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青年保持着逃窜的姿势,僵立在半空,眼中的恐惧定格,随即迅速黯淡。他体内的生机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掐灭,身躯软软从空中坠落,“噗通”一声砸在地上,没了声息。
那些失去了控制的蚀骨毒蝗,顿时如同无头苍蝇,嗡鸣声变得混乱,互相撕咬攻击,很快便自相残杀,死伤大半,剩余的也四散飞逃,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峡谷内,恢复了之前的昏暗与风声呜咽,只是空气中多了淡淡的血腥与尘埃气味。
楚云帆和三位天澜剑宗弟子呆立原地,如同泥塑木雕,久久无法回神。他们看着那两处空荡荡的地面(**老祖化为尘埃,阴冷青年尸体尚在),又看看那位负手而立、青衫依旧纤尘不染的顾先生,只觉得喉咙干涩,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
老祖,那可是金丹后期,凶名赫赫的合欢宗长老啊!就算他们天澜剑宗的掌门亲至,想要拿下老祖,也需费一番手脚。可这位顾先生……仅仅看了一眼,点了一指,**老祖就……没了?连灰都没剩下?
这是何等手段?何等修为?元婴?不,元婴也不可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视金丹后期如蝼蚁!化神?还是……更高?
楚云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同时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庆幸涌上心头。庆幸自已之前态度恭敬,庆幸自已邀请对方同行,更庆幸对方并非邪魔外道……否则,自已这些人恐怕早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带着师弟师妹,走到顾长歌面前,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晚辈楚云帆,携天澜剑宗门下,拜谢顾先生救命大恩!先生神威,晚辈……晚辈……”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顾长歌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落在苏清寒身上。
苏清寒脸色依旧带着不正常的潮红,气息紊乱,显然那“**丝”的毒性虽被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她正盘膝而坐,全力运转太阴灵力,试图驱毒,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顾长歌走到她身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眉心。
苏清寒娇躯微颤,只觉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涌入体内,瞬间游走四肢百骸。那股力量所过之处,侵入体内的粉色异种灵力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清除、净化。更有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识海,抚平了那令人躁动不安的燥热与眩晕。
短短数息,苏清寒脸上的潮红褪去,气息恢复平稳,甚至感觉体内太阴灵力都凝练精纯了几分。她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看向顾长歌,带着感激:“多谢先生。”
顾长歌收回手指,淡淡道:“合欢宗的采补邪功,专攻心神与元阴,你修为尚浅,日后需多加提防此类阴毒手段。”
“清寒谨记。”
苏清寒郑重道。
顾长歌又看向石破天。石破天挨了**老祖一掌,虽然体魄强横,但也受了些内伤,嘴角还有血迹。
“气血震荡,脏腑微损,无大碍。运转炼体法诀,调息片刻即可。”
顾长歌一眼看穿他的伤势。
“是,师父!”
石破天憨憨一笑,连忙坐下调息。他现在对师父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刚才那一幕,简直帅炸了!
楚云帆在一旁看得心驰神往,这就是高人风范啊!弹指间强敌灰飞烟灭,疗伤驱毒亦是信手拈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恭敬问道:“顾先生,那**老祖的尸体……”
“灰飞烟灭,神魂俱散。”
顾长歌语气平淡。
楚云帆心中又是一凛。神魂俱散,这是彻底抹杀,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顾先生……杀伐还真是果断。不过转念一想,对**老祖这等恶贯满盈的邪魔,如此处置,也是应有之义。
“那……这位是**老祖的帮手?”
楚云帆看向阴冷青年的尸体。
“擅长驱虫御兽,应是合欢宗旁支或招揽的客卿。”
顾长歌道,“他身上或许有些线索,你们自行处理吧。”
楚云帆连忙道谢,让师弟上前搜查。果然在阴冷青年身上找到了合欢宗的客卿令牌,以及一些记载着驱虫、炼毒法门的玉简和瓶瓶罐罐,还有不少灵石财物。楚云帆将客卿令牌和部分财物收起,作为证物和战利品,其余东西请示顾长歌后,由石破天和苏清寒分了——石破天对那些炼体可能用到的毒物有些兴趣,苏清寒则取走了几块记载阴寒属性术法的玉简参考。
“先生,**老祖伏诛,合欢宗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虽未必知道是先生出手,但苏姑娘身怀太阴之力之事恐怕已经泄露……”
楚云帆有些担忧。
“无妨。”
顾长歌打断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他们寻来,杀了便是。”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霸气。
楚云帆听得心潮澎湃,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先生大恩,天澜剑宗没齿难忘。回到宗门后,晚辈定当禀明掌门师尊,我天澜剑宗虽非顶尖,但也愿与先生同进同退!”
