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人推着我往前挪。
我背着编织袋,缩在人堆里。
陆司宸在后头扯着嗓子喊我的名。
杜若冰拉着他,嗓门尖得难听。
“司宸,你理这种人干嘛,让她滚!”
我进了车厢,找到座儿坐下。
窗外的车站飞快的往后退。
我从兜里摸出那两张银行卡。
一张十万。
一张二十万。
这三年没白受罪,三十万,值了。
我想起陆司宸以前给我擦药的样子。
那时候他眼眶通红,说恨不得替我挨打。
真是我看走了眼。
他随手就能扔出几十万,我以前竟然信他凑不出医药费。
我疼得发抖的时候,他肯定正看好戏。
手机屏幕碎得不成样子,我费劲按了开机。
账户里那两万块,也得赶紧转走。
那是最后一次上台打拳,我吐着血才赚到的。
这是我的买命钱,不能给他留一分。
转账提示成功。
我靠在椅背上,心里总算踏实了。
南站候车厅。
陆司宸看着姜雨晴的身影消失,心里发闷。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气得不行。
“司宸,别看了。”
杜若冰拉住他的胳膊。
“那种女人就是为了钱,你看她拿钱的时候多利索。”
“你为了试探她,陪她在那种地方住了三年,已经够给她脸了。”
陆司宸甩开杜若冰的手。
“你为什么要推开那扇门?”
他看向杜若冰。
“我是让你去挑衅她,没让你让她听见那些话。”
杜若冰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怎么,你舍不得了?”
“陆司宸,别忘了你的身份。”
“你爸说了,你要是不能证明自己能掌控这种底层的女人,你就没资格接管家业。”
陆司宸没吭声。
他脑子里全是姜雨晴捡起银行卡的样子。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
以前姜雨晴看他的时候,眼里全是光。
现在,那点光没了。
“她会回来的。”
陆司宸对自己说。
“她没学历,没背景,除了一身力气什么都没有。”
“那三十万花完了,她会跪着回来求我。”
陆司宸整理好西装,吩咐手下。
“去查查她去了哪个城市。”
5
我回了南方的老家。
一个靠海的小镇,空气里都是海腥味。
我没想过要发财,就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
我在码头边上租了个小单间。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码头帮人搬货。
有人劝我,说姑娘家长得好看,不用干这种粗活。
我笑笑,没接话。
这样靠力气吃饭,心里才安稳。
不用再演戏,不用再提心吊胆,更不用为了谁去拼命。
半个月过去。
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那些黑拳留下的暗伤,在海风的吹拂下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在巷口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豪车。
那辆红色的保时捷。
杜若冰靠在车门上,嫌弃地用手帕捂着鼻子。
“真是个下贱胚子,跑这种地方来卖力气。”
她走到我面前,打量着我身上的旧工装。
“姜雨晴,钱花完了吗?”
我没理她,径直往里走。
“站住。”
杜若冰拦住我。
“司宸这两天状态不对,他总是提起你。”
“我警告你,离他远点,不管他是因为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你都别想进陆家的门。”
我觉得好笑。
“杜小姐,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是我把他甩了,也是我把你给的钱拿走了。”
“那种垃圾,送给你,我不稀罕。”
杜若冰气得脸色发白。
“你这种女人,除了拿钱还会干什么?”
“拿着钱滚远点,别让他找到你。”
我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那你可得看好你的男人。”
“别让他像条狗一样,到处闻着味儿找过来。”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
陆司宸还是找来了。
那天雨下得很大。
我正从码头搬完最后一箱海鲜,浑身湿透。
一个黑影挡在了我面前。
陆司宸没带伞,就那么站在雨里,看起来落魄极了。
但我知道,这又是他的苦肉计。
以前只要他这样,我就会心疼得要命。
现在我只想绕过去。
“雨晴。”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我错了,你跟我回去吧。”
“那都是游戏的设定,我必须通过家族的考核。”
“现在考核结束了,我带你回去领证。”
我看着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陆司宸,放手。”
“我不放。”
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急切。
“你不是想要大房子吗?我给你买。”
“你不是想结婚吗?我明天就办婚礼。”
“那三十万你嫌少?我再给你三百万,三千万都行。”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在你眼里,什么都能用钱买是吗?”
“是。”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当初帮我,不也是为了以后能当我陆家的少奶奶吗?”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装什么清高?”
我扬起手。
扇了他一个耳光。
用力极大。
陆司宸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肿。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打我?”
“我打的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傲慢。”
我说。
“陆司宸,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你只觉得逗弄一个底层的女人很有趣。”
“看她为你拼命,看她为你流血,能满足你那可怜的自尊心。”
我把湿透的毛巾甩在他脸上。
“带着你的钱,滚出我的视线。”
陆司宸愣在原地。
他没走,反而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
“姜雨晴,你以为这就算完了?”
“你收了杜若冰的二十万,在法律上那叫诈骗。”
“你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让你下半辈子在牢里过。”
“还有,你那个所谓的码头工作,明天就会消失。”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想弄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你是选跟我回别墅当少奶奶,还是去坐牢?”
