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退去后,郡守在北荒郡待了三天。
他帮林茉加固了城墙,重新布置了防御阵法,还从云来郡调了一批灵石和丹药过来。
但他没有多留。
他是云来郡的郡守,不能离开太久。
临走的那天,他把林茉叫到城墙上。
夕阳正在落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远处的荒原上,妖兽的尸体还在,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堆堆烧焦的石头。
“林茉,”郡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因为您怕我死了。”
“不止。”郡守看着她,“因为你做的事,比你的命重要。”
林茉沉默了一下。
“大人,北荒郡的灵脉快死了。”
“我知道。”
“如果灵脉死了,北荒郡就完了。”
“我知道。”
“我需要愿力。很多很多愿力。光靠我一个人不够。”
郡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林茉,你知道愿力是什么吗?”
“知道。是百姓的希望。”
“不止。”郡守的声音很轻,“愿力是命。是你的命,也是他们的命。你帮他们,他们给你愿力。你得到愿力,就能帮更多的人。这是一个圆。圆越大,你得到的愿力越多,你的责任也越大。”
他顿了顿。
“有一天,你会发现,你不再是你自已。你是所有人的希望。你活着,不是因为你不想死,是因为他们不想让你死。”
林茉看着远处的夕阳。“大人,我怕。”
“怕什么?”
“怕我做不到。”
郡守笑了。“你已经在做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下城墙。
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茉,北荒郡的事,我会帮你盯着。但这里的事,只能靠你自已。”
“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吗?”
林茉站起来,看着远处的荒原。妖兽退了,但还会再来。
灵脉快死了,但还能救。人很少,但还活着。
“准备好了。”
郡守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融进了橘红色的天际线。
林茉站在城墙上,站了很久。
丹田里的愿力在缓缓恢复。
金色的海水又涨了一些,小树的枝干上冒出了新的嫩芽,很小,很嫩,但绿得发亮。
她笑了。
转身走下城墙。
妖兽退去后的第十天,北荒郡开始了重建。
林茉把城里的人分成几组。
一组修城墙,一组挖灵田,一组建房子,一组找粮食。
每一个人都有活干,每一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陈铁山带着老兵们修城墙。
他们把塌了的地方重新砌好,把松了的城砖加固,还在城墙上加了一层防御符文。
符文是沈夜洲画的,画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铁柱带着年轻人挖灵田。
北荒郡的灵田荒了太多年,土都硬了,挖不动。
铁柱用拳头砸,一拳一个坑。
他的拳头上有血,但他不在乎。
小荷带着妇女们建房子。
她们把废墟清理干净,把还能用的砖石捡出来,重新砌成墙。
房子不大,但够住。
狗子跟着林茉找粮食。
他们在城里的废墟中翻找,在城外的荒地上搜寻,在每一个可能藏粮食的地方翻了个遍。
三天下来,找到了几袋发霉的灵米和几坛变酸的咸菜。
“大人,”狗子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发霉的灵米,“这些还能吃吗?”
“能。”林茉蹲下来,把发霉的灵米捡出来,“把霉的挑出来,剩下的洗洗,还能吃。”
狗子点了点头,开始挑米。
他的手指很细,但很灵活,一颗一颗地挑,很认真。
那天晚上,小荷用那些洗过的灵米煮了一锅粥。
粥很稀,喝起来有一股霉味,但所有人都喝了。
没有人嫌弃,没有人抱怨。
陈铁山喝完粥,放下碗,看着林茉。
“大人,这粥不好喝。”
“我知道。”
“但比没有强。”
“对。比没有强。”
陈铁山沉默了一下。“大人,您以前也喝过这样的粥吗?”
林茉想了想。“喝过。很久以前。”
“那您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天一天地熬。”林茉说,“今天比昨天好一点,明天比今天好一点。一点一点地好,就好了。”
陈铁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大人,您是个奇怪的人。”
“很多人都这么说。”
那天晚上,林茉坐在灵脉井口旁边。
月亮又圆了,照在石头上,把模糊的符文照得隐隐约约。
她把双手放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愿力从丹田里涌出来,金色的,暖暖的,顺着石头流进井里。
井底的那丝光又亮了一些。
不是亮了一点,是亮了很多。
像是有人在井底点了一盏灯,灯芯是新的,油是满的,火苗在风中摇晃,但没有灭。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她知道,北荒郡的人在变好。
每一个变好的人,都会分一缕愿力给她。愿力又分给灵脉。
灵脉好了,北荒郡就好了。
这是一个圆。
圆在转。很慢,但一直在转。
妖兽退去后的第二十天,北荒郡的第一块灵田开出来了。
是铁柱用拳头砸出来的。
那块地在城东,以前是灵田,荒了很多年,土都硬了。
铁柱砸了三天,砸了上千拳,终于把土砸松了。
小荷带着妇女们把土里的石头捡出来,把杂草拔干净,把土耙平。
狗子跟在后面,用小铲子挖沟,一条一条的,很直。
林茉站在田埂上,看着那块地。
不大,只有两亩。
但这是北荒郡二十年来第一块灵田。
“种什么?”铁柱问。
“灵米。”林茉说,“灵米长得快,两个月就能收。”
“种子呢?”
林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金黄色的灵米种子。
是从青石镇带来的,她一直没舍得用。
她把种子捧在手心,看了看,然后撒进土里。
金色的种子落在黑色的土里,像是星星落进了夜空。
“会长的。”她说。
那天晚上,她又去了灵脉井口。
愿力从丹田里涌出来,金色的,暖暖的,顺着石头流进井里。
井底的光更亮了,像是有人在井底点了一盏灯,灯芯烧得很旺,火苗在跳跃。
她把手放在石头上,感受着那股暖意。
“会好的。”她对着井底说,“都会好的。”
井底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