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尘缘仙途,不负情深 > 第6章 寿宴惊鸿

五月十三,苏城沈府。
天还未亮透,沈府上下已是灯火通明。两盏鎏金大红灯笼高悬于朱漆大门之上,烛火在晨风中摇曳,将“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金字映得满院生辉。今日是沈家老爷沈万山的五十大寿,苏城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无不到场。
回廊下,红绸如血,层层叠叠地缠绕着廊柱,风一吹,便似波浪般翻滚。灶房里蒸着寿桃,三百六十个,个个饱满粉嫩,顶上一点朱砂红,寓意鸿运当头。管事们跑前跑后,嗓音都喊哑了,却无人敢懈怠。
沈婉清坐在铜镜前,任由嬷嬷为她梳妆。
“小姐,今日您可得打起精神来。”嬷嬷一边为她绾发,一边低声叮嘱,“老爷说了,今日盐商赵家、绸缎庄周家都在,若是能……”
“嬷嬷。”沈婉清轻声打断,声音清冷如碎玉投湖,“我知晓。”
她看着镜中的自已。藕荷色织锦褙子,领口绣着缠枝莲纹,腰间系着白玉镂空雕花腰带,衬得身姿纤细如柳。春桃在一旁捧着首饰匣,挑了一支赤金点翠蝴蝶步摇,正欲为她簪上。
“罢了。”沈婉清抬手止住,“换那支素银的吧。”
春桃一愣,随即会意,默默换了一支简单的银钗。小姐的心思,旁人不懂,她却明白。今日这场寿宴,看似喜庆,实则暗流涌动。那些所谓的贺客,看的不是沈老爷的面子,而是她沈家千金的身价。
正厅内,宾客云集。
盐商赵东家端着酒杯,笑呵呵地与旁人寒暄:“沈兄今日大寿,真是福气深厚啊!”
“哪里哪里,赵兄客气。”沈万山满面红光,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女眷席那边瞟。
赵东家的儿子赵明远,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直裰,手里摇着一把洒金折扇,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忽见回廊转角处,一抹素影缓缓走来,他手中的扇子便忘了摇。
“那是……沈家小姐?”他低声问身旁的孙家少爷。
孙少爷也看直了眼:“早听说沈婉清容貌出众,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
赵明远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嘴角勾起一抹轻浮的笑:“这沈家虽是商贾,但这女儿,倒是养得比官家小姐还金贵。若能娶她为妻,我赵家在苏城的生意,岂不是如虎添翼?”
他整了整衣襟,正欲上前搭话,却见沈婉清已入了女眷席,神色淡漠,连眼角的余光都未分给他半分。
赵明远碰了一鼻子灰,却不恼,反而觉得更有挑战性。他心想,这沈婉清,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等她成了我赵家的人,看我怎么收拾她。
这些目光,沈婉清尽收眼底,却置若罔闻。
她的目光,从踏入正厅的那一刻起,便在找寻。穿过层层叠叠的红绸,越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往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找。
她在找林清尘。
那个在后花园里,为她修剪海棠花的花匠。
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男子。
她记得昨日傍晚,她在园中散步,见他正蹲在花丛中,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仔细地修剪着一株开败的海棠。夕阳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大哥。”她轻声唤他。
他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低下头,恭敬道:“小姐。”
“这花……开得还好吗?”她明知故问。
“还好。”他轻声答,“只是有些枝叶杂乱,需修剪一番,来年才能开得更好。”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沾着泥土,却丝毫不显粗鄙。她想起小时候,自已贪玩跌入池塘,是有一个陌生的少年,不顾一切地跳下来救她。那时他也是这样,低着头,浑身湿透,却将她护得好好的。
那个少年,是不是就是他?
