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半年后,法院开庭,王定华作为被告出席。
仅仅半年的看守所生活,他的头发就白了一半。
他眼窝深陷,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嚣张气焰。
庭审开始后,检方当庭播放当初的视频。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
“今天也别想踏进去半步!”
每一次听到录音的声音,王定华都会条件反射地打个哆嗦。
我的代理律师,当庭向法官递交了一沓文件。
除了评估报告,还包含全屋定制重装等各项明细。
同时递交的,还有对物业公司的连带责任起诉书。
质证环节结束,主审法官看向被告席。
“被告人王定华。”
“你还有什么要向法庭补充陈述的吗?”
王定华抬起头,看向了原告席上的我。
看着看着,他突然扇起了自己的耳光。
“别用铁链锁门”
“快去开大门”
“火好大别烧我老婆”
法警迅速上前一步,制止了他的自残行为。
“全场肃静!”
“经本院审理查明。”
“被告人王定华利用职务之便。”
“为谋取个人私利,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安置家属。”
“涉嫌数额巨大。”
“在火灾发生前及消防救援的关键过程中。”
“拒不听从他人劝阻。”
“强行锁死消防公共大通道。”
“主观恶性极大,情节特别恶劣,后果极其严重。”
法官顿了顿,宣布了最后的量刑标准。
“数罪并罚!”
“判处被告人王定华有期徒刑十五年!”
“并处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一千两百万元!”
“被告所在云顶华庭物业公司,存在管理失职。”
“承担40连带赔偿责任!”
一锤定音后,王定华猛地清醒了,随即瘫软在地。
两年后的一个午后,我端着一杯刚磨好的咖啡。
重新站在了a栋3601的落地窗前。
这套大平层,已经按照最新的设计图纸,完美竣工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次,我全屋都更换了最高等级的防火建材。
电话震动响起。
“林总,跟您汇报一下云顶华庭案的执行进度。”
“物业公司被判处的那40补充连带赔款。”
“今天上午已经全部划拨到您的账户。”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
“至于王定华个人的执行部分。”
“法院强制执行了他乡下的老旧资产。”
“包括一处土坯房和几分荒地。”
“但是拍卖所得的几十万块,对于一千万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目前,他已经成了失信被执行人了。”
我抿了口咖啡。
“继续把剩下的欠款,挂在法院的执行账上。”
“不要撤诉。”
“只要他的账户里,一有进账,就立刻让法院划走。”
王定华出狱那天,两个小伙子凑了上去。
“王定华,是吧?”
王定华缩了缩脖子,眼神惶恐。
“对,你们是?”
小伙子亮出一张盖着公章的单子,扯了扯嘴角道。
“林先生怕你忘了还债,特意让我们来提醒一下你。”
“你名下所有银行卡、微信、支付宝,目前全在冻结名单里。”
“你要是敢私下整点外快不还钱,咱还得进去蹲着,明白不?”
王定华听完,双腿一软,不停地点头。
十五年的监狱生活,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
王定华最后回了乡下老家。
由于所有的资产都已经被法院拍卖。
回了乡下也只能搭个自建棚。
以前,他在城市是高档小区的保安队长。
现在是人见人嫌的“瘟神”。
“哟,定华出来了啊?”
“你把全家都祸害死了,你怎么没死在监狱里啊?”
“听说还欠人家一千万,你这种人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
“我要是你,就在监狱里自杀了!”
村头的闲话,像一记记耳光,扇得他根本抬不起头。
为了生活下去,他只能去工地搬砖。
每天都要背着重达百斤的砖头,往楼上爬。
每月发工资那天,他都会收到两条短信提醒。
“您的账户到账3000元,剩余3000元。”
“您已被法院强制划扣2500元,剩余500元。”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每个人给他留500块吃穿用度。
他蹲在路边,买了个馒头,就着自来水,一边啃一边哭。
以前他在云顶华庭,那是威风八面的“王队”。
见人就叉,见车就拦。
手握闸机钥匙,感觉自己就是小区里的主宰者。
现在的他,连个路边摊的烤肠都得犹豫半天。
那天,他实在熬不住了。
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电话,打给了我。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放声大哭。
“林总求求您,给我条活路吧。”
“我真的知错了,我现在每天都在努力搬砖。”
“可钱每次一到账就全被划走了,我连烟都抽不起了”
“我已经在努力打工还你钱了。”
我冷哼一声。
“王定华,烟抽不起,可以戒了。”
“但我那被烧掉的家,你能赔得回来吗?”
“我耽误我两年的装修时间,你怎么赔给我呢?”
“你在我面前开直播、踩我手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条活路?”
王定华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林总,是我狗眼看人低!”
“我有罪,我已经收到了应有的惩罚!”
“家破人亡,十五年的青春也都搭在里面了。”
“现在年近六十,您就大发慈悲,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我嗤笑一声。
“王定华,你凭什么要求我放过你!”
“我要是放了你,那些被你刁难过的外卖员、快递小哥。”
“还有被你害死的妻儿,他们同意吗!”
“你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失信人吧。”
“我会盯着你,一直盯到你进棺材的那天。”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这世界其实挺公平的。
有些人觉得自己手里有点微末权力,就想上天。
殊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哪怕是所谓的“保安”,一旦丢了做人的底线。
也会变成最恶心的害群之马。
一个月后,我听说王定华在工地上中暑晕倒了。
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墙角碎碎念。
说看见他老婆牵着没出世的孩子,问他为什么要锁门?
说看见他妈浑身冒火,问他为什么要占别人家的房子?
他彻底疯了,每天就在村口转悠,见人就喊。
“快开门!消防车来了,快开门啊!”
村里人怕他,都绕着他走。
只有我知道,他这辈子的刑期,才刚刚开始。
一千万的债务是次要的。
但他这一辈子,都得在愧疚的泥潭里挣扎。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我关上落地窗,拉上窗帘。
屋子里,新装的香薰味道很好闻。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