顾长歌不置可否。天澜剑宗的态度,他并不在意。不过楚云帆此子心性尚可,知恩图报,倒也值得一交。
“走吧,穿过峡谷。”
他当先向前行去。
经此一战,峡谷中残留的些许妖兽早已被惊走,众人再无阻碍,顺利穿过了黑风峡谷。
当走出峡谷另一端,眼前豁然开朗。
荒凉、炙热、死寂的坠龙荒原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郁郁葱葱的森林,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湿润的草木气息,灵气浓度也比大夏皇朝那边浓郁了数倍不止。
天风域,到了。
“顾先生,前方百里,便是我天澜剑宗山门所在的天澜山脉。”
楚云帆指着远方那一片巍峨起伏、云雾缭绕的群山,语气中带着自豪,“请先生与两位道友随晚辈回宗,也好让晚辈略尽地主之谊,报答救命之恩。”
顾长歌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他本就要带苏清寒和石破天来天风域历练,天澜剑宗作为地头蛇,不失为一个暂时的落脚点,也能让他们更快了解此域情况。
见顾长歌应允,楚云帆大喜过望,连忙发出传讯符箓,通知宗门。
一行人在楚云帆的带领下,御风(顾长歌三人由楚云帆等人携带)而行,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来到天澜山脉脚下。
只见群山耸立,苍翠欲滴,主峰高耸入云,半山腰以上便隐没在缭绕的云雾之中,时有仙鹤盘旋,灵猿攀援,飞瀑流泉点缀其间,端得是一处钟灵毓秀的仙家福地。山门处,一座高达十丈的汉白玉牌坊巍然耸立,上书“天澜剑宗”四个古篆大字,笔力遒劲,剑气隐隐。
牌坊下,早有数人等候。为首一人,身着青色道袍,面如冠玉,三缕长髯,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气息沉凝如渊,赫然是一位元婴初期的剑修!正是天澜剑宗当代掌门,凌云子。他身后,还站着几位气息不弱的长老和弟子,显然对楚云帆传回的消息极为重视。
见到楚云帆等人平安归来,还带着三位陌生面孔(顾长歌三人),凌云子眼中精光一闪,尤其是目光扫过顾长歌时,他竟完全看不透对方深浅,只觉如临深渊,如观瀚海,心中顿时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
“云帆,你等平安归来,甚好。”
凌云子先是对楚云帆等人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顾长歌,拱手道,“贫道天澜剑宗凌云子,敢问可是顾长生顾先生当面?劣徒传讯,言先生于荒原之中,仗义出手,救小徒等人于危难,更诛杀合欢宗**老魔,此等大恩,我天澜剑宗上下,感激不尽!”
他姿态放得很低,一来是确实感激,二来也是忌惮顾长歌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老祖凶名在外,能轻易将其诛杀,其实力绝对在他之上。
顾长歌微微颔首:“举手之劳,凌掌门不必客气。”
“对先生是举手之劳,对我天澜剑宗却是救命大恩。”
凌云子正色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还请先生与两位高徒移步殿内,容贫道略备薄酒,以表谢意。”
顾长歌没有推辞,带着苏清寒和石破天,在凌云子等人的陪同下,穿过山门,沿着白玉台阶,向山上行去。
沿途,天澜剑宗的弟子们看到掌门和长老们竟然亲自陪同一位陌生青衫书生,神态恭敬,不由得纷纷侧目,暗自猜测这位是何方神圣。
石破天和苏清寒也是第一次来到如此气象恢弘的修仙宗门,看着周围云雾缭绕、灵气盎然的景象,以及那些背负长剑、气息凌厉的弟子,心中也有些新奇。
很快,众人来到主峰之巅,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天澜殿前。
殿内早已备好灵果仙酿,香气扑鼻。分宾主落座后,凌云子再次举杯致谢,顾长歌也只是略略沾唇。席间,凌云子问起荒原之事,楚云帆将经过详细道来,当然,隐去了顾长歌具体如何出手的细节,只说顾先生修为通玄,弹指间便灭了**老祖。即便如此,也听得殿内众长老啧啧称奇,看向顾长歌的目光更加敬畏。
当听闻苏清寒身负太阴之力,且疑似是某种罕见道体时,凌云子等人更是动容。他们修为更高,见识更广,自然明白“太阴之力”意味着什么,那是修炼某些顶级功法的绝佳资质,即便在他们天澜剑宗,也是千年难遇。
“顾先生诛杀**老魔,救下劣徒,已是大恩。如今又携高徒莅临我天澜剑宗,实乃我宗幸事。”
凌云子诚恳道,“先生若不嫌弃,不妨在鄙宗多住些时日。鄙宗虽以剑道立宗,但藏经阁中也收录了不少其他方面的典籍,或对苏姑娘的修行有所裨益。此外,三月之后,便是我天风域十年一度的‘天风会武’,届时各宗门年轻俊杰齐聚,切磋交流,盛况空前。先生若有兴趣,也可让令徒前去见识一番。”
“天风会武?”