6
我看着陆司宸那张熟悉的脸。
以前觉得他温润如玉,现在只觉得恶臭难闻。
“你尽管去告。”
我直视他的眼睛。
“杜若冰给我钱的时候,我有录音。”
“那是她主动求我离开你的封口费。”
“至于码头的工作。”
我笑了。
“陆少爷,你以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要听你的?”
“你断了我的活路,我就去打黑拳。”
“哪怕死在台上,我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陆司宸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显然没想到,那个曾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我,现在变得这么硬气。
“姜雨晴,你非要闹成这样吗?”
他放软了口气,想过来抱我。
“我承认那三年我玩得过火了,但我现在是真的想补偿你。”
我往后退开,躲掉他的触碰。
“你的补偿,我受不起。”
带着三千万重新开始
陆司宸以前总说,要把最好的生活都给我。
结果他给的全是欺骗。
现在他真把钱给我了,人却没影了。
我拿着回单坐在银行门口的长椅上。
街上人来人往。
这钱我拿着不心虚。
这是我那三年的卖命钱。
是陆家欠我的。
我起身把回单撕碎,扔进垃圾桶。
这笔钱,我一分都不会退回去。
我没在省城多待。
路边随便一家面馆,都能让我想起他在地下室里装穷骗我的日子。
我卖掉了武馆。
其实我不爱打拳。
我练拳是为了不被人欺负,也是为了养那个骗子。
每次在擂台上,我都能闻到嗓子眼里的血腥味。
我带着钱坐上了去海边的大巴。
车在盘山公路上走着。
窗外的景色一直在变。
没了陆司宸和那些算计,我总算能喘口气了。
我在一个叫青屿的小城下了车。
这地方生活节奏慢,空气里全是海水的咸味。
我租下一个临街的旧铺子。
房子很破,木头门窗都掉漆了。
我买来油漆和刷子,自己动手翻新。
以前打拳攒下的力气,现在用来搬书架和刷墙正合适。
隔壁开杂货铺的大婶凑过来。
“姑娘,你这店打算干啥?”
我抹掉脸上的白漆。
“开家书店。”
大婶乐了。
“这年头谁还看书,跟我卖干货多好。”
我没接话,低头继续刷墙。
书店开张那天,没剪彩,也没放鞭炮。
我搬了把摇椅坐在门口。
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店里的书架摆的不算整齐。
但我把每一本书都仔细看过。
擂台上的疯婆子,还有被大少爷耍弄的蠢货,那些都过去了。
在这里,我只是姜雨晴。
日子一天天过去。
那笔钱我只用了很少的一部分,剩下的存在银行吃利息。
我给自己买了一套带院子的小房子。
院子里种满了茉莉花。
我每天早起浇花,上午去店里待着。
下午要是没了客人,我就关门去海边走走。
海边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心里也跟着清净了许多。
我以为我会在这里过一辈子。
直到那天,一个老熟人找上门来。
是以前跟我一起在地下拳馆混过的老六。
他看着我这间书店,半天没合上嘴。
“晴姐,你这反差也太大了。”
老六坐在我对面,喝着我泡的粗茶。
“你走后,那个姓陆的找过你。”
我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跟我没关系。”
老六叹了口气。
“他找疯了。听人说他把陆家闹了个天翻地覆,最后被陆老爷子彻底除名。”
“他走的时候,身上就剩了一套破衣服。”
我没说话。
苦难这种东西,对他那种大少爷来说是点缀。
对我这种人来说,是剥皮抽筋。
“后来呢。”
老六挠了挠头。
“听说去西部了。那地方穷的叮当响,他去带孩子读书。”
“有人在山里见过他,整个人瘦的脱了相,黑的跟碳一样。”
“你要是想见他,我能帮你打听地址。”
我把书合上,看着窗外的海面。
“不用了。”
陆司宸去哪,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世上的赎罪有很多种。
但他永远还不了我那三年的真心。
9
送走老六后,我一个人在书店坐了很久。
我想起那个地下室里的冬夜。
我为了省钱,连暖气都不敢开。
陆司宸抱着我说,等有了钱,一定让我天天住大别墅。
那时候他怀里的热度,是真的。
后来的欺骗和利用,也是真的。
人这东西,一认真就完了。
我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我们唯一的合影,在一个简陋的快餐店拍的。
我用打火机把它点燃。
火光映在玻璃窗上,一闪就没了。
灰烬落在手心里,很快被海风吹的无影无踪。
就这样吧。
他在山里教他的书。
我在海边看我的店。
两不相欠。
书店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
我偶尔会教附近的姑娘们几招防身,来的客人也就多了。
遇到那些被欺负的女孩子,我会告诉她们。
拳头要硬,心更要硬。
有一个经常来借书的小姑娘问过我。
“老板娘,你以前是不是受过很多苦。”
我揉了揉她的脑袋。
“苦吃多了,才知道甜是什么味。”
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小城的生活一天天过去,平静无波。
我没再结婚,也没再谈恋爱。
吃饭,睡觉,都是一个人。
这种自由有点奢侈。
偶尔在新闻里看到陆家的消息。
听说陆老爷子病重,陆家因为争产闹的鸡犬不宁。
那些原本该属于陆司宸的东西,正在被一群人瓜分。
我换了个频道。
那些豪门恩怨,离我太远了。
我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