她不敢确定,却又隐隐觉得,是他。
正厅中央,沈万山拍了拍手,笑道:“今日老夫寿辰,承蒙各位厚爱。小女婉清,略通琴艺,特为大家弹奏一曲,以助雅兴。”
众人纷纷叫好。
沈婉清起身,向众人行了一礼,走到厅中央的古琴前坐下。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轻搭琴弦。
《凤求凰》。
这是她特意为他学的曲子。
琴声清越,如泣如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女子对心上人的思念与渴望。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厅外。
她多么希望,他能听到。
库房外的阴影里,林清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穿着粗布短褐,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方才搬了一下午的寿礼,汗水浸湿了衣衫,贴在背上,勾勒出他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闭着眼,听着那熟悉的琴声。
《凤求凰》。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小姐,你终于还是弹了这曲子。”
他记得,那是三年前,他在江湖上逃亡,身负重伤,倒在沈府后墙的草丛中。是她,那个穿着鹅黄裙子的小姑娘,偷偷翻墙出来,将他藏在了废弃的柴房里,为他上药,喂他吃饭。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林……清尘。”
“我叫婉清。沈婉清。”
她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们名字里都有‘清’字,真是有缘。”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知道他手里沾满了鲜血,不知道他背负着血海深仇。
她只知道,他救过她。
不,或许她已经忘了。忘了小时候池塘边的救命之恩,忘了柴房里的相救之义。
可他忘不了。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今日这寿宴,看似繁华,实则危机四伏。
他早就察觉,沈府的管事沈福,对他心存怀疑。那日在码头,他出手教训了几个泼皮,虽未露脸,但沈福那老狐狸,定是起了疑心。
还有那些宾客。
他的目光,透过阴影,冷冷地扫过正厅。
赵明远那贪婪的眼神,孙少爷那轻浮的低语,他听得一清二楚。
“哼。”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
若是以前,这些人,早就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但现在,他不能。
他要忍。
为了她。
琴声戛然而止,众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清尘靠回墙角,闭上眼。
“小姐,你会是我的。”
他想起小时候,她在池塘边,拉着他湿漉漉的手,笑着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那时他便发誓,此生,定要护她周全。
无论用什么手段。
寿宴散后,沈婉清回到闺房,心中空落落的。
春桃为她卸下钗环,低声说:“小姐,您今日弹得真好。”
沈婉清苦笑:“他听到了吗?”
“或许……听到了吧。”
夜深了,沈府渐渐安静下来。
沈婉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林清尘,想起他温柔的眼神,想起他修长的手指。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林清尘,正站在沈府的后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朵海棠花,那是她最喜欢的花。
他没有进去。
他不能。
沈福的人,还在暗中监视。
他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像是一条毒蛇,缠绕在他的脖颈上。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无色的粉末,轻轻弹在海棠花上。
这是他特制的“迷踪粉”,能掩盖一切气味。
做完这一切,他将海棠花放在后门的石阶上,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像是一抹幽灵。
而在暗处,沈福眯着眼,看着林清尘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林清尘,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轻轻吹响。
一只黑影从房顶跃下,落在他脚边,是一只经过特殊训练的猎犬。
“去,跟着他。”
猎犬嗅了嗅地上的海棠花,转身追了出去。
沈福看着猎犬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无论你是谁,敢打沈家小姐的主意,就得死。”
夜色更深了。
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夜色如墨,沈府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几盏孤灯,在回廊下摇曳着昏黄的光。宾客们大多散去,留下的,或是醉得不省人事,或是心怀鬼胎。
赵明远便是后者。
他并未离开,而是借着酒意,赖在了沈府的偏厅。几个同样心术不正的世家子弟围着他,低声哄笑。
“明远兄,你今日可是看直了眼。”孙少爷晃着酒杯,一脸暧昧,“那沈婉清,确实是个尤物。”
赵明远冷哼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急促的声响:“尤物又如何?还不是个商贾之女。若是在以前,我赵家或许还要掂量掂量。可现在……”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沈家那批货,出了点岔子,沈万山正愁得焦头烂额呢。只要我赵家肯出手相助,他沈万山,就得乖乖把女儿送上门来。”
“可沈小姐似乎……不太乐意?”另一人插嘴道。
“乐意?”赵明远嗤笑一声,“女人嘛,只要进了我赵家的门,还怕她不听话?”
他招了招手,唤来一个鬼鬼祟祟的下人。
“事情办得如何了?”
那下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赵少爷放心,都安排好了。春桃那边,已经收了您的银子。今晚三更,她会引着小姐去后花园的水榭赏月。那里偏僻,没人会去。到时候……”
赵明远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包药粉,推了过去。
“这是‘醉红颜’,无色无味,只需一点点,就能让人神志不清,任人摆布。你让春桃,下在小姐的茶里。”
那下人接过药粉,连连点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偏厅的阴影里,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掠过,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林清尘站在沈府后墙的屋顶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并未走远。
沈福的猎犬,早在半路就被他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了。他将猎犬的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撮狗毛,放在了沈福的床头。
他本想直接离开,却无意中听到了赵明远等人的密谋。
“赵明远。”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这些人,竟敢打她的主意。
他想起小时候,她在柴房里,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眼中满是关切:“疼吗?”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救了她,她便要护着他。
而现在,他怎能让她落入虎口?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飞镖,那是他惯用的武器,镖身漆黑,淬着剧毒。他手指微动,飞镖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射向偏厅外的一根柱子。
“谁?”
