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澜握着手机的动作静了静。
她似乎没有听懂对面在说些什么,可亲戚继续哀叹着:
“你妈这一辈子不容易,好不容易供出了你这么一个大教授,结果连外孙都没抱上就走了!”
“还有,你那城里的老公是怎么当女婿的?就算你忙,他也不至于连墓碑和葬礼都不给岳母张罗一个啊?让我们想给你妈烧个纸钱祭拜都没地方去”
苏轻澜整个人定在原地,仿若冰冻的雕塑般一动不动。
耳边的声音一下变得很遥远,忽而又变得很近,近到透过她的耳膜直直钻入了大脑,挑起一阵神经被绷到极限后彻底断掉的尖锐刺痛。
她嘴巴张了张:“你在说什么?让我妈来接电话。”
手机里刹时安静下来,好几秒,才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轻澜,你还不知道?你妈走了,都走了二十多天了,是脑癌”
买了二手机的小夫妻还骂骂咧咧,追上去想找这个莫名其妙动手的女人赔医药费。
可下一秒,便见她呆立原地的背影晃了晃,竟忽然倾塌般一头栽倒,直直滚下了楼梯!
与此同时。
京北某私人医院,病床上的沈昱城终于睁开了眼。
护士见他醒来,欣慰笑了笑,冲他点头:“手术非常顺利,伍德博士说不出三个月,您的手便会恢复到从前七八成的程度。”
沈昱城脸色还十分苍白,眸底却泛出了一丝由衷喜悦的光泽。
他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下一刻却被嘴唇上传来湿润的触感阻止。
视线里,病床边的女人正拿着一只沾了水的棉签,长眸低垂替他湿润着干裂不适的唇。
“术后还需要观察,暂时不能进食喝水,我们先忍一忍。”
沈昱城听着这道格外温柔的嗓音,被她目光笼罩,不由满怀感激地轻轻点头。
没错,眼前的女人便是三年前就朝他投来橄榄枝的脑癌研究中心投资人——港岛柏家的长女,柏妤姗。
从医院离开那一夜,他没想到,竟会是这位大小姐亲自来接。
她第一眼便看出他面色苍白,得知断手一事,当机立断把他带回柏氏的私人医院,并连夜消耗重金与人脉请肌腱修复专家伍德博士一早飞来京北,尽快为他进行诊疗。
对沈昱城来说,研究中心的橄榄枝已是让他走出阴影的救命稻草。
对于柏妤姗做的这些,他不确定将来自己真的有能力为她带来回报。
他被送进手术室前,却听见她柔和笃定的嗓音。
“我柏妤姗投资,从来万无一失。”
“沈医生,你不相信你自己,也该相信我的眼光。”
陷入全麻的昏睡时,沈昱城脑海中仿佛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他的手陆续进行了三次手术,每次醒来,都能看到病床边的柏妤姗那双沉静柔美的眼睛。
最后一次手术结束了,沈昱城又住了一周的院,便要回家静养。
自从搬出原来的婚房后,他还没来得及找个新住处,原本想先住进酒店,没想到柏妤姗已在医院外等他,直接将他接去了研究中心安排的宿舍。
看着眼前家具崭新的大平层,沈昱城有些吃惊:“宿舍的条件这么好?”
柏妤姗微微掀唇:“这处公寓的私密性很好,离医院也不远,方便伍德博士每个月飞来为你复诊。”
他望向女人,眸底复杂的情绪闪动,开口:“柏总,您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只是我不确定,自己将来是否真的能恢复到重新拿起手术刀的水平”
“沈医生,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对得失斤斤计较的人?”
柏妤姗深眸含笑,声音无奈:“作为老板,我是希望每次投资都有所回报。但作为病人,我帮助一名杰出的医生去治好他的手,你并不欠我什么,因为就算将来你救不了我,也可以救许许多多其他的人。”
“这,很值得。”
她道完晚安离开时,沈昱城看着柏妤姗的背影,久久沉默。
最初他没想到这位继承人会如此平易近人,现在则更是惋惜。
没错,柏妤姗三年前找到他,就是因为她也罹患了脑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