,轻轻“啧”了一声。
“定。”
淡淡一个字吐出。
如同言出法随。
所有冲向他的侍卫,无论修为高低,动作瞬间凝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挥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有他们脸上惊骇欲绝的表情,证明他们还活着。
“言出法随?!”
那位陈供奉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骇然。殿内其他几位供奉和大皇子、魏忠贤等人,也齐齐色变,如临大敌。能如此轻描淡写地以一字定住数十名精锐侍卫,这等手段,闻所未闻!
苏清寒也惊得美目圆睁,她知道顾长歌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顾长歌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向龙床。
“站住!”
大皇子苏恒强压心中惊惧,挡在龙床前,色厉内荏地喝道,“你想对父皇做什么?”
“让开。”
顾长歌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或者,像他们一样。”
苏恒被他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一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仿佛被洪荒凶兽盯上,连灵魂都在战栗。他下意识地,向旁边挪开了半步。
顾长歌走到龙床边,看着气若游丝的苏正淳,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惊疑,有恐惧,有期盼,也有隐藏的恶意。
片刻,顾长歌收回手,眉头微挑。
“积劳成疾是真,邪毒入体也是真,”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不过,这毒……有点意思。并非寻常剧毒,而是一种慢性咒毒,名为‘蚀心腐骨咒’,以帝王龙气为食,一点点蚕食生机,下毒者手法隐蔽,至少已潜伏十年以上。”
十年以上?!
殿内众人脸色大变!尤其是苏恒和几位供奉,看向彼此的目光都带上了猜疑。能对皇帝下咒十年而不被察觉,必然是身边极为亲近、且精通咒术之人!
魏忠贤脸色微不可察地白了一下,随即尖声道:“胡说八道!陛下乃是操劳过度,邪气入体,太医院早有定论!什么咒毒,简直是无稽之谈!你到底是何人,在此妖言惑众?”
顾长歌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魏忠贤被他看得心头一寒,后面的话竟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咒毒已入心脉,侵入骨髓,原本确实神仙难救。”
顾长歌不再理会他,从袖中(实则从储物空间)取出了那枚灰扑扑的“太阳精魄”。
石头在他掌心,依旧黯淡无光。
“不过,既然遇到了我,”
他指尖在那粗糙的石面上轻轻一抹,仿佛拂去了什么尘埃,“我说他能活,他就死不了。”
话音落,异变陡生!
嗡——!
那枚灰扑扑的石头,猛地一颤,随即,一道温暖、柔和、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金色光芒,骤然从石心绽放!如同在殿内升起了一轮微型的太阳!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净化一切阴邪、滋养万物的力量。寝宫内弥漫的死气和药味,在这金光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消散。离得近的几名太医,只觉浑身暖洋洋的,连多年的暗疾都似乎缓和了几分,不由得露出惊容。
“这、这是……”
苏清寒美眸紧紧盯着那发光的石头,她能感觉到,自已体内那股冰寒刺骨的“太阴绝脉”之力,在这金光照耀下,竟隐隐有种舒适的感觉,仿佛久旱逢甘霖。
顾长歌托着发光发热的“太阳精魄”,将其轻轻放在苏正淳的胸口。
嗤嗤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一阵阵黑气猛地从苏正淳的七窍、毛孔中升腾而起,发出刺耳的声响,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这些黑气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消融、净化。
与此同时,苏正淳枯槁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有效!真的有效!”
一位老太医激动地胡子都在颤抖。
殿内众人,无不目瞪口呆,震撼难言。尤其是苏恒和魏忠贤,脸色变幻不定,眼神深处藏着极度的惊骇与不安。
约莫一盏茶功夫,苏正淳体内不再有黑气冒出,他脸上也恢复了健康的红润,虽然依旧消瘦,但那股沉疴死气已一扫而空。他眼皮动了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父皇!”
苏清寒第一个扑到床边,泪水夺眶而出。
“清寒……”
苏正淳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恢复清明,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顾长歌身上,带着询问。
“父皇,是这位顾先生救了您!”
苏清寒连忙道。
苏正淳闻言,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
“躺着别动。”
顾长歌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量让他重新躺好。“咒毒已除,但你身体亏空太久,还需静养。这‘太阳精魄’暂且留于你心口,以其中纯阳生机温养七日,便可痊愈,修为或可更进一层。”
苏正淳感受着心口传来的温暖力量,以及体内久违的生机流淌,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乃一国之君,见识不凡,自然知道这“太阳精魄”是何等神物,更知道能如此轻易驱除那诡异咒毒意味着什么。眼前这位看似平凡的书生,绝对是难以想象的世外高人!
“先生救命之恩,苏正淳没齿难忘!大夏上下,必当厚报!”
苏正淳郑重道,哪怕身为帝王,此刻也放下了身段。
“不必。”
顾长歌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我救你,是因为她。”
他指了指苏清寒,“从今日起,她是我侍女,与你们大夏皇室再无瓜葛。她的病,我自会处理。可有异议?”
苏正淳闻言,看了看神色坚定的女儿,又看了看眼前深不可测的顾长歌,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清寒能得先生眷顾,是她的造化。朕……无异议。”
“父皇!”
苏恒忍不住出声,却被苏正淳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陛下圣明!”
魏忠贤也连忙躬身,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顾先生真乃神人也!有先生照顾七公主,实乃大夏之福啊!”
顾长歌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陛下体内的咒毒,潜伏十年,下咒者需以陛下贴身之物为引,且需常年接近陛下,以自身精血魂力为媒,方能维持。不知魏公公,这十年来,是否每日都贴身伺候陛下汤药?”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如同利剑般,射向了面无人色、浑身颤抖的大太监——魏忠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