赵明远猛地回头,却只看到柱子上钉着一枚飞镖,镖尾系着一张纸条。
他心中一惊,上前拔下飞镖,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透着杀气:
“若敢动她,杀无赦。”
赵明远的手微微颤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环顾四周,却不见半个人影。
“是谁?”他颤声问道。
无人应答。
只有夜风,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林清尘站在屋顶上,看着赵明远惊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只是个警告。”
他转身,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要去后花园,守着她。
三更时分,沈婉清果然被春桃引着,去了后花园的水榭。
“小姐,听说今晚月色极好,咱们去水榭坐坐吧。”春桃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
沈婉清有些疑惑:“这么晚了,去那里做什么?”
“奴婢……奴婢听说,水榭的月色最是清幽,适合……适合赏月。”春桃不敢看她的眼睛。
沈婉清虽觉奇怪,却也没多想,便跟着去了。
水榭建在池塘中央,四周种满了荷花,此时虽未到花期,却也有一番清幽之意。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池的碎银。
沈婉清坐在水榭的栏杆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心中却有些不安。
“春桃,你怎么了?”
春桃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颤抖:“小姐,奴婢……奴婢有件事,想求您。”
“什么事?”
“奴婢……”春桃咬了咬牙,从袖中摸出一个茶壶,“奴婢想请您喝杯茶。”
沈婉清转过头,看着春桃手中的茶壶,心中警铃大作。
“春桃,你到底怎么了?”
春桃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小姐,对不起。奴婢……奴婢也是没办法。赵少爷他……他威胁奴婢,若是不照做,就要杀了奴婢的家人。”
“赵少爷?”沈婉清猛地站起身,“赵明远?”
就在这时,水榭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
“沈小姐,别来无恙。”
赵明远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春桃,还不快把茶给小姐喝了?”
春桃吓得浑身发抖,手中的茶壶差点掉在地上。
“赵少爷,我……”
“喝下去!”赵明远厉声喝道。
沈婉清后退一步,背靠在栏杆上,眼中满是愤怒:“赵明远,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赵明远一步步逼近,“只要你成了我的人,沈家就不得不把你嫁给我。到时候,你就是我赵家的少奶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你做梦!”沈婉清抓起栏杆上的一个花盆,狠狠砸向赵明远。
赵明远侧身躲过,花盆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抓沈婉清。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屋顶落下,挡在沈婉清身前。
“谁?”
赵明远吓了一跳,后退几步。
林清尘转过身,脸上带着温润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赵少爷,深夜闯入沈府后花园,似乎不太妥当吧?”
赵明远看清来人,心中一惊:“你是谁?”
“在下林清尘,沈府的花匠。”林清尘微微一笑,语气谦恭,“不知赵少爷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花匠?”赵明远冷哼一声,“一个花匠,也敢管本少爷的事?滚开!”
林清尘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挡在沈婉清身前。
“赵少爷,若是不想惹麻烦,最好现在就走。”
“你算个什么东西?”赵明远恼羞成怒,挥手就要打他。
林清尘微微侧头,避过他的手,顺势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扭。
“啊!”
赵明远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你……你敢打我?”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林清尘。
林清尘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依旧带着温润的笑:“赵少爷,我只是个花匠,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有些花,是不能碰的。”
他转过身,看向沈婉清,眼中满是温柔:“小姐,您没事吧?”
沈婉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林大哥,你……”
“我一直在。”林清尘轻声说。
赵明远从地上爬起来,眼中满是怨毒:“好,好得很!林清尘是吧?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春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姐,奴婢……奴婢对不起您。”
沈婉清叹了口气,扶起她:“起来吧。我知道你也是被逼的。”
林清尘看着春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恢复了温润的模样:“春桃姑娘,今日之事,还望保密。”
春桃连连点头:“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林清尘转过身,看向沈婉清,眼中满是关切:“小姐,夜深了,我送您回去吧。”
沈婉清点点头,心中却有些疑惑。
她看着林清尘,想起刚才他制服赵明远时的身手,心中隐隐觉得,他并非只是一个普通的花匠。
“林大哥,你……”
“怎么了?”林清尘温柔地看着她。
“你刚才……”沈婉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的身手,很好。”
林清尘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小姐,我以前……学过一点拳脚。”
沈婉清看着他,心中那股熟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林大哥,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林清尘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笑道:“或许吧。也许是在梦里。”
沈婉清看着他,心中有些失落,却又有些期待。
“林大哥,你救过我,对吗?”
林清尘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小姐,有些事,不必记得太清楚。”
他伸出手,轻轻为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只要记得,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就够了。”
沈婉清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林大哥……”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林清尘收回手,后退一步,恭敬道:“小姐,天快亮了。我送您回去吧。”
沈婉清点点头,跟着他往闺房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
林清尘走在她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知道,赵明远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无论是谁,敢伤害她,都得死。
夜色渐渐退去,晨曦洒在沈府的屋檐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