顾长歌略微有了一丝兴趣。让石破天和苏清寒与同辈修士切磋交流,倒也是不错的历练机会。
“正是。”
凌云子见顾长歌似有意动,连忙介绍道,“天风会武由天风域三大顶级宗门——‘玄天剑派’、‘云梦泽’、‘烈阳宗’共同举办,旨在选拔年轻英才。前十名不仅可获得丰厚奖励,更有机会进入‘天风秘境’历练。那秘境乃上古遗留,其中机缘无数,对年轻修士大有裨益。”
顾长歌点点头:“也好,那便叨扰贵宗几日。”
凌云子大喜,连忙安排最好的客居“云溪小筑”给顾长歌三人居住,并严令门下弟子不得打扰。
酒宴过后,顾长歌三人被引至云溪小筑。此处位于主峰后山一处清幽山谷,溪水潺潺,竹影婆娑,灵气比之外面更加浓郁,环境雅致,确实是一处静修的好地方。
“先生,天澜剑宗似乎很想结交我们。”
苏清寒安顿好后,轻声说道。
“实力使然。”
顾长歌站在竹窗前,望着窗外云海,“他们忌惮我的实力,也看好你的潜力。不过,凌云子此人还算磊落,暂且住下无妨。你二人趁此机会,稳固修为,也可去藏经阁看看,拓宽眼界。三月后的天风会武,你们可以去试试。”
“是,先生(师父)。”
苏清寒和石破天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顾长歌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云溪小筑静坐,偶尔指点一下苏清寒和石破天的修行。
苏清寒凭借客卿长老(凌云子给予的待遇)的身份,可以自由出入藏经阁一层和二层,她如饥似渴地阅读着各种关于灵力运用、属性变化、修行界常识的典籍,弥补自身基础的不足,对太阴之力的运用越发得心应手,修为也稳步向着金丹中期迈进。
石破天则对剑法没什么兴趣,但在顾长歌的默许下,拿着天澜剑宗赠送的一些炼体药材和灵石,去宗门坊市换了不少锤炼体魄的矿石和妖兽精血,结合地火灵泉的收获,疯狂打熬身体。天澜剑宗也有体修一脉,虽然传承不全,但一些基础的炼体法门和药浴配方,对他也有借鉴意义。他的进步更是迅猛,炼体五层已然在望,一身怪力让偶尔来切磋的天澜剑宗内门弟子叫苦不迭,私下里送了他个外号——“石蛮子”。
楚云帆伤势痊愈后,也常来云溪小筑走动,或是请教一些修行疑难(顾长歌偶尔会提点一两句,往往让他茅塞顿开),或是带来一些天风域最新的消息。
这一日,楚云帆面带忧色地来到云溪小筑。
“顾先生,有个消息,可能与您有关。”
楚云帆恭敬道。
“讲。”
“合欢宗那边,有动静了。”
楚云帆沉声道,“欢喜、血煞、,三位元婴长老接连陨落在外,其中老祖更是在我天风域边境的坠龙荒原出事,合欢宗高层震怒。据我们安插的探子回报,合欢宗宗主已亲自下令,由宗门大长老,元婴后期的‘极情老祖’带队,率精锐前来天风域调查,并……寻找身怀‘太阴之力’的女修。”
楚云帆说着,担忧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清寒。苏清寒身怀太阴之力,在荒原中与**老祖交手时可能已经暴露,极有可能成为合欢宗的目标。
顾长歌神色不变,仿佛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消息。
“极情老祖?元婴后期?”
他语气平淡,“他若不来便罢,若来……”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杀了便是。”
云溪小筑内,茶香袅袅,窗外竹影摇曳,一片静谧。但楚云帆却仿佛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悄然弥漫。
他知道,顾先生这句话,绝非虚言。
山雨欲来风满楼。天风域,怕是要因为这位顾先生的到来,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